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典卷第十四□選舉
京兆杜□佑□字君卿纂
歷代制中魏□晉□東晉□宋□齊□梁□陳□後魏□北齊□後周□隋
魏文帝魏王時，方鼎立，士流播遷，四人錯雜，詳覈無所。延康元年，吏部尚陳羣以天朝選用不盡人才，乃立「九品官人之法」，州郡皆置中正，以定其選，擇州郡之賢有識鑒者之，區別人物，第其高下。制：郡口十萬以上，歲察一人，其有秀異，不拘戶口。初，曹公時，魏府初建，以毛玠、崔琰爲東曹掾史，銓衡人物，選用先尚勤儉。於是天下士人皆砥礪名節，務從約損。和洽言於公曰：「天下大器，在位與人，不可以一節檢也。儉素過中，自以處身則可，以此格物，所失或多。今朝廷之儀，吏有著新衣、乘好車者，不謂之廉潔。至令士大夫故污辱其衣，藏其輿服，朝府大吏或自挈壺飧，以入官寺。夫立教觀俗，貴處中庸，爲可繼也。今崇一概難堪之行，以檢殊塗，勉而爲之，必有疲瘁。古之大教，務在通人情而已。凡激詭之行，則容僞矣。」其武官之選，俾護軍主之。黃初年，始除舊限年之制，令郡國貢舉，勿拘老幼，儒通經術，吏達文法，到皆試用。自明帝太和之後，俗用浮靡，遞相標目，而夏侯、諸葛、何、鄧之儔，有四聰八達之稱，帝深所嫉之。於是，惡士夫之有名聲者，或禁錮廢黜以懲之。吏部尚盧毓奏曰：「古者敷奏以言，明試以功。今考績之法久廢，而毀稱相進退，故真僞混雜。」帝遂詔散騎常侍劉劭作都官考課之法，以考覈百官。具考績篇。齊王嘉平初，曹爽既誅，司馬宣王秉政，詳求理本。中護軍夏侯玄言曰：「夫官才用人，國之柄。故銓衡專於臺閣，上之分；孝行考乎閭巷，優劣任之鄉人，下之敘。夫欲清教審選，在明其分敘，不使相涉而已。今令中正但考行倫輩，輩當行均，斯可官矣。行有，比有高下，則所任之次亦渙然別矣。奚必使中正干銓衡之機於下，而執機柄者有所委仗於上，上下交侵，以生紛錯哉？且衆職之屬，各有官長，但使官長各以其屬能否獻之；臺閣則據官長能否之第，參以鄉閭德行之次，擬其倫比，勿使偏頗；中正則唯考行跡，別其高下，審定輩類，勿使升降，而總之於臺閣。官長所第，中正輩擬，比隨次率而用之。如其不稱，責負在外。則內外相參，得失有所，庶可靜風俗而審官才矣。」兼請除重設之官，定服制之等。宣王辭不能改，請俟於他賢。按，九品之制，初因後漢建安中天下兵興，衣冠士族多離本土，欲徵源流，慮難委悉，魏氏革命，州郡縣俱置大小中正，各取本處人任諸府公卿及臺省郎吏有德充才盛者爲之，區別所管人物，定爲九等。其有言行修著，則升進之，或以五升四，以六升五；儻或道義虧闕，則降下之，或自五退六，自六退七矣。是以吏部不能審定覈天下人才士庶，故委中正銓第等級，憑之授受，謂免乖失及法弊也。唯能知其閥閱，非復辨其賢愚，所以劉毅云：「下品無高門，上品無寒士。」南朝至於梁、陳，北朝至於周、隋，選舉之法，雖互相損益，而九品及中正至開皇中方罷。討其根本，陳壽魏志言之太略，故詳辯之也。蜀先主既沒，諸葛孔明秉政，懲惡舉善，量材授任，不計資敘。時犍爲郡守李嚴以楊洪爲功曹，嚴未去郡，而洪已爲蜀郡守；洪門下書佐何祗有才策，洪未去郡，而祗已爲廣漢郡守。