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二百卷,唐杜佑撰。是书专述历代典章制度之沿革,上起黄帝,下讫唐天宝末年,唐代宗以后间有补入。全书九门,以食货居首,选举、职官、礼、乐、兵、刑法、州郡、边防次之,凡一千五百八十四条。此为中国第一部体例完备之典志体通史,实开“十通”之先河。四库馆臣推其“详而不烦,简而有要,元元本本,皆为有用之实学”,洵千古政书之冠冕也。
【编撰】《通典》之称,取义通达典制、通贯古今之意。“通”者,会通历代,不囿于断代;“典”者,典章法度,国家大经大法所系。其别名无他,世惟称《通典》。或以“杜佑通典”冠之,盖作者之名系焉。是书之作,肇于唐人刘秩《政典》。天宝间,刘秩仿《周官》六官之法,摭采经史百家之言,分门诠次,成三十五卷,名曰《政典》,房琯称其才过刘向。佑初见此书,以为条目未尽,颇多阙略,遂发愤而广之。其自序曰:“所纂通典,实采群言,征诸人事。”又曰:“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故全书以食货为首,此其开宗明义之大旨也。编撰之始,约在大历初年(766年)。杜佑时年三十余,历官抚州刺史、容管经略使。李翰《序》称其“采五经群史,上自黄帝,至于有唐天宝之末,每事以类相从”。佑自谓“性且蒙固,不达术数之艺,不好章句之学”,然“以富国安人之术为己任”,公事之余,参考《开元新礼》及汉魏以来各家文集、奏疏,博取经史,汲汲搜讨。是时安史乱后,唐室陵夷,民生凋敝,国赋难征,户部空虚,佑在江淮转漕之地,目击时艰,深究前代治乱之源,故其书尤重经济、选贤、职官诸端。尝谓“非今人多不肖,古人多材能,在施政立本,使之然也”,其见卓矣。此编凡三十六载而毕功,于德宗贞元十七年(801年)十月庚戌由淮南节度使杜佑上表进献。是时佑年六十有七,经纶政务之余,犹手不释卷,虽贵为方镇,夜分读书如故。《旧唐书》本传载其进书事,德宗优诏褒美,儒者服其书约而详。全编体大思精,自成一家。佑以食货为经济之本,选举为得人之基,职官为行政之体,礼乐为教化之用,兵刑为禁暴之具,州郡为分治之地,边防为御戎之藩。九门相承,脉络贯通。每门篇首冠以序言,论其大要;每事以类相从,条分缕析;至于疑难丛脞之处,则以“说曰”、“议曰”、“评曰”之自注体出之,申明己见,以示劝诫。此式正为后世政书编例之滥觞。成书后,佑又于二百卷中删繁举要,纂为《理道要诀》十篇,凡三十三目,以简驭繁,便于人主观览。此编虽体约而意核,卒亦不废其经世之志。其用心之苦,千载之下,犹可感焉。
【体例】是编凡二百卷,依序分隶九门。卷次以食货为先,其后选举、职官、礼、乐、兵、刑法、州郡、边防递相衔接,此杜佑自序所明“或览之者,庶知篇第之旨也”。九门卷次分配:食货典十二卷,自卷一至卷十二;选举典六卷,卷十三至卷十八;职官典二十二卷,卷十九至卷四十;礼典一百卷,卷四十一至卷一百四十;乐典七卷,卷一百四十一至卷一百四十七;兵典十五卷,卷一百四十八至卷一百六十二;刑法典八卷,卷一百六十三至卷一百七十;州郡典十四卷,卷一百七十一至卷一百八十四;边防典十六卷,卷一百八十五至卷二百。
九门中礼典独居百卷,占全书之半,凡吉、嘉、宾、军、凶五礼之次,并附录《大唐开元礼》之文,详赡周密,为治唐礼者所宗。食货典首叙田制、赋税、户口、钱币、漕运诸端,而《户口·历代盛衰户口》一门尤见史识,此正其远见卓识之所存。杜佑把原属地理志中的人口内容收入食货典,单开子目,是以前史志未尝有之创举。
全书共一千五百八十四条,正文约一百七十万言,注文约二十万言,合一百九十万余言。其取材既博且严,李翰序所谓“非圣之书不取,事非经国不录”,故五经群史、百家子集、汉魏六朝人文集奏疏之有裨治道者,咸在甄录。又略古详今,上世掌故存其大概,有唐三朝沿革则备极周详,此其所以为经世有用之实学也。
