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黃先生文集卷之一
唐監察御史閩黃滔著
賦
周以龍興賦旋服國中，位光鱗族。
周以創十代，啓八百年。旣鳴鳳以授德，復興龍而御乾。奔天下之分，豈惟雨驟；擎洛中之九鼎，寧止波旋。當其韜仁聖以表威靈，湧禎祥而呈氣色。歧梁㸌銜耀之所，汧隴湛蟠泥之域。幾年貪餌，吞將吕望之鈎；一旦飛天，霹破殷辛之國。觀夫或屈或伸，非假非眞，澤霈六合，恩濡兆民。以息虞芮，作在田之跡；以却夷齊，逆物之鱗。掀陸海之波濤，固殊鯨浪；擴御名。九重之宫室，肯類蛟人。則知指縱而或仗爪牙，善戰而靡資血肉。火兵戈而雖假燒尾，鏡今古而未嘗寐日。遂使盟津契會，此時莫愧於雲從；羑里棲遲，昔日何於魚服。下蟄如此，高翔曷量。蠻貊而蟲沙附，甲忠信而鬐鬛張。足以雄飛革命，首冠興王。駕木德於「震宫」，蒼然被彩；應陽精於乾象，赫矣飛光。所謂建皇基，立寶位，模日楷月，規天矩地，非聖之尤異焉。可以神物取類，邈罔象，乘鴻濛，奔霆迸電，驅雷𧺆?風，非四靈之感通焉。可以與周而同功。豈徒角樹臣佐，穴居域中。拏開粟而攫散財，𣶢?沲有截；壽九齡而豢十亂，振奮無窮，懿乎後煥「放牛」，前光播穀，愈彰聖德於王者，益驗神蹤於介族，則老聃之道，祖之顔，永宜雌㐲。
明皇𢌞?駕經馬嵬賦程及曉畱，芳魂顧跡。
長鯨入鼎兮中原，六龍𢌞?轡兮蜀門。杳鼇闕而難尋艶質，經馬嵬而空念香魂。日慘風悲，到玉顏之死處；花愁露泣，認朱臉之啼痕。莫不積恨綿綿，心悄悄。逝川東咽以無駐，夜戶下扃而莫曉。襃雲萬疊，斷腸新出於啼猿；秦樹千層，比翼不如於飛鳥。初，其殿如，燕城若讎。驅鐵馬以飛至，觸金輿而出遊。謀於劒外，駐此原頭。羽衛參差，擁翠蕐而不發；天顔愴恨，覺紅袖以難畱。鴛鷺相驚，熊羆漸急，千行之珠淚流下，四面之霜蹄踐入。神𠎣?表態，忽零落以無；雨露成波，已沾濡而不及。棧閣重處，珠旒去程。玉壘之雲山暫幸，金城之煙景旋淸。六馬秦，却經過於此地；九泉隔越，幾凄惻於平生。飄彩鳳之蹤，鬢蛻玄蟬之跡。而今日黃壤歷歷，而當時綺陌。雨鈴製曲，空有感於宫商；龍腦呈香，不可返其魂魄。空極宵夢，寧逢曉粧。輦路梧桐半死，煙空失鸞鳳雙翔。鏡殿春，莫問菱花之照耀；驪山七夕，休瞻榆葉之芬芳。凡有國之尊，罕或傾城之遇。孰言天寶之南面，奚指坤維而西顧？然則起兵雖自於靑娥，斯亦聖唐之數。
以不貪寶賦不驚他貨，士之意哉。
以玉寶兮，寶之常名；以不貪寶兮，寶其可驚。彼空矜其純粹，此特稟其淸貞。潔己虛中，旣處一言而落落；飛聲擅價，終傾衆寶以鏗鏗。宋人獲希代之珍，罕當連城之贄。且曰：「伊我之寶，非君莫遺。提攜而日月耀手，跪拜而丘山屬意。」殊不知飮氷勵節，如氷之色何煩；匪石推心，剖石之姿足棄。如此則别號「瓊瑰」，得之非荆山者哉？獨奇美，種之乃情田而己。莫不掃埃垢於嗜慾，擴規模於廉恥。