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東先生集卷第十
門人張 景 編
送髙銑下第序
命之短長懸于天,道之屈伸繫乎時,德之尊卑由乎己,名之善𢙣?存乎人。所謂懸乎天者,壽與夭,知其命而可自信矣。所謂繫乎時者,用與捨,專其道而可自任矣。所謂由乎己者,吉與㓙,務其德而可自擇矣;所謂存乎人者,毀與譽,慎其名而自可混矣。自信而不惑,自任而不廢,自擇而不怠,自混而不固者,聖人之徒。不惑則楽天,不廢則随時,不怠則勤己,不固則順人。能楽乎天則無憂,能随乎時則無患,能勤乎己則無闕,能順乎人則無過。楽天者以仁,随時者以智,勤已者以信,順人者以禮。仁以齊之,能齊之者,豈有虞于命哉?是曰無憂。智以經之,能經之者,豈有害于道哉?是曰無患。信以誠之,能誠之者,豈有疑于德哉?是曰無闕。禮以待之,能待之者,豈有損于名哉?是曰無過。若渤海髙生者,俻于四者。栁聞之曰:「高生能以仁楽乎天,命之短長,信其壽夭。」曰「予何憂?」曰:「固何憂矣,必壽矣。」曰:「髙生能以智随乎時,道之屈伸,任其用捨。」曰「予何患?」曰:「固何患矣,將用矣。」曰:「高生能以信勤乎己,德之尊卑,擇其吉㓙。」曰:「予何闕?」曰:「固何闕矣,本吉矣。」曰:「髙生能以禮順乎人,名之善𢙣?,混其毀譽。曰「予何過?」曰:「固何過矣,難毁矣。天若不壽,則䘮而吾亦䘮矣。時若不用,則阨而吾亦阨矣。由乎己者,內求其實,自我而專之;存乎人者,外貴其華,自我而取之。若今有司枉者,命、道、德、名之末耳。虞之心不在于是,是亦不足極之。勉乎哉髙生,天下囂囂,其誰知?微我,則無此言以告于矣。」
送姜渉序
古有不得位而憂于國者,聞其名焉;今有不得位而憂于國者,其人焉。姜侯詔賢良而未用,不得位者。伐汾晉而陳謀,憂于國者。野服而干政,弃文而計兵,桞謂:姜侯,君。凡國有而預謀者,𡖖?夫之任。𡖖?夫賢于已而忠于君,愛于民而善于戎,居位而能之者有矣,不能之者亦有矣。能之者,皆莫能俻耳。或獨賢于己,或獨忠于君,或獨愛于民,或獨善于戎,由謂之勲,而復繼以重位以崇之,䇿以盛名以褒之。𡖖?夫所冝任而有之者,尚以貴之,况不得其位而能之者乎?不得其位而能之者難矣,况不得其位而俻之者乎?姜侯進無惧色,退無怨言,豈不謂賢于己乎?直言非訐,極諌非䛕,豈不謂忠于君乎?求施于政,將盡于誠,豈不謂愛于民乎?臨敵以謀,畫竒以变,豈不謂善于戎乎?是姜侯不得位而能之,俻于𡖖?夫矣,異于𡖖?夫矣。𡖖?夫得位而居任,獨能而不俻,尚以酬而劳之,貴而推之,况姜侯不得位而能俻之,未知國家用何以賞其人矣。是姜侯不患負于國家,惟國家患報于姜侯。何如哉?
