题要

《玉山樵人集》一卷,唐韩偓撰。韩偓自号玉山樵人,故以名集。此集为传世通行本,非韩偓自编原集之旧,乃后人辑其学士生活与乱离经历之作,与专收香艳诗的《香奁集》合刊而行。诗以七言近体为主,慷慨激昂,忠愤之气时时溢于语外,与《香奁集》之绮艳判若两人。是研究韩偓诗风两面与唐末士人气节的核心文献。

【编撰】《玉山樵人集》之书名,取韩偓自号“玉山樵人”而名之。偓字致尧,一作致光,小字冬郎,京兆万年人,晚唐诗人。其集之名,新、旧《唐书》及宋代书目均未著录“玉山樵人”之目。《新唐书·艺文志》著录《韩偓诗》一卷、《香奁集》一卷;《郡斋读书志》作《韩偓诗》二卷;《直斋书录解题》则分列《入内廷后诗集》一卷、别集三卷、《香奁集》二卷。《四库全书》所收为《韩内翰别集》一卷,注“江苏巡抚采进本”。可知韩偓诗集在宋时卷帙分合已甚纷歧,“玉山樵人集”之名,实为后世通行本题署,非唐时原目。

今传《玉山樵人集》一卷,与《香奁集》一卷合刊,为旧抄本系统。《四部丛刊》初编所影印者,即上海涵芬楼藏旧钞本,卷首题“唐韩偓撰”,卷末附《香奁集》。此本所收诗,颇有反映学士生活与乱离经历之作,与《香奁集》之“悉是香艳诗”形成鲜明对照。二集合刊,实为后人以韩偓诗风之两面并存,非其本人自编之旧。

【体例】全书一卷,收诗若干首,以七言近体为主。韩偓诗最显著的特点,是“忠愤之气时时溢于语外”,与晚唐靡靡之响迥异。其写乱离之作,如《自沙县抵尤溪县》“千村万落如寒食,不见人烟空见花”,以简淡之笔写兵燹后的荒凉,沉痛入骨;其写宫廷与身世之作,如《已凉》“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以极工丽的意象写极幽微的心境。此集与《香奁集》合刊,恰构成韩偓诗风的两极:一为感时伤乱的士人之诗,一为描摹闺情的香艳之体。后世论韩偓者,或尊其忠愤,或讥其香奁,而此集合刊的形态本身,即是韩偓其人其诗复杂性的直观呈现。

【序跋】今传《玉山樵人集》一卷本卷首无韩偓自序,亦无宋人序跋。与此集相关的评价,主要见于《四库全书总目》于《韩内翰别集》提要中所论。馆臣谓其“局于风气,浑厚不及前人,而忠愤之气时时溢于语外”,又谓其“迥异当时靡靡之响”,许为晚唐文笔之鸣凤。此论虽为《韩内翰别集》而发,然所评韩偓诗之特质,于《玉山樵人集》所收诸作同样适用。清震钧《香奁集发微》则专为《香奁集》而作,力辨香奁诸诗皆有寄托,非徒艳情,可与此集参看。

【著者】韩偓(844—923),字致尧,一作致光,小字冬郎,自号玉山樵人,京兆万年人。十岁能诗,姨夫李商隐赞其“雏凤清于老凤声”。龙纪元年登进士第,初佐河中幕府,召拜左拾遗,迁刑部员外郎,复迁中书舍人。天复元年为翰林学士,迁中书舍人,从昭宗至凤翔,擢兵部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后因忤朱全忠,贬濮州司马,再贬荣懿尉、邓州司马。天祐二年再召为学士,不敢入朝,南依闽王王审知而卒。其一生以忠节著称,《四库全书总目》许为“唐末完人”,诗则“忠愤之气时时溢于语外”。然其《香奁集》所收艳体诗,又为后世聚讼之端。韩偓诗风的两面,正是唐末士人在乱世中出处进退与情感世界复杂交织的写照。

【论赞】历代对韩偓的评价,始终围绕“忠愤”与“香奁”两条线索展开。《四库全书总目》于《韩内翰别集》提要中,既肯定其“忠愤之气时时溢于语外”,又指出其“局于风气,浑厚不及前人”,持论最为平允。清震钧《香奁集发微》则力主香奁诸诗“皆有寄托”,以比兴说诗,虽不免穿凿,然于理解韩偓艳体诗中的身世之感,不无启发。今人研究多从唐末士人的生存困境着眼,认为韩偓的忠愤与香艳并非矛盾,而是同一乱世中士人精神世界的两面。其局限性亦显:此集一卷,规模有限;与《香奁集》合刊,读者易将二集混为一谈;旧抄本文字偶有脱误,校勘上存在一定困难。

【版本】此集以《四部丛刊》初编影印上海涵芬楼藏旧钞本为最古最善。此本《玉山樵人集》一卷、《香奁集》一卷合刊,行字不一,为民国八年(1919)上海商务印书馆影印,民国十八年重印,是近世最通行之本。明末毛晋汲古阁刻《五唐人集》本,收《韩内翰别集》一卷、《香奁集》一卷,版本系统与旧钞本略有异同。《四库全书》所收为《韩内翰别集》一卷,据江苏巡抚采进本,与《玉山樵人集》名异实近。清嘉庆麟后山房《王氏汇刻唐人集》作《韩翰林集》四卷,篇目较备,可备参校。若论善本,当以《四部丛刊》影印旧钞本为最古最善;普通读者研读,用《四部丛刊》本即可,若求篇目较备,则可参清嘉庆麟后山房本。

【金句】

“千村万落如寒食,不见人烟空见花。” 见《自沙县抵尤溪县》,写唐末兵燹后荒村景象,沉痛入骨。

“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 见《已凉》,以极工丽之笔写极幽微之境,为韩偓诗中最传诵之句。

“四时最好是三月,一去不还惟少年。” 见《三月》,写少年不再、时光难返之慨,浅语中有深致。

“恻恻轻寒翦翦风,小梅飘雪杏花红。” 见《寒食夜》,写初春轻寒中的清丽景致,可见其诗笔之细腻。

“直须日观三更后,首送金乌上碧空。” 见《晓日》,气象壮阔,与香奁诸作判若两人。

“为爱好多心转惑,遍将宜称问旁人。” 见《新上头》,写待嫁女子之心理,细腻入微。

【适读】此书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晚唐诗歌与韩偓诗风的学者。韩偓诗风的“忠愤”与“香奁”两面,是理解唐末士人精神世界复杂性的关键个案,而此集与《香奁集》合刊的形态,恰好提供了两面并观的便利。其次,研究唐末政治与士人出处进退的学者,韩偓从翰林学士到南依王审知的经历,以及集中感时伤乱之作,可补史传之阙。第三,喜欢晚唐七言近体的读者,可欣赏其“忠愤之气”与“工丽之笔”并存的独特风貌,于李商隐的深婉、杜牧的俊爽之外,别有一种沉痛而精工之致。阅读此书,宜先读《自沙县抵尤溪县》与《已凉》二诗,感受韩偓诗风的两极。然后通览一卷,注意其感时伤乱之作与宫廷身世之作的交织。若以《玉山樵人集》配合《香奁集》对读,则韩偓其人的忠愤与艳情,可并观而得其全人;配合《韩翰林集》参校,则篇目异同与版本源流,亦可了然。

其他版本
十三唐人诗本(康熙野香堂刻)
重排新式标点〈玉山樵人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旧钞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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