器之於國，雕鎪皆讓劒之流；利之於人，貿鬻悉投錢之士。繇是煥爛羣目，鏘洋一時。自叶至珍之比，永辭凡口之嗤。豈可輕重貴賤，諏議磷緇。衒實矜華，爾則以琬琰當；輝今映古，我則以惇素稱之。卒使民知反樸之風，俗靡攫金之過。豈唯淸白以足謂，固亦溫良而播。所以不潤屋而潤身。葢非貨而曰貨，則知以非貨而寶者少，以所貨而寶者多。少則與珪璋而合美，多則與瓦礫而同科。故其滌以蕪穢，加諸𤥨?磨。採於己而不採於彼，貴於我而不貴於他。縱饒秦氏當時曾欺趙地，爭奈楚君，昔日薦刖荆和。宋人於是辭默而慙，顏頳而𧺆?。斯言旣得以佩服，吾寶乃分其妍醜。誰能持確論，秉貞姿，問貪夫之信不？
景陽井賦擴然舊事，國艱人悲。
臺城破兮煙草春，舊井湛兮苔蘚新。自亡跡於天，幾興懷於路人。葢悲萬乘之尊，投身到此；豈一泓之故，舉世驚神。叔寶以立作荒君，在亡國。玉樓之絲管宵咽，桂岸之兵戈晝逼。御天失措，且四方之何從；没地無慙，顧九仞之深可匿。便委鴻業，旁㩦綠鬟，奔入泓澄之內，冀逃吞噬之艱。殊不知理昧納隍，處窮泉而詎得；誠乖馭朽，攀素綆而胡顏？旣而岀作窮鱗，奪偏爵，一時之覆轍如此，千載之遺波儼若。陌上澄澈，丘中寂寞。暗淘人以氷釋，旁寫江天而鏡擴。靑銅有恨，從零落於秋風；碧浪無情，寧解流傳於夜壑。徒觀其蕪没沙逕，葳蕤澤葵，漁樵汲引，荆棘榮衰。雖虛中而可鑒，終徹底以堪悲。寶鏡休分，豈有得銅之日；雕筵罷設，永無投轄之期。固以滌盡繁蕐，銷平曩舊。猶驚鼎沸於餘湧，更弔山崩於疊甃。荒涼四面，花朝而不朱欄；滴瀝千尋，雨夜而空啼碧澑。斯則堙塞終古，蕭條永年。半竭而珠璫或岀，陸沈而翠葢寧旋。莫可追尋，「玉樹」之歌聲邈矣；冣堪惆悵，金瓶之咽處依然。嗟夫！穿鑿豈殊，淺深非異。葢悲鮒蟄之穴，不是龍濳之地。所以避匿其中，莫比高之。
課虛責有賦理派空至，方明得門。
虛者無形以設，有者觸類而呈。奚課彼以責此，使從幽而入明。寂慮澄神，世外之筌蹄旣歷；垂華布藻，人間之景象旋盈。昔者陸機，賦乎文旨，推含毫佇思之道，得散樸成形之理。雖羣言互發，則於造化之中；而一物未萌，乃鏁在渺茫之始。是宜囊括玄牝，箕張混元。暗造無之域，濳臻不死之根。𦤺?彼音塵，莫隱於秋毫纖芥；令其影響，俄通於萬戶千門。然後扇作波瀾，騰氣色。無論於遠近高下，罔計於飛沉動植。如鏗至樂，非所聞而遽聞；若摘玄珠，非所得而遽得。則知文本於道，道不可量，杳韜存而韞亾；道散於文，文不可當，乃飛鋒而耀鋩。取之者取之逾遠，偶之者偶之不常。故其越兎影，邁烏光，向無聲無臭之間，陶開品彚；於岀鬼入神之際，定作圓方。乃使巧拙應機，虧全任器。考其始而始則無覩，驗其終而終則有自。物居恍惚，牢籠而俟以眞；精匿杳冥，搜索而期乎實至。所謂「擺揚恬澹，剖判虚空」，冀其神貺，逮彼幽通。豈惟率爾邈然，散着於山川草木。風飛泉湧，爭飄於鳥獸昆蟲。夫如是，則洞啓幽玄，曾無險隘。流音旣自於扣寂，成象還同於畫卦。然知文苑之菁華，亦冲和之一派。
