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浩然集》是唐代孟浩然的诗文集,通行本四卷。孟浩然一生布衣,诗名却重当时,与王维并称“王孟”,为盛唐山水田园诗派之宗主。此集由宜城王士源在孟浩然去世后搜求编定,收诗二百余首,以五言古诗和五言律诗为主。其诗风清淡自然,兴象玲珑,多写山水行旅、田园隐逸与赠答怀思,意境高远,语言洗练,于盛唐诸家中独树一帜,对后世山水诗影响极为深远。
【编撰】《孟浩然集》的书名,直接取诗人姓名而冠之,乃古人以姓名名集之通例。此书又名《孟襄阳集》《孟浩然诗集》,因孟浩然为襄阳人,故世称孟襄阳。历代著录中,此数名互见,而《孟浩然集》最为通行。
孟浩然生前未尝自编文集。他于开元二十八年病卒于襄阳,年五十二。其身后,诗文散落,无人收拾。直至天宝四载,宜城处士王士源在得知孟浩然去世后,深恐其诗湮没不传,乃四方搜求,编定为《孟浩然集》三卷,收诗二百一十八首,分为游览、赠答、旅行、送别、宴乐、怀思、田园七类,并作序一篇,详述孟浩然之生平与编集之经过。王士源此举,使孟浩然之诗得以系统保存和流传,其功不可没。
王士源编定之后,太常卿韦滔于同年缮写该抄本,并作《孟浩然集重序》,对王士源之编纂工作有所补益。此后,唐代又有孟浩然之弟孟洗然编次本,与王士源本互相补益印正,然其影响不及王本。
至宋代,蜀刻《唐六十家集》中收有《孟浩然诗集》三卷,收诗二百一十四首,为现存最早之刻本。后世传本卷数与诗篇数略有差异,明人有所增补,毛晋汲古阁刻本收诗达二百六十六首,分为三卷十类。通行四卷本乃明代以后整理定型之本子。
【体例】《孟浩然集》通行本四卷,约四万言。各卷按诗体分类编排。
卷一为五言古诗,分山水行旅、宴游赠答、感怀咏史三系。卷二为五言律诗上,卷三为五言律诗下,此二卷为全书之主体,收孟浩然五律名篇如《临洞庭》《与诸子登岘山》《过故人庄》等。卷四为杂体,分七言、排律、句偈三系。
孟浩然之诗,以五言为主,五言古诗和五言律诗成就最高。五言古诗远承汉魏,近法陶渊明,以自然冲淡见长;五言律诗格律谨严而气韵流动,于严整中见自然,于平淡中见深致。其七言诗数量较少,然如《夜归鹿门歌》等亦自成一格。
【序跋】《孟浩然集》的序跋,以王士源序最为重要。
王士源序置于卷首,撰于天宝四载,是了解孟浩然生平和此集编纂过程的第一手材料。序中详述孟浩然之为人,称其“骨貌淑清,风神散朗”,又记其“学不为儒,务掇菁藻;文不按古,匠心独妙”。序中亦载孟浩然卒于开元二十八年,年五十二,为考订孟浩然生卒年之核心依据。
韦滔《孟浩然集重序》,撰于同年,述其缮写王士源抄本之经过,对王士源之编纂工作有所补充。两序并载,为《孟浩然集》最早之序跋文献。
后世刻本中,尚有宋刘辰翁评点本之跋文,对孟浩然诗有所品评。近现代整理本前言,多对孟浩然生平、诗风及版本源流有详细论述,可资参考。
【著者】孟浩然,字浩然,名不详,襄阳人,生于唐永昌元年,卒于开元二十八年,享年五十二岁。其家世居襄阳,薄有恒产,为书香之家。孟浩然少时苦读诗书,接受正统儒家教育,然一生未曾入仕,故世称孟山人。孟浩然早年隐居鹿门山,以诗自适。四十岁游京师,应进士不第,返襄阳。在长安时,与张九龄、王维、王昌龄交谊甚笃。后漫游吴越,穷极山水,以排遣仕途失意。开元二十五年,张九龄镇荆州,辟孟浩然为从事,然未几即辞归。开元二十八年,因纵情宴饮,背疽复发而卒。孟浩然为盛唐山水田园诗派之宗主,与王维并称“王孟”。李白极推崇孟浩然,有“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之句。其诗以五言见长,风格清淡自然,兴象玲珑,于盛唐诸家中独树一帜。王士源序称其“文不按古,匠心独妙”,准确地概括了孟浩然诗歌的独创性。
【论赞】历代对孟浩然的评价,始终极高,尤其在山水田园诗派中居宗师地位。
王士源《孟浩然集序》称其“骨貌淑清,风神散朗”,又谓其诗“藻思清远,深鉴文理”。殷璠《河岳英灵集》评曰:“浩然诗,文采丰萁,经纬绵密,半遵雅调,全削凡体”。李白称“吾爱孟夫子,风流天下闻”,杜甫称“清诗句句尽堪传”,可见在盛唐诗人眼中,孟浩然已是诗坛之典范。
宋代苏轼评孟浩然诗“韵高而才短,如造内法酒手,而无材料”,此论虽指出了孟浩然诗歌题材相对狭窄的局限,然“韵高”二字,实已道出孟诗之精髓。严羽《沧浪诗话》以“孟襄阳体”标举其诗,认为其风格清淡自然,自成一家。
明代胡应麟评曰:“孟诗淡而不幽,闲而远,如清庙之瑟,一唱三叹。”清代王士祯标举“神韵”说,以孟浩然为盛唐清淡诗派之代表。近现代学者普遍认为,孟浩然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开创者之一,其诗风对王维、韦应物、柳宗元等后世诗人影响深远。