後李嚴、廖立皆得罪於亮，或廢或徙，聞亮卒，垂泣發疾，以至於死也。晉依魏氏九品之制，內官吏部尚、司徒、左長史，外官州有中正，郡國有中正，皆掌選舉。若吏部選用，必下中正，徵其人居及父祖官名。武帝泰始初，議考課，具課績篇。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以政教頹弊，風俗不淳，上疏曰：「臣聞先王之臨天下，明其教，長其義節，道化崇於上，清議行於下，上下相奉，人懷義心。亡秦蕩滅先王之制，以法術相御，而義心亡矣。近者魏武好法術，而天下貴刑名；魏文慕通達，而天下賤守節。其後綱維不攝，而虛無放誕之論盈於朝野，使天下無復清議，而亡秦之病復發於今。陛下聖德，化鄰唐、虞，唯未舉清遠有禮之臣以敦風節，未退虛鄙以懲不恪。」帝乃使玄草詔進之。玄奏曰：「臣聞先王分士農工商以經國制，各一其業，而殊其務。自士以上弟，則之立太學以教之，選明師以訓之，隨才優劣以授用之。農以豐其食，工以足其器，商賈以通其貨。故雖天下之，兆庶之衆，而無游人在其閒。魏不定其分，百官弟不修經藝而務交遊，未知蒞而坐享天祿，農工之業多廢，或逐淫利而離其，徒繫名於太學，然不聞先王之風。今聖政資始，而魏之失未改，散官衆而學校未設，游手多而親農者少，工器不盡其宜。臣以宜亟定其制。前皇甫陶上，欲令賜拜散官皆課使親耕，天下享足食之利。禹、稷躬稼，祚崇後代，是以明堂、月令著帝籍之制。伊尹，古之名臣，耕於有莘；晏嬰，齊之夫，避莊公之難，亦耕於海濱。昔者聖帝明王，賢佐俊士，皆嘗從於耕農矣。王人賜官，冗散無者，不督使學，則當使耕，無緣放之使坐食百姓。今文武之官既衆，而拜賜不在職者多，加以服役兵，不得耕稼，當農者之半，南面食祿者參倍於前。使冗散之官農，而收其租稅，家得其實，而天下之穀可以無乏矣。夫家足食，則孝，父則慈，兄則友，弟則悌。天下足食，則仁義之教可不令而行。夫士農工商之分，不可斯須而廢。若未能精其防制，計天下文武之官足副貳者使學，其餘皆之於農。若百工商賈有長者，亦之農。務農若此，何有不贍乎！虞曰：『載考績，考黜陟幽明。』是九年之後乃有遷敘。故居官久，則念立慎終之化；不久，則競一切之政。六年之限，日月淺近，不周黜陟。陶之所上，義合古制。惟陛下裁之。」武帝甚善之而終不能用。山濤爲吏部尚書十有餘年，每官闕，輒啟擬數人。曰：「侍中彭權遷，當選代。按，雍州刺史郭奕，高簡有雅量，在兵閒，少不盡下情；處朝廷，足以肅正左右。衛將軍王濟，才高美茂，後來之冠。此二人，誠顧問之秀。聖意儻惜濟主兵者，驍騎將軍荀愷，智器明敏，其典宿衛，終不減濟。博士祭酒庾純，強正有學義，亦堪此選。國學初建，王、荀已亡，純能其事，宜當小留，粗立其制，不審宜爾有當聖旨者不？又尚書令闕，宜得其人。征南大將軍祜，體義立正，可以肅整朝廷。」又云：「有疾苦者，大將軍雖不整正，須筋力戎馬閒，猶宜得健者。征北大將軍瓘，貞正靜一；中書監勖，達練物事。三人皆人彥，不審有可參舉者不？」皆隨帝意所欲然後明奏。