编排之法,每门先为总论,次列子目,每目以时代为序,历叙历代制度沿革废置,并举当世群士论议得失以为佐证。凡先儒各执其理,或有通据而未明者,则以“议曰”自注之,辨其异同。此举既存旧诂,又有独见,实为历代史志体例之所无。杜佑往往在篇末以“评曰”殿后,或引古语,或申己意,虽言简而意远。如“欲行古道,势莫能遵”,“古之中华,多类今之夷狄”等论,旨明理畅,见其通达古今之识。
其版式行款,以北宋刻为最古。《通典》卷帙虽巨,而门目厘然,披览之余,治制度史者莫不奉为圭臬。宋郑樵作《通志》,其“二十略”多取资于此;元马端临纂《文献通考》,悉以是书为蓝本;明清官修续三通、清三通,乃至十通之系列,皆承其体例而损益之。宋人谓其“语备而理尽,例明而事中”,诚哉斯言。
【序跋】是编历代序跋,可考者凡数种,而以李翰序、杜佑自序为最要。
一曰李翰《通典序》。翰字子羽,赵州赞皇人,与杜佑友善。其序首标“君子致用在乎经邦”之旨,次述佑编纂之勤,谓“采五经群史,上自黄帝,至于有唐天宝之末,每事以类相从,举其始终历代沿革废置,及当时群士论议得失,靡不条载,附之于事,如人支脉,散缀于体”。又申其选录之严,“非圣人之书,乖圣人微旨,不取焉,恶烦杂也;事非经世纬俗程制,亦所不录,弃无益也”。末列八门之目,推此书为“警学者之群迷”。此序为全书第一序文,载于书首。
二曰杜佑自序。佑自序先言撰述宗旨,“所纂通典,实采群言,征诸人事”。次述九门编次之理,谓“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引《洪范》八政、《论语》“既富而教”以证食货为首。又推演选举、职官、礼、乐、刑、州郡、边防之序,俾览者知其义例。末附进书年月及自署衔名。
三曰李吉甫等进书表。《旧唐书》本传载其表曰:“窃思理道,不录空言,由是累记修纂通典,包罗数千年事,探讨礼法刑政,遂成二百卷,先已奉进。”此表唐时收录于官修实录,今唯多见于辑本。
四曰《四库全书总目·通典》提要,乾隆间四库馆臣撰。其文首叙刘秩《政典》与杜佑增广之渊源,次分八门而考其得失,既指其“间有挂漏”“稍涉繁冗”之疵,又推其“详而不烦,简而有要,元元本本,皆为有用之实学”。末谓“宋郑樵作通志与马端临作文献通考,悉以是书为蓝本,然郑多泛杂无归,马或详略失当,均不及是书之精核也”。此提要论列精当,为官修定评。
五曰《通典》清高宗御制重刻序,乾隆十二年撰。高宗序称“杜佑综览历代典章,成兹巨编”,令付剞劂,以广流传。此文载于清殿本卷首。是书进呈诸表并历代序跋,今通行本多予收录,以资稽考。
【著者】杜佑(735—812年),字君卿,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系出京兆杜氏,为唐代名门望族,与韦氏并称“城南韦杜,去天尺五”。其曾祖行敏,官至荆、益二州长史;祖悫,官至右司员外郎;父希望,官至恒州刺史,颇著政声。天宝十一载(752年),杜佑年十八,以父荫入仕,为济南郡参军。未几安史乱起,南奔越州,任剡县县丞。时润州刺史韦元甫理狱,遇疑难不决,以事试佑。佑顺藤摸瓜,旬日剖判如流,元甫大惊,以为奇才,遂表留幕中,署司法参军。此后,元甫屡迁浙西、淮南节镇,皆携佑以从,倚为心腹。大历六年(771年),韦元甫卒,杜佑入朝,历工部郎中、抚州刺史、御史中丞、容管经略使。德宗朝,杨炎任相,擢佑为金部郎中、水陆转运使、度支兼和籴使,总漕运之务。时战事频仍,转饷维艰,佑措置有方,军储赖以无乏。建中中,奸相卢杞当国,佑以刚正不肯阿附,出为苏州刺史,旋移岭南节度使。