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韦刺史诗集》十卷,附录一卷,唐韦应物撰。韦应物官终苏州刺史,故世称“韦苏州”,又与陶渊明并称“陶韦”,与王维、孟浩然、柳宗元并称“王孟韦柳”,为中唐山水田园诗派之代表。其诗以五言古体为工,风格清澹简远,气韵澄澈,多写山水田园、隐逸情怀与民生疾苦,苏轼称“乐天长短三千首,却爱韦郎五字诗”,朱熹谓“其诗无一字做作,直是自在”。此集收诗五百余首,是研究唐代山水田园诗与中唐文学的重要文献。
【编撰】《韦刺史诗集》之书名,取韦应物官职“苏州刺史”而冠之。韦应物官终苏州刺史,故世称“韦苏州”,文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甚多,曰《韦苏州集》《韦江州集》《韦应物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韦应物诗集的编纂,始于其身后。据宋代书目著录,韦应物诗集在宋代已有多个版本流传。北宋王钦臣编《韦苏州集》十卷,收诗五百余首,为后世传本之祖。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韦苏州集》十卷,与今传本卷数相合。然宋刻原本今已不存,仅存明清人据宋本校勘之过录本。
今传十卷本收诗五百余首,另有附录一卷,收传记、序跋等资料。明代刻本有正德、嘉靖间多种,其中以嘉靖年间华云刻本、万历年间凌濛初刻本较为重要。清代有康熙年间项絪刻本、乾隆年间刻本等。四库全书所收《韦苏州集》十卷,据内府藏本著录。
【体例】《韦刺史诗集》十卷,附录一卷,全书约五万言。各卷按诗体分类编排。
卷一至卷四为五言古诗,收韦应物五古名篇,如《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寄全椒山中道士》《长安遇冯著》等。韦应物之五古,上承陶渊明,风格清澹简远,气韵澄澈,为中唐五古之冠。卷五至卷六为七言古诗,收《听莺曲》《五弦行》等。卷七至卷八为五言律诗,收《淮上喜会梁州故人》《赋得暮雨送李胄》等。卷九为七言律诗,收《寄李儋元锡》等。卷十为五言、七言绝句,收《滁州西涧》《秋夜寄邱员外》等。附录一卷,收传记、序跋、评论等资料。
韦应物之诗,各体兼工,而尤以五言古体成就最高。其《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自惭居处崇,未睹斯民康”,以简练之笔写官民关系,白居易极赏此诗。《寄全椒山中道士》“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以空灵之笔写隐逸之思,为五古中之绝唱。《滁州西涧》“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以幽静之笔写荒寒之境,为七绝中之名篇。
【序跋】《韦刺史诗集》之序跋,以宋王钦臣《韦苏州集序》为较早,以明华云、凌濛初等序跋为重要。
王钦臣序撰于北宋,述其编集之由,称“韦应物之诗,清澹简远,有陶渊明之风”。此序为韦应物诗集最早之序文。
明嘉靖年间华云刻本有序,述其刊刻缘起,称“韦苏州之诗,冲澹闲远,为唐人中第一流”。万历年间凌濛初刻本有跋,述其校勘之经过。清康熙年间项絪刻本有序,述其重刻之由。四库全书所收《韦苏州集》十卷,卷首载馆臣提要,考辨其集源流,指出“应物之诗,七言不如五言,五言不如五古,七古不如五律”,又谓“其诗清而腴,澹而远,在唐人中别为一格”。
近现代整理本中,陶敏、王友胜《韦应物集校注》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诸本,校注精审,1998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孙望《韦应物诗集系年校笺》则以编年为序,考订精审,2002年由中华书局出版。
【著者】韦应物(约737—约792),京兆长安人。韦应物出身于关中望族京兆韦氏,其曾祖韦待价官至宰相,祖父韦令仪曾任宗正少卿。然至韦应物时,家道已中落。韦应物少年时以门荫入仕,为唐玄宗三卫郎,任侠使气,放浪不羁。安史之乱后,韦应物折节读书,后历任洛阳丞、京兆府功曹、滁州刺史、江州刺史、苏州刺史等职,世称“韦苏州”。约贞元八年卒于苏州,年约五十六岁。韦应物之文学,以诗歌成就最高。其诗上承陶渊明,下启柳宗元,风格清澹简远,气韵澄澈,为中唐山水田园诗派之代表。其五言古体,尤为后人所重。白居易《与元九书》称“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澹,自成一家之体”。苏轼称“乐天长短三千首,却爱韦郎五字诗”。朱熹谓“其诗无一字做作,直是自在”。可以说,韦应物是中唐最杰出的诗人之一,其诗风对后世影响极为深远。
【论赞】历代对韦应物的评价,以白居易、苏轼、朱熹为最重要。
白居易《与元九书》称:“近岁韦苏州歌行,才丽之外,颇近兴讽。其五言诗又高雅闲澹,自成一家之体。”此论准确概括了韦应物诗歌的艺术特色。
苏轼《书黄子思诗集后》称:“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非余子所及也。”又谓“乐天长短三千首,却爱韦郎五字诗”。苏轼以“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概括韦应物诗歌的美学特质,成为后世评价韦应物之定谳。