送君南浦賦越空綿目，傷妾是君。
南浦風煙，心渺然。春山歷歷，春草綿綿。那堪送行客，啓離筵。一時之萍梗波濤，今朝惜别；千里之秦吳燕宋，何日言旋？當其繫馬岀船，候潮待月。低徊而少婦對景，愴恨而王孫望闕。莫不撚嶰竹以凄楚，撥湘絃而激越。且當蘋澗，把芳酒以畱懽；莫被薰風，吹片帆而便發。君不陌上塵中，奔西𧺆?東；車輪似水，馬足如蓬。夜泊而猿啼霜樹，晨征而月在煙空。爭得枝間，比翼更同於越鳥；只應波上，離羣便逐於燕鴻。莫不太苦行人，偏别妾。龍媒而嘶出金埓，鸞扇而持玉篋。于時莫展歌嚬，全沈笑靨。郊天路口，愁攀夾渡之柳條。採蕨山前，忍看解維之桂檝。是知無人免别，有别皆。使人落顏貌，枯肺腸，淚成雨，鬢侵霜。朝悲五嶺，暮怨湘。夢去不到，來豈常？況一川之煙景，橫衝楚徼。兩岸之風濤渺渺，直截炎荒。無不銷魂，如何舉目。齎行而寶劒尺，畱下而明珠十斛。林駢樛木，摧誠而敢望合懽；洲躍嘉魚，取信而當期剖腹。及夫樂闋人散，龜飛日曛。遺鞭却取，解珮還分。玉牕之歩愁舉，蘭棹之移聲忍聞。須知赤帝之江頭，兩心似火；莫自蒼梧之岸曲，一去如雲。雖佇錦衾而贈我，終摛錦字以醻君。己而誰不别離？别離如此；誰不相送？相送于是。則東門與北梁，不足云爾。
水殿賦飜量去日，有水空流。
昔隋煬帝幸江都宮，制龍舟而礙日，揭水殿以凌空。詭狀奇形，雖壓洪流之上；崇軒峻宇，如張丹禁之中。當其城苑興闌，煙波思起。截通魏國之路，鑿改禹門之水。於是怪設堂殿，玅盤基址。屛開於萬象之外，嶽立於千艘之裏。還如玉闕，控鼇海以崢嶸；稍類雲樓，拔蜃江而聳峙。皆以綵飾無比，雕鑴罕量。裝羽毛而搖𧜟?，疊瓊璧而熒煌。鏡豁四隅，遠近之風光寫入；花明八表，古今之壯麗攢將。天乃縱廵遊，極駕馭。登巨艦以龍躍，擴深扃而虎踞。旌旗劒㦸以絡野，珠翠歌鍾而觸處。十六宮之雲雨，𣻳?洞隨來；一千餘里之煙塵，冥蒙撲去。百幅帆立，千夫腳奔。上搖烏兎，下竄蛟黿。天吳邂逅以驚殺，地軸參差而軋飜。蘭橈桂檝之騈闐，行辭洛口；鴛瓦虹梁之岌嶪，坐徹夷門。啓閉詎常，登臨罔畢。雷訇之竹箭衝過，輻湊之木蘭貯岀。桺絲兩岸，褭朱檻之春；水調千聲，送下淸淮之日。旣而遄驚鬼瞰，遽及神謀。鑾輅而飄成覆轍，樓船而墮作沉舟。寶祚皇風，一傾亾於下國；霞牕繡柱，零落於東流。嗟夫！駕作禍殃，樹罪咎。穿河彰没地之象，泛水示沉泉之醜。血化兆庻，財殫萬有。所以湯武推仁，不得不加兵於癸受。
狎鷗賦釋意與遊，遷之汀曲。
海童以泛泛浮浮，愛于白鷗。遂將窮於賞翫，乃相狎以遨遊。彼鳥何知，茍同心而同德；斯人足驗，諒不忮而不求。當其訪物外之高蹤，得沙間之逸致，雲心瀟灑以薦往，鶴貌飄颻而疊至。列儔侶，肯無求友之聲；卻盡猜嫌，皆得忘形之意。至若海鏡秋碧，天藍霽靑，磨開桂月於浩渺，畫岀蓬山於杳冥。爾乃瞻雪影，緬風翎，曲得其情，此曠蕩而來依别派；不言而信，彼聮翩而飛下𢌞?汀。