而帝之用者，或非舉首，衆情不察，以濤輕重任意，或譖之於帝，故帝手詔戒濤曰：「夫用人惟才，不遺疏遠單賤，天下便化矣。」而濤行之自若，一年之後，衆情乃服。濤所奏甄拔人物，各爲題目，時稱山公啟事。又，王戎字濬沖，遷尚書左僕射，領吏部。戎始爲甲午制，凡選舉皆先理百姓，然後授用。司隸傅咸奏戎曰：「書稱『三載考績，三考黜陟幽明』。今內外羣官，居職未周，而戎奏還，既未定其優劣，且送故迎新，相繼道路，欺巧由生，傷農害政。戎不仰依堯、舜典謨，而驅扇浮華，虧敗風俗，非徒無益，乃有大損。宜免戎官。」戎與賈、郭通親，竟得不坐。於時雖風教頹失而無典制，然時有清議，尚能勸俗。陳壽居喪，使女奴丸藥，積年沈廢；郤詵篤孝，以假葬違常，降品一等。其懲勸如是。其後，中正任久，愛憎由己，而九品之法漸弊。遂計官資以定品格，天下惟以居位者貴。尚僕射劉毅以九品者，始因魏初喪亂，是軍中權時之制，非經久之典，因用土斷，復古鄉舉里選之法，上疏曰：「夫九品有八損，而官才有難，皆興替之所由。人物難知，一；愛憎難防，；情僞難明，。今之中正定九品，高下任意，榮辱在手，操人主威福，奪天朝權勢，愛惡隨心，情僞由己，上品無寒門，下品無勢族。公無考校之負，私無告訴之忌。損政之道一。置州都者，本取州里清議咸所服，將以鎮異同，一言議。不謂一人之身，一州之才，一人不審，遂坐廢。若然，雖宣尼之聖，莫不有過，則可廢，何獨責於中人哉？使是非之論橫於州里，嫌隙之讎結於臣。損政之道。本立格制，謂人倫有序，若貫魚成次，才德優劣，倫輩有首尾。今之中正，坐徇其私，推貴異之器，使在凡品之下；負戴不肖，越在成人之首。損政之道。委以一國之重，而無賞罰之防，使得縱橫，無所顧憚。諸受枉者，抱怨積久，獨不蒙天地無私之德，長壅蔽於邪人之銓。損政之道四。古先政教，崇鄉黨之義，故得天下之人退而修本。今一國之士，多者千數，或流徙異邦，或給殊方，猶不識其面，況能盡其才乎！而中正知與不知，將定品狀，必采聲於臺府，納毀於流言。任己則有不識之弊，聽受則有彼此之偏。所知者以愛憎奪其平，所不知者以人亂其度。既無鄉老紀行之議，非朝廷考績之課，遂使官之人，棄近求遠，背本趨末。損政之道五。凡所以立品設狀者，求人才而論功報。今於限當報，雖職之高，還附卑品，無績於官，而獲高敘，是抑功實而崇虛名。損政之道六。凡官不同，人不同能。今九品不狀才能之所宜，而以九等例。以品取人，或非才能之所長；以狀取人，則本品之所限。若狀得其實，猶品狀相妨，況不實者乎？損政之道七。前九品詔，善惡必，以褒貶。今之九品，所下不彰其罪，所上不列其善，廢褒貶之義，任愛憎之斷，天下之人焉得不懈於德行而銳於人乎？損政之道八。職名中正，實姦府；名九品，而有八損。臣以宜罷中正，除九品，棄魏氏之弊法，立一代之美制。」司空衛瓘表請除九品，復古鄉議里選。時始平王文學李重復上疏曰：「九品始於喪亂軍中之政，誠非經國不刊之法。且檢防轉碎，徵形失實，故朝野之論，僉謂驅動風俗，弊已甚。晉承魏氏凋弊之跡，人物播越，仕無常朝，人無定處，郎吏蓄於軍府，豪右聚於都邑，體駮錯，與古不同。謂九品既除，宜先開移徙，聽相并就。