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虎通德論卷第
玄武司馬臣班固奉 詔纂集
五祀
五祀者，何謂？謂門、户、井、竈、中霤。所以祭何？人之所處、出入、所飲食，故神而祭之。何以知五祀？謂門、户、井、竈、中霤？月令曰：「其祀户。」曰：「其祀竈」，「其祀中霤」，「其祀門」，「其祀井」。獨夫已上得祭之何？士者位卑禄薄，但祭其先祖耳。禮曰：「天祭天地，諸侯祭山川，卿夫祭五祀，士祭其祖。」曲禮曰：「天地四時，山川五祀，歲遍。諸侯方祀山川五祀，歲遍。卿夫祭五祀，士祭其先。非所當祭而祭之，名曰淫祀，淫祀無福。」祭五祀所以歲一徧何？順五行。故春即祭戸，戸者，人所出入，亦春萬物始觸戸而出。夏祭竈者，火之主，人所以自養。夏亦火王，長養萬物。秋祭門，門以閉藏自固。秋亦萬物成熟，內自守。冬祭井，井者，水之生，藏任地中，冬亦水王，萬物伏藏。六月祭中霤，中霤者，象土在中央。六月亦土王。故月令春言「其祀户，祭先脾」；夏言「其祀竈，祭先肺」；秋言「其祀門，祭先肝」；冬言「其祀井，祭先腎」，中央言「其祀中霤，祭先心」。春祀户，祭所以時先脾者何？脾者，土。春木王，煞土，故以所勝祭之。是冬腎，六月心，非所勝，以祭何？以土位在中央，至尊，故祭以心。心者，藏之尊者，水最卑，不得食其所勝。祭五祀，天、諸侯以牛，卿夫以羊，因四時牲。一說户以羊，竈以雉，中霤以豚，門以犬，井以豕。或曰：中霤用牛，餘不得用豚，井以魚。
社稷
王者所以有社稷何？天下求福報功。人非土不立，非榖不食。土地廣愽，不可徧敬。五榖衆多，不可一一而祭。故封土立社，示有土尊。稷，五榖之長，故封稷而祭之。尚曰：「乃社于新邑。」孝經曰：「保其社稷，而和其民人。」盖諸侯之孝。稷者，得隂陽中和之氣，而用尤多，故長。歲再祭何？春求榖之義。故月令仲春之月，擇元日，命人社。援神契曰：「仲春獲禾，報社祭稷。」以牲何？重功故。尚曰：「乃社于新邑，羊一、牛一、豕一。」王制曰：「天社稷皆牢，諸侯社稷皆少牢。」宗廟俱牢，社稷獨少牢何？宗廟牢，所以廣孝道。社稷報功，諸侯一國所報者少故。王者、諸侯俱兩社何？俱有土之君。禮記正曰：「王者社，天下立禮曰太社，自立社曰王社。諸侯百姓立社曰國社，自立社曰侯社。」太社天下報功，王社京師報功。太社尊於王社，土地乆，故而報之。王者、諸侯必有誡社何？示有存亡。明善者得之，惡者失之。故春秋公羊傳曰：「亡國之社，奄其上，柴其下。」郊特牲曰：「䘮國之社屋之，自言與天地絶。」在門東，明自下之無處。或曰：皆當着明誡，當近君，置宗廟之墻南。禮曰「亡國之社稷，必以宗廟之屏」，示賤之。社稷在中門之外，外門之內何？尊而親之，與先祖同。不置中門內何？敬之，示不褻瀆。論語曰：「譬諸宮墻，不得其門而入，不宗廟之美，百官之富。」祭義曰：「右社稷，左宗廟。」夫有民，其有社稷者，亦報功。禮祭法曰：「夫成群立社曰置在。」月令曰「擇元日，命人社。」論語曰：「季路使羔費宰，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不謂之土何？封土社，故變名謂之社，别於衆土。社立祀，治謂之稷，語亦自變，有內外。或曰：至稷不以稷社，故不變其名，自可知。不正月祭稷何？禮不常存，養人用，故立其神。社無屋何？逹天地氣。故郊特牲曰：「太社稷必受霜露風雨，以逹天地之氣。」