四目夷猶，兩情容與，曾無隼撃之患，㤀到鳩居之所。羅列靡慚於交契，固類朋遊；參差罔愧於弟兄，還同鴈序。斯則别號「羽客」，叅「水𠎣?」。楊桺之江頭雨夜，蒹葭之渡口霜天，莫不探此景象，窮乎歲年。異雞羣之迥處，殊鶯谷之高遷。掃塵緒以皆空，那虞觸網；負身弓而不綰，詎肯驚弦。則知蟬蛻是非，羽翔凡俗，豈鷹揚於霄之外，乃鶚立於煙濤之曲。因嗤鴻渚，葢春去以秋來；飜笑鵲河，竟離長而會促。其父旣駭於斯，爰令執之，纔及入籠之念，已興登俎之疑。潮滿滄洲，游泳空期於水際；日生丹壑，翶翔遽在於雲湄。所謂「禍機中藏，物情外釋」。且斯鳥之猶爾，豈於人而能隔？則包含詭紿之流，宜覽之而改易。
知白守黑賦爲後之則，跡無顚墜。
白之能知，湏守黑於所；黑之能守，則知白而無咎。聖人所以立言於彼，垂訓於後，將令學者得韜光用晦之機，不使來人有衒實矜蕐之醜。是宜採厥理，扣其辭。豈非白。吐耀含輝，禀西金而成姿，或玄黃而可得，或蒼赤而可期。知之者，必能洞徹萬物，昭彰一時，故禍患之所之。黑，光沉影匿，漫北水而成色，旣視之而不，亦曉之而莫得。守之者，必能混合羣象，冥蒙衆惑，故安寧之所則。繇是任懷霜而懷雪，不在明言；縱如璧以如珪，終湏默識。如此，則準繩萬國，龜鏡八區。俾其擅淸名者若昧，抱明智者如愚。有於不有，無於不無。亦猶玉之貫虹，以韞石而玅；珠之象月，以蚌胎而殊。論於物，而物且能爾；驗於人，而人焉忽乎？是以釣璜於西渭之濱，扣角向南山之夕。湏知刖足以招禍，莫若漆身而遁跡。君不斗牛烏兔，垂明而或隔隂霾。麟鳳龜龍，作嘉瑞而常居藪澤。則知以白藏黑兮，道無不全。以白離黑兮，理其不然。若內包乎皎皎，當外處乎綿綿。故懷希代之珍者，被褐，負不羈之才者，草玄。然後弘彰典式，克免危顚。如是，則垂戒無垠，推誠觸類。靡令受彩之質，或爽處蒙之意。吾徒，勉之哉！佩帶斯言而勿墜。
宫人誦洞簫賦賦淸韻獨新，宫娥諷誦。
王淵兮誰與倫，洞簫賦兮淸且新。麗藻上聞於天，妍詞遍誦於宫人。名價有兹，寫札於御牋彤管。風流無比，吟哦於貝齒朱脣。斯賦，述江南之翠竹，生彼雲谷。甘露朝灑，瑞煙晴撲。般斤遽取於貞勁，夔律乃知其韞蓄。旣而植物惟一，樂工惟獨。九重聖主，俄聆於玉韻金聲；兩掖佳人，爭𦤺?於瑤編繡軸。受授相從，彤闈絳宮，始喧喧而歷覽，旋一一以精通。十瓊樓，不唱鸞歌於夜月；千玉貌，皆吟鳳藻於春風。莫不魯殿慙魂，巫山破夢。應敎墨客以心𣦸?，解得紅妝之口諷。時時桂席，驚飄舞雪於羅衣；往往蘭臺，誤下歌塵於綺棟。于時閑趙瑟，寢秦箏，駐雲雨，咽咸英。非春而御苑花拆，當夏而幽閨景淸。如鷰人人，卻以詞鋒而勵吻；雕龍字字，爰於禁署而飛聲。泉噴香喉，雲靡綠鬢。豈貫珠之歌同調，固如簧之言别韻。遂使霞牕觸處，不吟「紈扇」之詩；樂府無人，更重箜篌之引。斯則琴賦與笛賦奚過，才獲才人詠歌。體物之能有是，屬詞之道如何？一千餘字之珠璣，不逢帝；十六宫之牙齒，詎啓秦娥。方今天鑒求文，詞人畢用，有才可應於妃后，工賦足流於嬪從。洞簫之作兮何代無，誰繼當時之吟誦？