贈麴植弹琴序
我聽之琴,實聞其聲,不能知琴之音。獨坐永日,泠然不休。嗟乎!我是病于矣。謂我能知其音,將欲宣其心而逹其志,豈徒然乎?我悲矣,不幸因琴之悲而切,自感而自悲。果能我而聽其言乎?之琴有似于我之文,力學十餘年,非古聖賢之所用心者不敢安。于是學成而業精,行脩而德廣,希于古之知己者,不可從而,徒勤勤而至于今矣。尤于人不我知,誠之而莫所遂其求,甘自放于東郊矣。聽之琴,感我之悲,亦將自尤而自責矣,何外尤于他人乎?始自求于人,今知己之過。棄俗尚而專古者,誠非楽于人而取其責者,獨冝其自知而自楽矣。用是而得與言乎?以琴之能于我,將謂我能識其音而辨其功矣,我豈果能專識其音而辨其功乎?易,之願,我亦如是矣。我聽之琴,尚不能識其音而辨其功矣,人豈反能觀我之文,而能我行其言而盡其道乎?故知人不我知者,亦無尤。與務于古者,知之者不足取于外,誠乎己而已。聞此之言,固亦信我之感而悲,不妄。試我而思之,將亦嗚嗚而不禁矣。
送馬應昌序
天下有道,則吾出乎世,故名曰應昌,得乎名而已矣。其文近于古,雖不能全似于我,求之于衆,亦不易得。己酉自京而來,以道德文章期于我,與其進,我豈異哉?至壬辰,得八月,留我之家。問其居,曰:「四海間旅矣。」問其先,曰:「死于兵矣。」問其家,曰:「盡于兵矣。」因泣下曰:「予之先儒業,始予生八歲,㑹兖叛,周句天伐之,盡血其民,與去聲其帥,不與其帥者無擇焉。予以㓜得遁而免。後㳺于洛,知有文章,遂走天下,求其人以學之。近歲得其季隱言于江淮間,亦命儒其身。今幸文稱譽衆人之口,將求試于有司矣。予因憫而謂曰:「天使兹儒明其道,故善人存焉。不死于兖之兵,是之命;㓜孤其身,長能從師以儒其業,是之行;得其季,字之若己,是之孝;出逄文明代,是之時。嗚呼!有如是,將貴且冨矣。苟能不以外物易今日之心,實我之徒。」告行于我,故作序以送。
送任唐徴序
不茍于利者,儒之良。自古多以禮貌餙詐,中心姦欺,冨貪于身而忘其道,孰能恥之?任生貧,不患于世,曰:「吾患于道。道茍貧,不獨我身之困矣,將天地之人民亦困矣。」歴于魏,魏之人不知生之意若是。生將行,皆出金帛,用實于生之囊間。予自旁而笑曰:「愚不肖以財重,異乎吾之所重。嚻嚻徒多贈夫粟帛而已,予豈例其尤而使復累于生之心乎?予有異世之寳,舉天下之人莫能得之,用贈于生之行矣。夫天下所依之寳曰道,天下所之寳曰德,天下所愛之寳曰仁,天下所利之寶曰義。義以制之,仁以居之,德以尊之,道以守之。生苟于吾四寳之中能取其一,用冨于身,則生之名與德,萬代之下亦無其貧矣,安惟濟以一肴一巵之費乎?生其我愛之,無致他人之來盗其寶,則生之行,何有于貧乎?」
送仲甫序
仲甫請于予曰:「今將仕焉,求之得濟乎?」將行,予謂之曰:「今之仕者,不及古之仕者,仕之實難。借于人而不專于己,故自視不能信其行,自聽不能信其聲,以至乎借于人之耳目,任其所以。嗚呼!行修而借視得其盲,聲而借聽得其聾,則感于汝。奈何乎夫肓者不能自别于形,聾者不能自審于響,必藉人而始知矣。汝將進于時,若借于人而視其行,借于人而聽其聲,得于盲之與聾,則人之視聽者,非在盲于目而聾于耳,盲與聾在于心。心茍不能分汝行之善𢙣?,目雖覩而不若其盲乎!是目雖不盲而心使之盲。心苟不能察汝聲之逺近,耳雖屬而不若 其聾乎!是耳雖不聾而心使之聾。汝苟借得其盲,視汝之行,必在更于人而視之矣,豈能專謂汝之行修乎?汝苟借得其聾,聽汝之聲,亦在更于人而聽之矣,豈能專謂汝之聲乎?心盲者甚于目之盲,心聾者甚于耳之聾矣。汝是干于時,得不難。若借視于人而求其明,借聽于人而求其聦,如此則彼人者自視未能明于心,其已之行脩;自聽未能聦于心,聞其已之聲。安能視汝之行,明于而識其修乎?聽汝之聲,聦于聞而知其乎?世之明于視而聦于聽者鮮矣,縱能明于視而聦于聽,則姑自觀其修而自聽其矣,豈暇視汝之行而聽汝之聲冝之乎?今之仕者,不及于古之仕者,汝欲仕乎?試往觀焉,而後動,知吾言之可否矣。
送髙銑赴舉序
栁自謂得聖人之道,好聞人勤其心而專其學者,求其進而安其至者。甞曰:「時之將幸,吾道行之;時之不幸,吾道去之。在于天耶?在于人耶?若果在于天,豈不好時之長幸耶?如不好,天其否而已矣。吾將謂不在于天,而在于人。苟君天下者有德,行吾道者用之矣。君天下者無德,則我先師夫,昔生周末,何甞能用之哉?由將用之,則天下之人皆若七十矣。」宋因于周禮,取文武之道,則而行之九年,萬方畢來,我太平。會八月,栁病起東郊,來入于魏,得其人,言宋之同姓夫逄掌文衡。桞知夫之人公且直,天今能用之。言渤海人銑求試于京尹矣。桞喜而頌曰:「熈熈乎,煌煌乎!道將行乎,吾將出乎,時將幸乎!」野、𠦑?逹、季雅從,語曰:「余天下楽得其良有司,賢者進而不賢者退矣。,汝知之乎?渤海高生,斯其賢者歟!上以得其人,下以得其時,吾將與汝永歌而同。吾之東郊,可無辭乎!」
河東先生集卷第十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