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孟东野诗集》十卷,唐孟郊撰。孟郊字东野,湖州武康人,一生穷困潦倒,五十岁始中进士,官终溧阳尉。其诗以五言古体为主,风格清峭瘦硬,力矫大历以来的平庸浮泛,与韩愈并称“韩孟”,为中唐险怪诗派之代表。苏轼称“郊寒岛瘦”,以“寒”字概括其诗境之清冷与身世之贫寒。此集收诗五百余首,多写贫病困顿、骨肉深情与世态炎凉。

【编撰】《孟东野诗集》之书名,取孟郊之字“东野”而冠之。孟郊字东野,故世称“孟东野”,文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甚多,曰《孟郊集》《孟东野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孟郊诗集的编纂,始于北宋。据宋敏求《孟东野诗集序》称,孟郊殁后,其诗散佚甚多,至北宋时,宋敏求“搜辑遗佚,得诗五百余篇,分为十卷”。宋敏求是北宋著名学者,家藏图书甚富,其编纂之功,使孟郊的诗得以系统保存和流传。据《新唐书·艺文志》著录《孟郊诗集》十卷,与今传本卷数相合,可知十卷本体系在唐代已定。

然宋刻原本今已不存,仅存明清人据宋本校勘之过录本。明代刻本有嘉靖年间秦禾刻本、万历年间凌濛初刻本等。清代有康熙年间刻本、乾隆年间刻本等。四库全书所收《孟东野集》十卷,据内府藏本著录。

【体例】《孟东野诗集》十卷,全书约五万言。各卷按诗体分类编排,而以题材为次。

卷一至卷三为五言古诗,收孟郊五古名篇,如《游子吟》《秋怀》《寒地百姓吟》等。孟郊之五古,上承汉魏,风格清峭瘦硬,力矫大历以来的平庸浮泛,为中唐五古之变体。卷四为七言古诗,收《伤春》《感怀》等。卷五至卷六为五言律诗,收《赠别崔纯亮》《下第》等。卷七为七言律诗,卷八为五言绝句,卷九为七言绝句,卷十为杂体及联句。

孟郊之诗,以五言古体成就最高。其《游子吟》“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以简练之笔写母子深情,为唐诗中最为人传诵之名篇。《秋怀》十五首,以清峭之笔写秋日感怀,韩愈称其“刿目鉥心,刃迎缕解”。《寒地百姓吟》“无火炙地眠,半夜皆立号”,以质朴之笔写百姓苦寒,为唐代民生诗之佳作。

【序跋】《孟东野诗集》之序跋,以宋宋敏求《孟东野诗集序》为最古最重要。

宋敏求序撰于北宋,述其编集之由,称“孟郊殁后,其诗散佚甚多,予搜辑遗佚,得诗五百余篇,分为十卷”。又评孟郊之诗曰:“其诗清峭瘦硬,力矫大历以来平庸浮泛之习。”此序为孟郊诗集最早之序文,后世刻本多冠于卷首。

宋人序跋中,有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著录《孟郊诗集》十卷,称“其诗清峭,多穷苦之词”。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孟东野集》十卷,称“其诗寒瘦,自成一家”。

明代刻本中,有秦禾刻本序、凌濛初刻本跋等,述其刊刻缘起。四库全书所收《孟东野集》十卷,卷首载馆臣提要,考辨其集源流,指出“郊之诗,以清峭瘦硬为主,而矫枉过直,或流于寒俭”,然“其笔力雄健,实足自成一队”。

近现代整理本中,华忱之《孟郊诗集校注》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诸本,校注精审,1995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韩泉欣《孟郊集校注》则以编年为序,考订精审,1995年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

【著者】孟郊(751—814),字东野,湖州武康人。孟郊出身于寒微之家,其父孟庭玢曾任昆山尉。孟郊少年时隐居嵩山,刻苦攻读。贞元七年,孟郊四十一岁始赴长安应进士试,屡试不第。贞元十二年,孟郊四十六岁始中进士,授溧阳尉。然孟郊不喜吏事,常以作诗为乐,公务多废,后辞官归乡。元和初,孟郊任河南水陆转运从事,试协律郎。元和九年,孟郊赴兴元军参谋任,卒于途中,年六十四岁。孟郊之文学,以诗歌成就最高。其诗上承汉魏,下启韩愈,风格清峭瘦硬,力矫大历以来的平庸浮泛,为中唐险怪诗派之代表。其《游子吟》以简练之笔写母子深情,为唐诗中最为人传诵之名篇。韩愈称其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掐擢胃肾”,准确概括了孟郊诗歌的艺术特色。苏轼称“郊寒岛瘦”,以“寒”字概括其诗境之清冷与身世之贫寒。