省試人文化天下賦觀彼人文，以化天下。乾寧二年及第。
明彼今古，聞諸聖賢。易垂言而著在八卦，人有文而形于普天。用以成章，旣驗斯風之肅穆；矚之於物，乃知厥德之昭宣。吾君秉此格言，恢乎至理。以文在天而苟可鑒，文在人而誠足視。在天則時變從之，在人則化成有以。故體此以御宇，取兹而敎人。且文，肇自河龜，洛陳，道德故，仁義新。岀無而入有象，齊父而一君臣。旣而上古遐，中古邇，苟流播之如此，乃弛張而若彼。始則六十四位，演自周王。旋則百五篇，刪於孔氏。故得有國之君，準繩斯文。詩禮樂以表裏，干戚俎豆以區分。莫不經天緯地，髣髴氤氲。布彼寰瀛，風行而草偃。被於億兆，玉潔而蘭薰。然後鏗作「咸韶」，散風雅」，調暢動植，周通夷夏。車得以合矣，貴賤與而同。遂使九州四海，皆瞻黼黻於朝端；墨客詞人，交露鋒鋩於筆下。哉！人文之義。煥矣赫矣。可名可觀。唯聖朝之所擅，豈悖德之能干。推其時而時或異，論其道而道斯完。故將垂百王而作範，豈唯充萬國以咸懽者。夫如是，則肩比王，威銷五霸。弘彰馭馬之成政，克俾雕龍之擅價。彬彬乎哉，郁郁乎哉，有以我唐之至化。
婠娃宮賦上驚空壕，色施碧草。
吳王殁地兮，吳國蕪城。故宫莫問兮，故難名。門外已飛其玉弩，座中纔委其金觥。舞榭歌臺，朝宫而暮沼；英風霸業，古人失而今人驚。想夫桂殿中橫，蘭房內創。丹楹刻桷之殊制，釦砌文軒之詭狀。如從渤澥，徙蓬闕於人間，若自瑤池，落蘂宫於地上。繡柱雲楣，飛蛟㐲螭。基扃鬱律，鈎楯參差。碧樹之珍禽夏語，綠牕之瑞景冬曦。吳王乃波伍相，輦西施。珠翠族來，居玉堂而澒洞；笙簧擁出，登綺席以逶迤。觸物窮奢，含情愈惑。欲移楚峽於雲際，擬鑿殷池於檻側。花顔縹緲，欺樹裏之春光；銀焰熒煌，卻城頭之曙色。殊不知敵國來攻，攅戈耀空，虎怒而拏平雉堞，雷訇而擊碎簾櫳。甲馬萬蹄，卷飛塵而滅没；瓊樓百尺，爆紅燼之㝠濛。悉由修袖舞殃，朱唇唱隟。瑤堦而便作泉壤，玉礎而旋成蘚石。恨畱山鳥，啼百卉之春紅；愁寄壠雲，鏁四天之暮碧。悲夫往日層構，兹辰古壕。香逕而同寂寂，稽山而杳自高高。遺堵塵空，幾踐羣遊之鹿；滄洲月在，寧銷怒濁之濤。已而西日悤悤，東波浩浩。松楸而駢作荒隧，車馬而輾通長道。彼雕墻峻宇之君，宜鑒丘墟於茂草。
陳皇后因賦復寵賦言情暮作，國黛朝天。
陳皇后一鏁長門，蕭條渥恩。欲寫退宫之永恨，因求體物之嘉言。蜀郡才高，述遺芳於桃李；皇心感，舊職於蘋蘩。想夫跡墜城南，寵移天顧，難期獻蠒於春晝，不忍解簪於日暮。瓊樓寂寂，空高於明月秋風；瑤草萋萋，莫輾於金輿玉輅。于此蓄憤，夫何釋情。犀浦有多才之著，上林推獨步之名。沽酒而居，每樂當壚之；量金以至，爰流擲地之聲。於是，摛妍詞，貌濃黛，侔錦字，陳綺態。鬱芬馥於茝席，悄丁當於珠珮。鵲巢入搆，翻成别鶴之悲；馬首虛瞻，不識牽牛之會。振動文苑，旋彰國朝。