兴元初,召为宰相,累迁检校司徒,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岐国公。杜佑为人平易逊顺,虽位极人臣,未尝以贵骄人。性嗜学问,虽在军旅,手不释卷。每以“富国安人之术为己任”。其学以经世致用为宗,不尚空谈。其在史部,继司马迁之后,独以“通古今之变”为己任,开创典制体史书之一大宗。任淮南节度使十四年,宽简惠民,治为当时最。元和初,以太保致仕。元和七年卒,年七十八,赠太傅,谥安简。佑于京兆杜氏为名门,历代衣冠鼎盛。其子杜从郁,从郁子牧,牧为晚唐大家,以诗文鸣世,号“小杜”。杜牧《冬至日寄小侄阿宜诗》有“家集二百篇,上下驰皇王”之句,所指正为《通典》。佑庶子杜式方,亦有名于时。而杜佑晚年以妾李氏扶正为妻,颇受时议,然李氏终以大官妻得封国夫人,而原配诸子不认其为继母,其事亦见于正史杂传,是可谓通达而不计小节者也。
【论赞】历代论《通典》者,多推其经世致用之旨及开创典制体之功。
杜佑自序揭其宗旨曰:“所纂通典,实采群言,征诸人事。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此言为全书纲领。李翰序赞其“凡八门,勒成二百卷”,谓其“非圣之书不取,事非经国不录”,推为“昭昭乎其警学者之群迷”。
《旧唐书·杜佑传》载:“性嗜学,虽贵,犹夜分读书。先是刘秩采经史百家之言,取周礼六官所职,撰分门书三十五卷,号曰政典。君卿得其书,以为条目未尽,因而广之,加以开元礼乐书,号曰通典。”传末赞曰:“佑资嗜学,虽贵,犹夜分读书。儒者服其书约而详。”
宋人郑樵《通志》虽讥其“钞类书之体”,然其《二十略》悉以《通典》为蓝本,不能自外其范围。马端临《文献通考》则许其“纲领宏大,考订该洽,固无以议为也”,合三通而并称,推为治史者所必资。
《四库全书总目》论之尤详,曰:“其博取五经群史及汉魏六朝人文集奏疏之有裨得失者,每事以类相从,凡历代沿革,悉为记载,详而不烦,简而有要,元元本本,皆为有用之实学,非徒资记问者可比。考唐以前之掌故者,兹编其渊海矣。”又曰:“宋郑樵作通志与马端临作文献通考,悉以是书为蓝本,然郑多泛杂无归,马或详略失当,均不及是书之精核也。”
近世梁启超推为“中国第一部完备之政治制度史”,陈寅恪谓其“于唐代制度之因革损益,纪载尤详,为治唐史者必读之书”。其书之价值,自唐迄今,历千载而弥光,实为不可废之宝典。
【价值】《通典》之文献价值,首在以典志通史之体,网罗历代制度沿革。杜佑以一人之力,殚三十六年之功,博采五经群史、百家子集、汉魏六朝人文集奏疏,凡有裨于治道者,莫不甄录。其所载唐前制度,多赖此书以存;而于唐代本朝典章,尤详且核,可补两《唐书》志、传之阙略。如食货典中户口、赋税、钱币、漕运诸目,选举典中科目、考课诸法,边防典中四裔族属、朝贡、叛服之迹,皆他书所不及备。故清代修《全唐文》《全唐诗》,纂《续通典》《清通典》,无不取资于是编。
其学术地位,尤在开创典制体史书之新局。唐代以前,史书不过编年、纪传二体,纪传体虽有志书论列典章,然各断代分属,首尾不完。杜佑首创通史体例,以制度为经,以时代为纬,使历代之沿革源流一目了然。自此以后,郑樵《通志》、马端临《文献通考》递相续成,明清官修“续三通”“清三通”亦承其绪,遂有“十通”之巨制,而杜佑实为开山。其“略古详今”之撰述原则,“以类相从”之编纂方法,“说曰”“议曰”“评曰”之自注体例,皆垂范式于千载。
其经世思想,尤为卓绝。杜佑以食货居九门之首,一改前代史志先礼乐、后食货之旧,其重视经济基础、民生根本之识见,远迈前人。其言“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实为《通典》全书之精神纲领。又其论历史变迁,不泥古道,谓“欲行古道,势莫能遵”,“古之中华,多类今之夷狄”,此等议论,足见其通达进化之史观,非空疏迂阔者可比。黄仁宇称其为“中国第一部系统性的经济史著作”,盖有见于此。