【论赞】历代对孟郊的评价,以韩愈、苏轼为最重要。

韩愈《贞曜先生墓志铭》称:“其诗刿目鉥心,刃迎缕解,钩章棘句,掐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此论准确概括了孟郊诗歌的艺术特色。韩愈又作《醉留东野》诗,称“吾愿身为云,东野变为龙”,可见其对孟郊之推崇。

苏轼《祭柳子玉文》称:“元轻白俗,郊寒岛瘦。”此论以“寒”字概括孟郊诗境之清冷与身世之贫寒,成为后世评价孟郊之定谳。严羽《沧浪诗话》以“孟东野体”标举其诗,认为其风格清峭瘦硬,自成一家。

明人胡应麟《诗薮》评曰:“孟东野之诗,清峭瘦硬,在唐人中别为一格。”清人沈德潜《唐诗别裁集》云:“孟东野诗,清峭瘦硬,力矫大历以来平庸浮泛之习。”翁方纲《石洲诗话》则谓:“孟东野之五古,实为唐代第一。”

【价值】《孟东野诗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为研究中唐险怪诗派提供了核心文本。孟郊是韩孟诗派的重要代表,其清峭瘦硬的诗风,典型地代表了中唐诗歌的审美转向。集中所收《游子吟》《秋怀》《寒地百姓吟》等名篇,以简练之笔写骨肉深情与民生疾苦,为唐诗中不可多得之佳作。其次,集中所存大量反映贫病困顿之作,如《秋怀》《寒地百姓吟》等,真实反映了中唐时期下层士人的生活困境与百姓的苦难生活,为研究唐代社会史提供了珍贵材料。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孟郊诗题材相对狭窄,多局限于贫病困顿与骨肉深情;二、部分作品流于寒俭,文学价值不及韩愈;三、版本系统较为复杂,十卷本与八卷本之间篇目与文字均有差异;四、孟郊生平事迹仍有争议,如生卒年等,有待进一步考证。

【版本】《孟东野诗集》之版本,宋刻原本已佚,现存诸本皆明清所刻。

宋时有《孟郊诗集》十卷传世,然宋刻原本今已不存。明代刻本中,以明嘉靖年间秦禾刻本为较早,万历年间凌濛初刻本亦为重要版本。清代有康熙年间刻本、乾隆年间刻本等。四库全书所收《孟东野集》十卷,据内府藏本著录。

近现代整理本中,华忱之《孟郊诗集校注》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诸本,校注精审,1995年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韩泉欣《孟郊集校注》以编年为序,考订精审,1995年由浙江古籍出版社出版。若论善本,当以明嘉靖秦禾刻本为较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华忱之《孟郊诗集校注》或韩泉欣《孟郊集校注》即可。

【金句】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 见卷一《游子吟》。

“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见卷一《游子吟》。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见卷一《游子吟》。

“无火炙地眠,半夜皆立号。” 见卷二《寒地百姓吟》。

“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 见卷一《赠别崔纯亮》。

“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 见卷一《赠别崔纯亮》。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 见卷三《登科后》。

【适读】《孟东野诗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中唐文学与险怪诗派的学者。孟郊是韩孟诗派的重要代表,其诗歌是研究中唐文学思潮的重要材料。其次,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以欣赏孟郊清峭瘦硬、力矫浮泛的艺术风格,其五言古体尤为出色。第三,研究唐代社会史与下层士人生活的学者,可以从孟郊诗中了解中唐时期士人的困境与百姓的苦难。第四,对唐代士人“穷而后工”精神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孟郊的生平与诗作中,感受一个中唐寒士的坚韧与深情。阅读《孟东野诗集》之前,最好对中唐时期的历史与文学背景有所了解。孟郊的诗,根源于其贫病困顿的身世与清峭瘦硬的美学追求,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理解他作品中的“寒”与“瘦”。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孟郊诗语言虽较平易,然用典和意境需要用心体会,最好使用华忱之《孟郊诗集校注》或韩泉欣《孟郊集校注》。第三,可以将孟郊与韩愈对读,看“韩孟”的异同——韩愈雄奇,孟郊清峭;也可以将孟郊与贾岛对读,看“郊寒岛瘦”的异同。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游子吟》《登科后》等名篇,感受孟郊诗歌的深情与豪迈。然后读《秋怀》《寒地百姓吟》等,体会其清峭瘦硬的艺术风格。再读五言古诗,了解其“刿目鉥心”的特点。最后读七律和绝句,了解其各体兼工的全貌。如果以《孟东野诗集》配合《韩昌黎集》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韩孟诗派的文学成就。

其他版本
明杨鹤刻本(孟东野集)
明弘治十二年杨一清、于睿刻本
宋刻本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孟东野集)
清顺治十七年张翼抄本(孟东野集)
清抄本(清黄丕烈校并跋)
明末抄本
明初抄本(清张文虎校并跋,清韩应陛跋)
重排新式标点〈孟东野诗集(孟东野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弘治乙未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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