旣切採蘼於藻麗，遂牽連理於桃夭。一旦惻聖鑒，錫嘉昭。已無雨之期，空懸夢寐；終自凌雲之製，能𦤺?煙霄。莫不傾北園，駭南國。絲蘿而昨日靡託，珠翠而今朝改色。玉臺有恨，舞鸞之影孤來。金闕無恩，吐鳳之才雪得。設使幸望顒若，含情默然。擢髮同論於殿，揮毫莫購於巴川。則此日前魚，定作鱗而赴海；寧令破鏡，卻成圓月以昇天。懿夫掞天之手雖奇，麗水之珍可博。茍非兹賦之讃詠，奚救當時之黜削。方今妃后悉承歡，不是後賢無此作。
秋色賦雨作愁成，然知興起。
白帝承乾，乾坤悄然。潘岳乃驚素髮，感流年，抽綵筆，疊花牋。驅𧺆?羣言，寫壹鬱之懷矣；搜羅萬象，賦蕭條之景焉。于時凄凄漠漠，零露蒙作；杳杳冥冥，勁風吹成。或靑山兮薄暮，或綠野兮新晴。昨日金輿，天自西郊而迎入；此時火斾，祝融指南極以遄征。於是，踆烏減赫，顧兎添明。地上落紅蕖之態，煙中吟玉笛之聲。華嶽峯高，染蓮華而翠活；湘川樹老，換楓葉以霞生。愈碧吳山，偏淸木。松柏風高兮歲寒出，梧桐蟬急兮煙翠死。衡陽落日，和旅鴈以飛來；劒閣中宵，逐哀猿而嘯起。遂使隋堤靑恨，吳嶺綠愁。廬阜之蟾開石面，錢塘之雪入濤頭。空楚之暮天，樓中歷歷；滿六朝之故地，草際悠悠。魚美東鱸，獸獰西虎。送鸞扇之藏篋，迎蛛絲之織戶。海上而輕籠皓月，皎潔成冰；隴頭而惹着隂雲，蒼茫欲雨。斯則寒暑推移，衰榮可知。金生火死，菊換蘭萎。豈惟自遐及邇，窮高極卑。上澄鵲以淸淺，東瑩鼇洲而渺瀰。數聲之玄鶴驚時，九皐搖落；一夜之新霜撲處，百卉離披。是時坐客聞之，侔色揣稱。咸言此日之摛藻，更苦曩篇之秋興。
戴安道碎琴賦徒𠋫徽響，𦤺聚深情。
拔塵俗之能琴，其誰不欽？戴安道之擅名斯異，武陵王之慕義彌深。降使殷勤，將召來以聆雅越；持誠慷慨，爰擊碎以示胷襟。想夫名利莫羈，煙霞賞。澗松雖聳於梁棟，野鶴不侵乎羅網。吳山越水，韜物外之淸光；蜀軫虞絲，播人間之玅響。杳杳區區，何人戒途？白屋忽驚於嘶馬，朱門欲俟於啼烏。焉有平生，探樂府錚鏦之妙；爰敎一旦，厠侯門戛擊之徒。於是賁出月牕，毀於蓬戶。擲數尺之鸞鳳，颯一聲之風雨。朱絃併斷，類氷泉裂石以丁零；玉柱交飄，誤隴鴈驚弓而飛聚。使者焉知，宣言非。且異鍜珠之義，寧同碎斗之譏。陌上𢌞?塵，走淸風於玉殿；堂間釋手，章素節於金徽。于時野客相高，時人或陋。梧雕桐斷以寧顧，漆解膠離而莫救。至若池亭夜月之景，巖谷春風之𠋫?。遙當野岸，肯思流水之曾彈；靜對庭蕪，待從幽蘭之不奏。向若投綠綺以無意，緬維城而有情。亡一時之高躅，矜六律於新聲。則此日知音，但仰「躍魚」之弄；碧山煙霧，寧畱藏豹之名。則知藝至者不可以簪笏拘，情高者不可以王矦𦤺?。終挺特以驚俗，不斯須而辱志。于今人語其「風」，孰不揖當時之。
融結河嶽賦形質中成，人事路復。