是编之局限,亦不可掩。一曰门类偶有淆杂,如食货门中赋税与钱币混同,礼典中五礼与乐制杂糅,后人每病其分类之未精。二曰取材未及注明出处,尤以刑法门中截取《唐律疏议》而不标所自,致令读者难寻其源。三曰卷帙繁重,中有繁冗之处,如兵门中“引退取之”“引退佯败取之”析为两目,“出其不意”“击其不备”“攻其不整”分为三门,未免过于琐细;而火兽、火鸟诸条,近于戏剧,不足为典则。四曰疆域沿革偶有乖误,如州郡门中以冀州之信都郡误属兖州,又极诋《水经》及郦道元注为僻书,不免失之偏颇。然此为白璧微瑕,不足以损全书之宏富精核。四库馆臣谓“考唐以前之掌故者,兹编其渊海矣”,诚千古不易之论。
【版本】《通典》一书,自唐贞元进呈后,五代、两宋递有传抄刊刻,版本源流颇为繁复。今存最早之版本,为北宋刻本,现藏于日本宫内厅书陵部,是海内外仅存之完帙,已由日本政府指定为国宝。此本刊刻精善,字画端严,校南宋残本及元明诸本有诸多差异,存北宋原刻之风貌。2008年上海人民出版社据以影印出版,并附中日学者长泽规矩也、尾崎康等校勘成果,号为当代《通典》最权威之版本。
南宋刻本今存残帙,中国国家图书馆藏有南宋绍兴刊本残卷,唯存不过原书十之一二;上海图书馆亦存南宋残本,仅八卷,已不足观。另有宋刻宋元递修本多种,散存于海内外公私藏家。元代刻本以元大德十一年(1307年)抚州路刻本为最善,此本据宋本重雕,版刻精整,传世有全帙。又有宋刻元元统三年浙江等处儒学重修本,亦属善本。
明清刻本以明嘉靖间刻本为大宗,主要有嘉靖十八年(1539年)王德溢、吴鹏校刻本,嘉靖李元阳刻本。清乾隆十二年(1747年)武英殿刻《钦定通典》,此为殿本,校勘谨严,但删去杜佑原进书表,代以高宗御制序,并于文字多有改易。其后浙江书局据殿本翻刻,为清代通行之本。又有《四库全书》文渊阁本及摛藻堂《四库全书荟要》本,皆据明刻旧本缮录,略有校勘。
民国间,商务印书馆辑印《十通》,收入《通典》,是为万有文库本。中华书局1984年据万有文库本重印,又增编目录,附《钦定通典考证》一卷。2016年,中华书局出版王文锦等点校本,以浙江书局本为底本,通校北宋本、傅校本、明刻本、殿本,参校递修本、明抄本、王吴本,校勘精审,附《通典考证核实》,为当代最便研读之整理本。
递藏源流可考者,北宋本自日本宫内厅书陵部庋藏。傅增湘于民国初年得宝应刘启瑞家藏宋本,以此为据校勘明刻本,其朱笔校跋今存北京图书馆。元大德本明清间递经藏书家收藏,今存者亦不多。清殿本武英殿刻本虽变动古书,然刊刻精良,传本最多。
今推荐最善版本三种:一为上海人民出版社《北宋版通典》影印本(2008年),此本据日本宫内厅藏北宋刻原版影摹,存宋刻真面,校勘价值最高,为版本校勘之根本。二为中华书局“十通”本《通典》(王文锦等点校,2016年),以浙江书局本为底本,通校诸本,附录考释,为当代治学者最便之定本。三为浙江古籍出版社1988年影印万有文库本《十通》第一种,附《十通索引》,便于检索。若专事版本考校,则须以北宋本为宗,参以元大德本及傅增湘校本,庶可得其全。
【金句】
“非圣之书不取,事非经国不录。”(李翰《通典序》,此为杜佑编撰之总原则,可见其去取之严、立言之慎。)
“夫理道之先,在乎行教化;教化之本,在乎足衣食。”(《通典·自序》,佑全书纲领,以经济为治国之本,破前史先礼乐后食货之旧例。)
“欲行古道,势莫能遵。”(《通典·食货典·田制》)。佑以为古今异势,不可强行井田等古制,此其通达进化史观之卓见。)
“古之中华,多类今之夷狄。”(《通典·边防典·序》,佑谓汉族亦由野蛮进化而至文明,不以种族偏见自囿,其识高迈。)