且明貢舉之法，不濫於境外，則冠帶之倫將不分而自均，即土斷之實行矣。若使人思反本，修之於鄉，華競自息，而禮義日崇矣。」及劉頌吏部尚，復建九班之制，令百官在職少遷。時賈、郭專朝，仕者務速進，故皆不行。孫氏有江東，選曹尚書主選舉。吳郡暨豔性峭刻，好清議，爲尚書，以郎署混淆，多非其人，豔欲激濁揚清，別其善否，乃覈選三署，皆貶高就下，降損數等。其居位貪婪、志節卑污者，皆以爲軍吏，置之營府。於是，怨聲囂然，競言豔用私情，虧公法，豔坐自殺。東晉元帝制，揚州歲舉人，諸州各一人。時以天下喪亂，務存慰勉，遠方孝、秀，不復策試，到即除署。既經略粗定，乃詔試經，有才不中舉者，免其太守。其後孝、秀莫敢應命，有送至京師，皆以疾辭。太興年，尚孔坦議請普延五歲，許其講習。乃詔孝廉申至七年，而秀才如故。宋制，丹陽、吳、會稽、吳興四郡歲舉人，餘郡各一人。凡州秀才、郡孝廉，至皆策試，天或親臨之。及公卿所舉，皆屬于吏部，敘才銓用。凡舉得失，各有賞罰。失者，其人加禁錮，年月多少，隨羣議制。初，廢帝滎陽王時，以蔡廓爲吏部尚書。錄尚書徐羡之謂中書令傅亮曰：「黃門以下悉委蔡，吾徒不復厝懷，自此以上，故宜共參同異。」廓聞之曰：「我不能爲徐羡之署紙尾也。」遂辭不拜。選案黃紙，錄尚書與吏部尚書連名，故廓云「署紙尾」也。按，宋黃門，第五品也。文帝元嘉中，限年十而仕，郡縣以六周而代，刺史或十餘年。及孝武即位，仕者不復拘老幼，守宰以周滿。時中軍參軍周朗上疏曰：「今政者，宜以十五家選一長，百家置一師。男十至十七，皆令學經；十八至十，皆令習武。訓以記圖緯，忠孝仁義之禮，廉讓恭勤之則；授以兵經戰略，軍部舟騎之容，挽強擊刺之法。習經者五年有成，而言之司徒；習武者年能藝，亦升之司馬。若七年而經不明，五年而勇不達，即更求其言行，考其業，必不足取者，雖公卿弟，長農畝，終身不得吏。」兼述農桑生植之本及禮教刑政之端。帝省之，不悅。左衛將車謝莊以其時搜才路狹，上表曰：「九服之曠，九流之難，提鈞懸衡，委之選部。一人之鑒易限，而天下之才難源。以易限之鑒，照難源之才，使國罔遺授，野無滯器，其可得乎？請普令臣，各舉所知，以付尚銓用。」不從。帝不欲重權在下，乃分吏部，置兩尚以散其權。裴子野曰：「官人之難，先王言之尚矣。居家視其孝友，鄉黨察其誠信，出入觀其志義，憂難取其智謀。煩之以事，以求其理；臨之以利，以察其廉。周禮，始於學校，論之州里，告諸六事，而後貢於王庭。其在漢家，尚猶然也。州郡積其功能，然後爲五府所辟；五府舉其掾屬，而升之於朝；三公參其得失，除署，尚書奏之天子。一人之身，所閱者衆；一賢之進，其課也詳。故能官得其才，鮮有敗事。魏晉易是，而所失弘多。夫厚貌深衷，險如谿壑；擇言觀行，猶懼弗周。況今萬品千羣，俄折乎一面；庶僚百位，專斷於一司。於是囂風遂行，不可止也。已擊轂攘袂，填彼寺臺，求者干進，以務必得，加之以諂黷。吏曹按閥閱而選舉，不遑訪采於鄉邑。父誨其子曰：『不索何獲。』兄勵其弟曰：『努力窺窬。』無廉恥之風，謹愿之操。官邪國敗，而不可紀綱。假使龍作納言，舜居南面，而治致平章，不可必也，況後之官人者哉！