社稷所以有樹何？尊而識之，使民人望師敬之，所以表功。故周官曰：「司社而樹之，各以土地所生。」尚亡篇曰：「太社唯松，東社唯栢，南社唯梓，西社唯栗，北社唯槐。」王者自親祭社稷何？社者，土地之神。土生萬物，天下之所主。尊重之，故自祭。其壇何如？春秋文義曰：「天之社稷廣五丈，諸侯半之。」其色如何？春秋傳曰：「天有太社焉，東方青色，南方赤色，西方白色，北方黒色，上冒以黃土。故將封東方諸侯，青土，苴以白茅，謹敬㓗清。」祭社有樂。樂記曰：「樂之施於金石絲竹，越於聲音，用之於宗廟社稷。」
曾問曰：「諸侯之祭社稷，爼豆旣陳，聞天崩，如之何？孔曰：「廢。」臣哀痛之，不敢終於禮。
禮樂
王者所以盛禮樂何？節文之喜怒。樂以象天，禮以法地。人無不含天地之氣，有五常之性者。故樂所以蕩滌，反其邪惡；禮所防淫佚，節其侈靡。故孝經曰：「安上治民，莫善於禮；移風易俗，莫善於樂。」曰：「樂在宗廟之中，君臣上下同聽之，則莫不和敬；族長郷里之中，長幼同聽之，則莫不和順；在閨門之內，父兄弟同聽之，則莫不和親。故樂者，所以崇和順，比物飾節，節奏合以成文，所以合和父、君臣，附親萬民。是先王立樂之意。故聽其雅頌之聲，志意得廣焉；執干戚，習俯仰屈信，容貌得齊焉；其惙兆，要其節奏，行列得正焉，進退得齊焉。故樂者，天地之命，中和之紀，人情之所不能免焉。夫樂者，先王之所以飾喜。軍族鈇龯， 所以飾怒。故先王之喜怒，皆得其齊焉。喜則天下和之，怒則暴亂者畏之。先王之道，禮樂可謂盛矣。聞角聲，莫不惻隱而慈者；聞徴聲，莫不喜養好施者；聞啇聲，莫不剛斷而立者；聞羽聲，莫不深思而逺慮者；聞宫聲，莫不温潤而寛和者。禮所揖讓何？所以尊人，自損。不爭。論語曰：「揖讓而升，下而飲，其爭君。」故君使臣以禮，臣君以忠。「謙謙君，利渉川」，「以貴下賤，得民」。屈己敬人，君之心。故孔曰：「禮不敬，吾何以觀之哉？」夫禮者，隂陽之際，百之㑹，所以尊天地，儐鬼神，序上下，正人道。樂所以必歌者何？夫歌者，口言之。中心喜樂，口欲歌之，手欲舞之，足欲蹈之。故尚曰：「前歌後舞，假于上下。」禮貴忠何？禮者，盛不足，節有餘，使豐年不奢，凶年不儉，冨貧不相懸。樂尚雅，雅者，古正，所以逺鄭聲。孔曰「鄭聲淫」何？鄭國土地民人，山居谷浴，男女錯雜鄭聲，以相恱懌。故邪僻聲皆淫色之聲。太平乃制禮作樂何？夫禮樂所以防奢淫。天下人民飢寒，何樂之乎？功成作樂，治定制禮。樂言作，禮言制何？樂者，陽。陽倡始，故言作。禮者，隂。隂制度於陽，故言制。樂象陽，禮法隂。王者始起，何用正民？以且用先王之禮樂，天下太平，乃更制作焉。曰：「肇修殷殷禮，祀新邑。」此言太平去殷禮。春秋傳曰「昌何不修乎近而修乎逺？」同己，可因先以太平。必復更制者，示不襲。天下樂之者，樂者，所以象德表功殊名。禮記曰：「黃帝樂曰咸池，顓頊樂曰六莖，帝嚳樂曰五英，堯樂曰章，舜樂曰簫韶，禹樂曰夏，湯樂曰護，周樂曰武、象，周公之樂曰酌，合曰武。」黃帝曰咸池者，言施天下之道而行之，天之所生，地之所載，咸䝉德施。顓頊曰六莖者，言和律暦以調隂陽，莖者，著萬物。帝嚳曰五英者，言能調和五聲，以養萬物，調其英華。堯曰章，明天地人之道。舜曰簫韶者，舜能繼堯之道。禹曰夏者，言禹能順聖之道而行之，故曰夏。湯曰護者，言湯承衰能護民之急。周公曰酌、合者，言周公輔成王，能斟酌文武之道而成之。武王曰象者，象太平而作樂，示已太平。