【价值】《孟浩然集》的文献价值,首先在于它保存了盛唐山水田园诗派宗主的主要作品。孟浩然的诗,是研究盛唐诗歌发展和山水田园诗派形成的第一手材料。其《临洞庭》“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一联,气象壮阔,为唐诗中写洞庭之名句。其《与诸子登岘山》“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以平淡语写深沉慨,为唐诗中怀古之绝唱。孟浩然是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开创者之一,其诗上承陶渊明、谢灵运,下启王维、韦应物,在中国诗歌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关键地位。其“清淡自然”的诗风,为盛唐诗歌开辟了一条与李杜不同的道路,丰富了中国古典诗歌的审美维度。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孟浩然诗歌题材相对狭窄,多局限于山水田园和个人情怀,社会关怀不足;二、其诗以五言为主,七言及长篇歌行成就有限;三、版本系统较为复杂,宋本、元本、明本之间篇目与文字均有差异;四、孟浩然诗虽“韵高”而“才短”,苏轼之评虽有失公允,然亦指出了其诗歌在才力上的局限。
【版本】《孟浩然集》的版本,以宋蜀刻本为最早最善。
宋蜀刻《唐六十家集》本《孟浩然诗集》三卷,收诗二百一十四首,十二行二十一字,白口,左右双边,原书二册。此本钤有“翰林国史院官书”长方印,原藏于元明时期,入清后被黄丕烈、汪士钟等藏书家收藏,今存于中国国家图书馆,是现存最早的孟浩然诗集刻本。此宋本“从唐代起历代都有刻本,此宋刻本是其中现存最早的版本”。
元代有刘辰翁评点本《孟浩然诗集》三卷。明代刻本有四卷、三卷、二卷、不分卷本。毛晋汲古阁刻《孟襄阳集》三卷,收诗二百六十六首,分十类。清康熙间有天都汪立名刻本二卷。四部丛刊本即据明刊本影印。
近现代整理本中,以佟培基《孟浩然诗集笺注》最为通行。此本以宋蜀刻本为底本,参校元明诸本,校勘精审,注释详赡,1988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若论善本,当以宋蜀刻本为最古最善,有国家图书馆出版社影印本流通。普通读者研读,用佟培基笺注本即可。
【金句】
“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 见卷一《春晓》。
“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 见卷二《临洞庭》。
“人事有代谢,往来成古今。” 见卷二《与诸子登岘山》。
“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 见卷二《过故人庄》。
“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 见卷二《过故人庄》。
“微云淡河汉,疏雨滴梧桐。” 见卷四《句》。
“不才明主弃,多病故人疏。” 见卷三《岁暮归南山》。
【适读】《孟浩然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盛唐诗歌和山水田园诗派的学者。孟浩然是这一诗派的开创者之一,其诗歌是研究盛唐文学思潮的重要材料。其次,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以欣赏孟浩然清淡自然的艺术风格。第三,研究中国诗歌史上隐逸传统的学者,可以从孟浩然的生平和作品中看到一个布衣诗人的精神世界。第四,对盛唐士人生活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孟浩然的诗文中了解盛唐隐逸文人的生活状态。阅读《孟浩然集》之前,最好对盛唐诗歌的背景有所了解。孟浩然的诗,根源于陶渊明的隐逸传统,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理解他作品中的清淡与自然。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孟浩然诗虽语言平易,然用典和意境需要用心体会,最好使用佟培基《孟浩然诗集笺注》。第三,可以将孟浩然与王维对读,看“王孟”的异同;也可以将孟浩然与陶渊明对读,看隐逸诗传统的继承与发展。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春晓》《过故人庄》《临洞庭》《与诸子登岘山》等名篇,感受孟浩然诗歌的清淡自然与兴象玲珑。然后读五言古诗和七言诗,体会其不同体裁的风格变化。最后读赠答和送别之作,了解其交游与情怀。如果以《孟浩然集》配合《王右丞集》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盛唐山水田园诗派的文学成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