孝武雖分曹爲兩，不能反之於周、漢，朝三暮四，其病愈甚也。」齊尚都令史駱宰議策秀才格，五問並得上，四、中，下，一不合與第。謝超宗議以：「片辭折獄，寸言挫衆，魯史褒貶，孔論興替，皆無俟繁而後秉裁。夫表之深，析理之會，豈必委牘方切理道。非患對不盡問，患以常文弗奇。必使一通峻正，寧劣五通而常；與其俱奇，一亦宜采。」詔從宰議。因習宋代限年之制。然而鄉舉里選，不覈才德，其所進取，以官婚冑籍先，遂令甲族以十登仕，後門以十試吏，故有增年矯貌，以圖進者。其時士人皆厚結姻援，奔馳造請，浸以成俗。至和帝時，梁武帝丞相，上表曰：「前代選官，皆立選簿，應在貫魚，自有銓次，冑籍升降，行能臧否，或素定懷抱，或得之餘論，故得簡通賓客，無俟掃門。頃代陵夷，九流乖失，其有勇退忌進、懷質抱真者，選部或以未經朝謁，難於進用；或有晦善藏聲、自埋衡蓽者，以名不表著，絕其階緒。必須刺投狀，然後彈冠，則是驅迫廉撝，獎成澆競。愚謂自今選曹，宜精隱覈，依舊立簿，使冠屨無爽，名實不違，庶人識涯涘，造請自息。且聞中閒立格，甲族以十登仕，後門以過立試吏，求之愚懷，抑有未達。何者？設官分職，惟才是務。若限歲登朝，必增年就官，故貌實幼童，籍已踰立。滓穢名教，於斯甚。」乃施行。梁初無中正制，年十有五方得入仕。天監中制：「凡九流常選，年未十，不通一經者，不得官。若有才同甘、顏，勿限年次。」至七年，州置州重，郡置郡宗，鄉置鄉豪，各一人，專典搜薦，無復膏粱寒素之隔。普通七年，詔凡州歲舉人，郡一人。敬帝太平年，復令諸卅各置中正，仍舊訪選舉，皆須中正押上，然後量授，不然則否。陳依梁制，凡年未十，不得入仕。唯經學生策試得第，諸州迎主簿，西曹左奏及嘗挽郎，得未壯而仕。諸郡唯正王丹陽尹經迎得出身者亦然，庶姓尹則否。有高才、異行、殊勳，別降恩旨敘用者，不在常例。凡選無定時，隨闕則補。官有清濁，以升降，從濁得清，則勝於遷。若有遷授，吏部先白牒，列數十人名，尚與參掌者共署奏。敕或可或否。其可者，則下於選曹，量貴賤，別內外，隨才補用。以黃紙名，八座通署，奏可，乃出以付於典名。典名其名帖鶴頭板，脩容整儀，送所授之家。其別發詔除者，即宣付詔局，詔局草奏聞。敕可，黃紙寫出門下。門下答詔，請付外施行。畫「可」，付選司行召。得官者，不必皆待召到。但聞詔出，明日，即入謝後，詣尚，上省拜受。若拜王公，則臨軒。凡拜官，皆在午後。初，武帝承侯景喪亂之後，綱維頹壞，制度未立，百官無復考校殿最之法，但更年互遷，驟班進秩，法無可稱者。後徐陵、孔奐繼吏部尚，差有其序。後魏州郡皆有中正掌選舉，每以季月，與吏部銓擇可否。其秀才對策，第居中上，表敘之。成帝和平年，詔曰：「今選舉之官，多不以次，令班白處後，晚進居先，豈所謂彝倫攸敘者。諸曹選補，宜各勞舊才能。」初，崔浩爲冀州大中正，薦冀、定、相、幽、并五州士數十人，各起家爲郡守。景穆帝謂浩曰：「先召之人，亦州郡選也，在職已久，勤勞未答。今可先補前召，外任郡縣；以新召者代爲郎吏。又守令宰人，宜使更事者。」浩固爭而遣之。高允聞之，謂東宮博士管恬曰：「崔公其不免乎！苟逞其非，而校勝於上，何以能濟。」