合曰武者，天下始樂周之征伐行武，故詩人歌之：「王赫斯怒，爰整其旅。」當此之時，天下樂文王之怒，以定天下，故樂其武。周室中制象湯樂何？殷紂惡日乆，其惡最甚，斮渉刳胎，殘賊天下。武王起兵，前歌後儛，剋殷之後，民人喜，故中作所以節喜盛。天八佾，諸侯四佾，所以别尊卑。樂者，陽，故以隂數，法八風六律、四時。八風六律者，天氣，助天地成萬物者。亦猶樂所以順氣變化，萬民，成其性命。故春秋公羊傳曰：「天八佾，諸公六佾，諸侯四佾。」詩曰：「夫士琴瑟御。」八佾者，何謂？佾者，列。以八人行列，八八六十四人。諸公六六行，諸侯四四行。諸公謂公、王後。夫、士，北面之臣，非專民者，故但琴瑟而已。王者有六樂者，貴公美德。所以作供養，傾先王之樂，明有法，示亡其本。興己。所以自作樂，明作己。樂，所以作四夷之樂何？德廣及之。易曰：「先王以作樂崇德，殷薦之上帝，以配祖考。」詩云：「奏皷簡簡，衎我烈祖。」樂元語曰「受命而六樂」，樂先王之樂，明有法；與其所自作，明有制，興四夷之樂，明德廣及之。故南夷之樂曰兠，西夷之樂曰禁，北夷之樂曰昧，東夷之樂曰離。合觀之樂儛於堂，四夷之樂陳於右，先王所以得之，順命重始。此言以人得之，先以文，謂持羽毛儛。以武得之，持干戚儛。樂元語曰：「東夷之樂持矛舞，助時生。南夷之樂持羽舞，助時養；西夷之樂持㦸舞，助時煞。北夷之樂持干舞，助時藏。」誰制夷狄之樂？以先聖王。先王惟行道德，和調隂陽，覆被夷狄，故夷狄安樂，來朝中國，於是作樂樂之。南之言任，任養萬物。味之言昧，昧者，萬物老衰；禁者，萬物禁藏；侏離者，萬物；微離地而生。一說，東方持矛，南方歌，西方戚，北方擊金。夷狄質，不如中國，中國文章，但隨物名之耳，故百王不易戚。者制夷狄樂，不制夷狄禮何？以禮者，身當履而行，夷狄之人不能行禮。樂者，聖人作以樂之耳，故有夷狄樂。殊舞者，以使中國人。何以言之？夷狄之人禮不，恐有過誤。作之門外者何？夷在外，故就之。夷狄無禮義，故不在內。明堂記曰「九夷之國，在東門之外」，所以知不在門內。明堂記曰「禹納蠻夷之樂於太廟」。言納，明有入。曰四夷之樂者，何謂？以四夷外無禮義之國。數，夷狄者從東，故舉本以之惣名。言夷狄者，舉終始；言蠻，舉逺；言貉，舉惡。則别之東方九夷，南方八蠻，西方六戎，北方五狄。故曽問曰：「九夷、八蠻、六戎、五狄，百姓之難至者。」何以知夷在東方？禮王制曰：「東方曰夷，被髮文身。」曰：「南方曰蠻，雕題交趾。西方曰戎，被髮衣皮；北方曰狄，衣羽毛，穴居。」東所以九何？盖來者過，九之言究，德徧究，故應德而來，亦九。非故之，道自然。何以名夷蠻？曰：聖人本不治外國，非制名，因其國名而言之耳。一說曰：名其短而之制名。夷者，僔狄無禮義。東方者，少陽易化，故取名。北方太隂，鄙郄，故少蠻蟲難化，執心違邪。戎者，強惡。狄者，易，辟易無别。歌者在堂上，舞在堂下何？歌者象德，舞者象君上德而下功。郊特牲曰：「歌者在上。」論語曰：「季氏八佾舞於庭。」：「下管鞀鼓，笙鏞以間。」降神之樂在上何？鬼神舉。故曰：「戞擊鳴球，搏拊琴瑟以詠，祖考來格。」何以用鳴球、搏拊者何？鬼神清虚，貴浄，賤鏗鏘。故尚傳曰：「搏拊鼓振，以秉，琴瑟，練絲朱絃。」鳴者，貴玉聲。王者食所以有樂何？樂食天下之太平，冨積之饒。明天至尊，非功不食，非德不飽。故傳曰：「天食時舉樂。」王者所以日食者何？明有四方之物，食四時之功。