朱熹《朱子语类》称:“其诗无一字做作,直是自在。”此论从自然真率处着眼,准确概括了韦应物诗歌的艺术品格。严羽《沧浪诗话》以“韦苏州体”标举其诗,认为其风格清澹简远,自成一家。
明人胡应麟《诗薮》评曰:“韦苏州之诗,清而腴,澹而远,在唐人中别为一格。”清人沈德潜《唐诗别裁集》云:“韦苏州诗,清澹简远,为唐人第一流。”翁方纲《石洲诗话》则谓:“韦苏州之五古,实为唐代第一。”
【价值】《韦刺史诗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为研究唐代山水田园诗提供了核心文本。韦应物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向中唐的延续者,其清澹简远的诗风,典型地代表了中唐山水田园诗的审美取向。集中所收《滁州西涧》《寄全椒山中道士》《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等名篇,以简练之笔写山水田园与隐逸情怀,为唐诗中不可多得之佳作。其次,集中所存大量反映民生疾苦之作,如《采玉行》《夏冰歌》等,真实反映了中唐时期百姓的苦难生活,为研究唐代社会史提供了珍贵材料。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韦应物诗题材相对狭窄,多局限于山水田园与隐逸情怀;二、部分应酬之作艺术价值不高;三、版本系统较为复杂,十卷本与八卷本之间篇目与文字均有差异;四、韦应物生平事迹仍有争议,如生卒年等,有待进一步考证。
【版本】《韦刺史诗集》之版本,宋刻原本已佚,现存诸本皆明清所刻。
宋时有《韦苏州集》十卷传世,然宋刻原本今已不存。明代刻本中,以明嘉靖年间华云刻本为较早,万历年间凌濛初刻本亦为重要版本。清代有康熙年间项絪刻本、乾隆年间刻本等。四库全书所收《韦苏州集》十卷,据内府藏本著录。
近现代整理本中,陶敏、王友胜《韦应物集校注》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诸本,校注精审,1998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孙望《韦应物诗集系年校笺》以编年为序,考订精审,2002年由中华书局出版。若论善本,当以明嘉靖华云刻本为较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陶敏、王友胜《韦应物集校注》或孙望《韦应物诗集系年校笺》即可。
【金句】
“春潮带雨晚来急,野渡无人舟自横。” 见卷十《滁州西涧》。
“落叶满空山,何处寻行迹。” 见卷四《寄全椒山中道士》。
“身多疾病思田里,邑有流亡愧俸钱。” 见卷九《寄李儋元锡》。
“自惭居处崇,未睹斯民康。” 见卷一《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
“空山松子落,幽人应未眠。” 见卷十《秋夜寄邱员外》。
“浮云一别后,流水十年间。” 见卷七《淮上喜会梁州故人》。
“独怜幽草涧边生,上有黄鹂深树鸣。” 见卷十《滁州西涧》。
【适读】《韦刺史诗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唐代文学与山水田园诗派的学者。韦应物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向中唐的延续者,其诗歌是研究唐代文学思潮的重要材料。其次,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以欣赏韦应物清澹简远、气韵澄澈的艺术风格,其五言古体尤为出色。第三,研究唐代社会史与民生疾苦的学者,可以从韦应物诗中了解中唐时期百姓的苦难生活。第四,对唐代士人“吏隐”心态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韦应物的生平与诗作中,感受一个中唐士人的精神世界。阅读《韦刺史诗集》之前,最好对盛中唐之交的历史与文学背景有所了解。韦应物的诗,根源于陶渊明的隐逸传统,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理解他作品中的清澹与简远。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韦应物诗语言虽较平易,然用典和意境需要用心体会,最好使用陶敏、王友胜《韦应物集校注》或孙望《韦应物诗集系年校笺》。第三,可以将韦应物与陶渊明对读,看隐逸诗传统的继承与发展;也可以将韦应物与柳宗元对读,看“韦柳”的异同。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滁州西涧》《寄全椒山中道士》《郡斋雨中与诸文士燕集》等名篇,感受韦应物清澹简远的艺术风格。然后读五言古诗,体会其“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的特点。再读七律和绝句,了解其各体兼工的全貌。最后读附录,了解其生平与交游。如果以《韦刺史诗集》配合《陶渊明集》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隐逸诗传统的源流。总之,韦应物是一位值得反复品读的诗人,他的作品,会随着读者对唐代文学了解的加深而不断展现新的魅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