又李孝伯，趙郡人。父曾，理鄭氏禮、左氏春秋，郡三辟功曹不就，門人勸之，曾曰：「功曹之職，雖曰鄉選高第，猶是郡吏耳，北面事人，亦何容易。」任郡主簿，到官月餘日，乃嘆曰：「梁叔敬有云：『州郡之職，徒勞人耳。』道之不行，身之憂也。」遂還家。又郭祚爲吏部尚書，持身潔清，重惜官位，至於銓授，假令得人，必徘徊久之，然後下筆，即云：「此人便以貴矣。」由是事頗爲稽滯，當時每招怨讟。然所拔用者，量材稱職，時又以此歸之。其後，中正所銓，但在門第，吏部彝倫，仍不才舉。至孝文帝，勵精求理，內官通班以上，皆自考覈，以黜陟。具考績篇。宣武帝詔：「庶族弟，年未十五，不聽入仕。」任城王澄從幸鄴宮，除吏部尚書。及幸代，車駕自北巡，留澄銓簡舊臣。初，魏自公侯以下，迄於選臣，動有萬數，冗散無事。澄品爲三等，量其優劣，盡其能否之用，咸無怨者。又，皇甫光兄子瑒爲吏部郎，性貪婪，鬻賣吏官，皆有定價。自太和以前，精選中正，德高鄉國者充。其邊卅郡，人物單鮮者，則併附他州。其在僻陋者，則闕而不置。當時稱簡當，頗謂得人。及宣武、孝明之時，州無，必置中正，既不可悉得其人，故或有蕃落庸鄙操銓覈之權，而選敘頹紊。至正始元年冬，乃罷諸郡中正。時有以雜類冒登清流，遂令在位者皆五人相保，無人任據者，奪官還役。初，孝明嗣位幼沖，靈太后臨朝。征西將軍、冀州中正張彝之仲瑀上封，銓別選格，排抑武夫，不使在清品。於是武夫怨怒，聲諠道路，乃懸牓於衢，會期屠害。彝父不以懷。神龜年，羽林、虎賁相率千餘人，至尚省詬詈，求彝長、尚郎始均不獲，以瓦礫投擊臺門，聲如雷霆，京師懾震，莫敢討遏。遂聚火就焚其第，拽彝於庭，捶辱恣心，而呼聲動京邑。其叩頭流血，父請命，羽林乃執始均，生投火中，灼煨燼。仲瑀被創以竄免，彝信宿而死。既而詔斬其尤兇者八人，餘赦以安之。天下冤痛，聞者驚駭。靈太后於是乃命武官得依資入選。既而官員少而應調者多，選曹無以處之。及崔亮吏部尚，乃奏格制，官不問愚賢，以停解日月斷，雖復官須此人，停日後者終不得取；庸才下品，年月久者則先擢用。時沉滯者皆稱其能。時亮外甥、司空諮議劉景安書規亮曰：「殷、周以鄉塾貢士，兩漢由州郡舉才，魏晉因循，又置中正。諦觀在昔，莫不審舉，雖未盡美，足應十收六七。朝廷貢才，止求其文，不取其理；察孝廉惟論章句，不及理道；立中正不考人才行業，空辨姓氏高下。至於取士之途不溥，沙汰之理未精。而舅屬當銓衡，宜須改張易調，如之何反爲停年格以限之？天下士誰復修厲名行哉！」亮答書曰：「汝所言乃有深致。吾昨爲此格，有由而然。今已爲汝所怪，千載之後，誰知我哉！可靜念吾言。吾兼正六爲吏部郎，三爲尚書，銓衡所宜，頗知之矣。但古今不同，時宜須異。何者？昔有中正，品其才第，上之尚書，據狀，量人授職，此乃與天下羣賢共爵人也。吾謂當爾之時，無濫舉矣，而汝猶云『十收六七』。況今日之選，專歸尚書，以一人之鑒，照察天下，劉毅所云一吏部、兩郎中而欲究鑒人物，何異以管窺天而求其溥哉！今勳人甚多，又羽林入選，武夫崛起，而不解書計，唯可彍弩前驅，指蹤捕噬而已。忽令佩組乘軒，求其烹鮮之效，未嘗操刀，而使剸割。