四方不平，四時不順，有徹樂之法焉，所以明至尊，著法戒。王平居中央，制御四方。平旦食，少陽之始；晝食，太陽之始；晡食，少隂之始；暮食，太隂之始。論語曰：「亞飯干適楚，飯繚適蔡，四飯缺適秦。」諸侯飯，卿夫再飯，尊卑之差。弟職暮食，士偃，禮士。食力無數。庶人職在耕桑，戮力勞役，飯即食，飽即作，故無數。禮樂者，何謂？禮之言履，可履踐而行。樂者，君樂得其道，人樂得其欲。聲者何謂？聲鳴，聞其聲，即知其所生。音者，飲，言其剛柔清濁，和而相飲。尚曰：「予欲聞六律、五聲、八音。」五聲者，何謂？宫、啇、角、徴、羽。土謂宫，金謂啇，木謂角，火謂徴，水謂羽。月令曰：「盛德在木，其音角。」曰：「盛德在火，其音徴；盛德在金，其音啇；盛德在水，其音羽。」所以名之角者，躍，陽氣動躍。徴者，止，陽氣止。啇者，張，隂氣開張，陽氣始降。羽者，紆，隂氣在上，陽氣在下。宫者，容，含，含容四時者。八音者，何謂？樂記曰：「土曰塤，竹曰管，皮曰皷，匏曰笙，絲曰絃，石曰磬，金曰鐘，木曰柷敔。」此謂八音，法易八卦，萬物之數。八音，萬物之聲。所以用八音何？天承繼萬物，當知其數，旣得其數，當知其聲，即思其形，如此蜎飛蠕動，無不樂其音者，至德之道。天樂之，故樂用八音。樂記曰：「壎，坎音；管，艮音；皷，震音；絃，離音；鐘，兊音；柷敔，乾音。」壎在十一月，壎之言勲，陽氣於黃泉之下，勲蒸而萌。匏之言施，在十月，萬物始施而勞。笙者，太蔟之氣，象萬物之生，故曰：笙。有七正之節焉，有六合之和焉，天下樂之，故謂之笙。鼓，震音，煩氣，萬物憤懣，震動而生，雷以動之，温以煖之，風以散之，雨以濡之，奮至德之聲，感和平之氣。同聲相應，同氣相求，神明報應，天地祐之，其本乃在萬物之始耶，故謂皷。鞀者，震之氣，上應卯星，以通王道，故謂之鞀。簫者，中之氣，萬物生於無聲，於無形，僇，簫，故謂之簫。簫者，以禄本，言承天繼物，民本，人力加，地道化，然後萬物戮，故謂之簫。瑟者，嗇，閑，所以懲忽宮商角，則宜。君父有節，臣有義，然後四時和；四時和，然後萬物生，故謂之瑟。琴者，禁，所以禁止淫邪，正人心。磬者，夷則之氣，象萬物之盛，其氣磬，故曰「磬有貴賤焉，有親踈焉，有長㓜焉」。朝廷之禮，貴不讓賤，所以有尊卑；郷黨之禮，長不讓㓜，所以明有年；宗廟之禮，親不讓踈，所以有親。此者行，然後王道得；王道得，然後萬物成，天下樂用磬。鐘之言動，隂氣用，萬物動成。鐘氣，用金聲。鎛者，時之氣聲，節度之所生。君臣有節度則萬物昌，無節度則萬物亡。亡與昌正相迫，故謂之鎛。柷敔者，終始之聲，萬物之所生。隂陽順而復，故曰柷。承順天地，序迎萬物，天下樂之，故樂用柷。柷，始；敔，終。一說，笙、柷、鼓、簫、瑟、塤、鐘、磬，如其次，笙在北方，柷在東北方，鼓在東方，琴在南方，塤在西南方，鐘在西方，磬在北方。聲五音八何？聲本，出於五行；音末，象八風。故樂記曰：「聲成文謂之音，知音而樂之，謂之樂。」
問曰：異說並行，則弟疑焉。孔有言：「吾聞擇其善者而從之，多而志之，知之次。」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天之將䘮斯文，樂亦在其中矣。」聖人之道，猶有文質，所以據其說，述所聞者，亦各傳其所受而已。
白虎通德論卷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