“既富而教,斯之谓矣。”(《通典·自序》,引孔子语以证先富后教之理。)
“详而不烦,简而有要,元元本本,皆为有用之实学。”(《四库全书总目》评《通典》之语,千古定论。)
“包罗数千年事,探讨礼法刑政。”(《杜佑进通典表》,佑自述是书规模。)
“举其始终历代沿革废置,及当时群士论议得失,靡不条载。”(李翰序中论《通典》编纂之法,著其体例之精核。)
【适读】《通典》二百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治中国制度史、社会经济史、中古政治史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佑书网罗历代典章,为典制体之开山,不读《通典》,无以知自黄帝至唐中叶制度变迁之脉络,亦无以明后世《通志》《文献通考》之源流。二为专攻唐代历史、律令制度、职官考试之学者,是书于唐代典章纪载尤详,凡食货、选举、职官、礼乐、兵刑、州郡、边防诸端,皆可补两《唐书》志传之未备。三为从政致用之管理人士及政务工作者,佑以经世致用为编撰宗旨,其论国家治理、制度设计、财政调度、边防经略之理念,至今仍有借鉴意义。
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杜佑生平出处及其时代背景:佑历仕六朝,亲历安史之乱以来之社会动荡,目睹民生凋敝、国用匮乏之困,故其书以富国安人为念。熟《旧唐书·杜佑传》《新唐书·杜佑传》及自序、李翰序,可知其书之编撰宗旨及结构次第。次须略知唐代行政制度与开元、天宝年间政治改革之措施,又须明晓《唐六典》与《开元礼》之编纂背景,佑书之礼典部分,多采《开元礼》之成文。又须知唐代官修史书及类书之编纂传统,佑书体例,盖有取于《艺文类聚》《初学记》等书以类相从之法。
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李翰序及杜佑自序、四库提要,以明全书编撰源流及历代评价。次取食货典,此十二卷为全书经济思想之纲领,首卷论田制、赋税,卷二叙钱币,其“先富后教”之旨,实全书之纲领。次取选举典六卷,以明隋唐科举制度之形成与演变。次及职官典二十二卷,此为中古官僚制度之总汇,可与《唐六典》参校。次读礼典百卷,此占全书之半,为历代礼制之渊海,然初读时可择吉礼之郊祀、丧礼之服制等章粗知其概,不必逐条细究。次取边防典十六卷,此为研究中古民族关系与中外交通之重要资料,可与《唐会要》《册府元龟·外臣部》互证。至于兵典十五卷、刑法典八卷,择要而观,以知其大体可也。
读是书须善用注文。佑于正文之外,别以“说曰”“议曰”“评曰”自注体补充资料、辨正旧说、申明己见,此等注文往往为全书之精华所在,不可忽略。其于历代沿革,多引前代史志原文;于名物度数,间考旧诂,且校勘异同。又佑书略古详今,唐中叶以前掌故,往往赖此以存,故读时应重点留意其所据之唐代原始文献。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中华书局“十通”本《通典》(王文锦等点校),此本以浙江书局本为底本,校以北宋本、傅校本、明刻本等,校勘精审,附有《通典考证核实》,注释精当,为当代研读最便之定本。若专事版本校勘,则须取上海人民出版社影印北宋本,以存宋刻真面;若辅以《十通索引》,检索尤为便利。读此书宜有恒心,以卷帙浩繁,非一朝一夕可竟,当以三月为程,日涉数卷,久久自得其趣。杜佑以三十六载心血成此巨编,后世学者展卷之际,当思其用心之勤、识见之卓。读其书而知其志,千载之下,犹能感发兴起,岂止为考索典章而已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