又武人至多，官員至少，不可周溥。設令十人共一官，猶無官可授，況一人冀一官，何由可不怨哉？吾近面執，不宜使武人入選，請賜其爵，厚其祿。既不見從，是以權立此格，限以停年耳。昔子產鑄刑書以救弊，叔向譏之以正法，何異汝以禮法難權宜哉！仲尼云：『德我者春秋，罪我者亦春秋。』吾之此指，其由是也。但令當來君子，知吾意焉。」後甄琛、元脩義、城陽王徽相繼吏部尚，利其便己，踵而行之。自是賢愚同貫，涇渭無別。魏之失才，從亮始。及辛雄尚右丞，轉吏部郎中，上疏曰：「自神龜以來，專以停年選。士無善惡，歲久先敘；職無劇易，名到授官。執案之吏，以差次日月功能；銓衡之人，以簡得老舊平直。且庸劣之人，莫不貪鄙。委斗筲以共理之重，託碩鼠以百里之命，皆貨賄是求，肆心縱意。禁制雖煩，不勝其欲。致令徭役不均，發調違謬，聚斂盈門，囚執滿道。蓋助陛下理天下者，唯在守令，最須簡置，以康國道。但郡縣選舉，由來所輕，貴遊俊才，莫肯居此。宜改其弊，以定官方。請上等郡縣第一清，中等第清，下等第清。選補之法，妙盡才具，如不可並，後地先才，不得拘以停年，竟無銓革。載黜陟，有稱者補在京名官，如前代故，不歷郡縣不得內職。則人思自勉，上下同心，枉屈可申，強暴自息。」奏，會帝崩。及孝莊帝初，詔求德行、文藝、政強直者，縣令、郡守、刺史皆敘其志業，具以表聞。得人以上，縣令、太守、刺史賞一階；舉非其人者，黜一階。凡官，郡守、縣令六年滿，滿後六年乃敘。北齊選舉，多沿後魏之制，凡州縣皆置中正。其課試之法，中策秀才，集策貢士，考功郎中策廉良。天常服，乘輿出，坐於朝堂中楹，秀孝各以班草對。字有脫誤者，呼起立席後；有濫劣者，飲墨水一升；文理孟浪者，奪席脫容刀。初，東魏元象中，文襄王高澄秉政，攝吏部尚，乃革後魏崔亮年勞之制，務求才實。自遷鄴以後，掌選知名者，不過數四。文襄年少高朗，其弊疏；袁聿脩沈密謹厚，所者細；楊遵彥風流辯給，所取失於浮華；唯辛術貞明簡實，新舊參舉，管庫必擢，門閥不遺，衡鑒之美，一人而已。至孝昭帝皇建年，詔：「內外執官從五品以上、府主簿參軍、諸王文學、侍御史，廷尉官、尚郎中、中舍人，每在年之內，各舉一人。或夙在朝倫，沈屈未用；或先官後進，今停散；或白屋之人，巾褐未釋。其高才良器，允文允武，理識深長，幹具通濟，操履凝峻，學業宏贍，諸如此輩，隨取一長，無待兼資，方充舉限。表薦之文，指論實，隨能量用，必陳所堪，不得高談，謬加褒飾。所舉之人，止在一職。周之內，有犯死罪以下、刑年以上，舉主準舉人之犯，各罰其金；自鞭以下，舉主勿論。若未經載而更餘轉，通計後官日月，合滿周。凡所舉人，必主立功，裨益時政，不限年之遠近。舉主之賞，亦當非次；被舉之人，別當擢授。其違限不舉，依式罰金。擁旄作鎮，任總百城，分符共理，職司千里，凡其部統，理宜委悉刺史，於所管之內，下郡太守、縣令、丞、尉、府佐、參軍以降，州官州都、主簿以下，但霑在吏職及前官并白人等，並聽表薦。太守則曹掾以下及管內之人，亦聽表舉。其州、中州、下州，畿內，上郡、中郡，並年之內各舉一人。其不入品州并自餘郡守，不在舉限。」昔代以前，天下列國有卿、五夫、十七士。國卿，卿命於天，一卿命於其君；國卿，一卿命於天，卿命於其君。公、侯、伯之夫再命，、男之夫一命，其士以下不命，皆國君專之。初，王侯國百官皆如朝，唯丞相命於天，其御史夫以下皆自置。及景帝懲吳、楚之亂，殺其制度，罷御史夫以下官。至武帝，詔：「凡王侯吏職秩千石者，不得擅補。其州郡佐吏，自別駕、長史以下，皆刺史、太守自辟。」歷代因而不革。洎北齊武平中，後主失政，多有佞倖，乃賜其賣官，分占州郡，下及鄉官，多降中旨，故有敕用州主簿、郡功曹者。自是之後，州郡辟士之權，浸移於朝廷。以故外吏不得精覈，由此起。後周以吏部中夫一人掌選舉，吏部下夫一人以貳之。初霸府時，蘇綽六條詔，其四曰「擢賢良」。綽深思本始，懲魏、齊之失，罷門資之制。其所察舉，頗加精慎。及武帝平齊，廣收遺逸，乃詔山東諸州舉明經幹理者，上縣六人，中縣五人，下縣四人。至宣帝成元年，詔州舉高才博學者秀才，郡舉經明行脩者孝廉，上州、上郡歲一人。其刺史僚佐州吏則自署，府官則命於朝廷。隋文帝開皇七年制，諸州歲貢人，工商不得入仕。開皇十八年，詔：「京官五品以上及總管、刺史，並以志行脩謹、清平幹濟科舉人。」牛弘吏部尚，高構侍郎，最稱職。當時之制，尚舉其者，侍郎銓其者，則六品以下官吏，咸吏部所掌。自是，海內一命以上之官，州郡無復辟署矣。自後魏末、北齊以來，州郡僚佐已多爲吏部所授，至隋一切歸在省司。牛弘嘗問劉炫曰：「按周禮，士多而府史少，今吏百倍於前，判官減即不濟，其故何也？」炫對曰：「古人委任責成，歲終考其殿最，案不重校，文不繁悉，府史之任，掌要目而已。今之文簿，常慮覆理，鍛鍊若不密，萬里追證百年舊案。故諺云：『老吏抱案死。』今古不同，若此之相懸也。事繁政弊，職此之由。」弘又問：「魏、齊之時，令史從容而已，今則不遑寧舍，其事何由？」炫對曰：「往者，州唯置綱紀，郡置守、丞，縣唯令而已，其所具僚，則長官自辟，受詔赴任，每州不過數十。今則不然，大小之官，悉由吏部，纖介之跡，皆屬考功，所以繁也。省官不如省事，省事不如清心，官事不省而欲從容，其可得乎！」弘甚善其言而不能用之。自後周以降，選無清濁。初盧愷攝吏部尚，與侍郎薛道衡、陸彥師等，甄別物類，頗清簡，而譖愬紛紜，愷及道衡皆除名。禮部員外郎沈既濟曰：「異乎！選法之難行久矣。夫天產萬類，美寡而惡衆；人分九流，君子孤而小人羣。雖消長迭有，而善惡不常，此古今之通理然也。將退不肖而懲其濫，必懸法以示，而俾人知懼；舉善以勸，而不仁自遠。可以陰騭而潛移之，固難明斥其惡而強擠也。暨豔、張彝皆以不及是而敗，悲夫！斯理甚明，蓋非英明之君，不可以語焉。故崔、毛當魏武而政舉，盧、薛值隋文而身墜。時難，不其然乎？」煬帝始建進士科。制，百官不得計考增級，其功德行能有昭然者乃擢之。業年，始置吏部侍郎一人，分掌尚職。時武夫參選，多授文職。業八年，詔曰：「頃自班朝治人，乃由勳敘，拔之行陣，起自勇夫，蠹政害人，寔由於此。自今以後，諸授勳官者，並不得因授文官職。」
通典卷第十四終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