象帝以伐岀物我，陶開杳冥。至精風散，元氣雨零。一濁一淸，旣定乾坤之體；或融或結，遂河嶽之形。豈非斷乎鼇足之時，剖彼雞黃之日。儀各立以交泰，一氣旁流而洋溢。於是蒼茫不定，奔國之墟；積聚無從，疊作干霄之質。則令川陸天下，江山域中，淺深莫極，夷險難窮。剛柔隨之而洶湧，嗜欲繼之而隆崇。飜雪浪與霜濤，下吞方厚；拔重峯兼疊嶂，上列圓空。爾乃産鱗介蟲沙，植毛羽草木，星辰晝夜以明滅，烏兎東西而往復。則有龜負龍擎，文籍其陽九隂六；共觸愚移，傾缺其天樞地軸。如疏朴略，波萬壑以派分；似截渟和，仞千巖而雲矗。旋聞禹鞭神，巨靈湧身，鑿通浩渺，擘斷嶙峋。然後惣注滄海，爭磨碧旻。舟檝風生，航利名於世世；輪轅雷起，駕禍福於人人。至今若帶興言，如拳設喻。牢籠下土以箭急，控壓中洲而石固。門九曲，競呈昇没之源；太華維嵩，交闢奔衝之路。誰能究厥理，考其情，溝瀆曷而散作，丘陵奚補而攢成。致彼至柔，灑囘邪而互急；俾其峻極，干道德以全平。吾欲炭鞴隂陽，鑪燃天地，鼓將邐迤之濬谷，寫破連延之積翠。令今日之形象，復當時之寤寐。默默綿綿，然郤於無。
魏侍中諫獵賦
我太宗之啓聖崇基，魏侍中之推誠輔時。恐羽獵以失德，採風騷而屬詞。瞻仰皇情，欲止畋遊之；激揚丹懇，爰陳諫諍之詩。當其內則雍熈，外無攻討。閒憶擒飛而逐𧺆?，靜乃搜林而索草。殺有度，雖知不損於仁心；獮狩非時，或慮微妨於帝道。於是傾素節，揣深衷。何以闡禹湯之誡，莫如刪周召之風。願開面之仁，上行君聖；遂取「南」之義，下効臣忠。爾乃揮以綵毫，流于玅墨。文高而簡牘增煥，思苦而煙霞動色。莫不罄箴規，堅持讜直。輝珠耀玉，面陳丹陛之前；諷古諭今，袖獻紫宸之側。錯落淸唱，錚鏦雅言。敘獲獸爭禽之理，述好生惡殺之源。之補玄化，輕裨至尊。字字而請休馳騁，篇篇而乞罷驅奔。非不能繼雲操賦而進，非不能續司馬裁以論。葢以詩中律鏘金，成章璨綺。掬山川氣象於彼，載帝王興衰于此。以之刺上，則上或風從；以之化下，則下皆草靡。所以摛此章句，依於典墳。希一覽而恩覃羽族，冀再觀而惠及毛羣。庻幾六藝之妍，終資睿鑒；當使驅之禮，不越明文。然後甲馬休飛，騂弓莫控。俾百獸以率舞，𦤺?四夷之入貢。故其旌逸調，賞淸詞，錫綵繒而甚衆。
誤筆牛賦從其誤着，異質眞成。
王獻之繢畵彌精，變通可驚。失手而筆唯誤點，應機而牛則眞成。用是飾非，旣擅一時之玅；持功補過，爰垂千載之名。當其團扇羽輕，素繒雲薄。搦金管以如勇，露秋毫而似削。莫不佇思翔鸞，澄神丹鵲。臨風緬想，滿輪之桂月鋪開；對景嘆嗟，一點之松煙飄着。隱映瑕匿，依稀漆濃。旣黑白之斯異，顧東西而曷從？南容之玷難磨，空往；曹氏之蠅可學，遂展奇蹤。於是逐手摛成，隨宜演出。斯湏亾墯落之所，頃刻下來之質。筆鋒，無慙賣劒之年；墨作池焉，豈愧蹊田之日。則知負藝通神，呈功駭人。遽從無而入有，俄背僞以眞。況乎烏文黛暗，駮彩花新。兔翰初停，㫄起落毛之想；鼠鬚尚對，遙懷食角之因。足令飮穎牽懷，飯秦動思。坐驚踐葦之處，立驗放桃之地。手捫而執紖罔殊，衣惹而飾繒奚異。經年不去，寧生䑛犢之心；終日長閑，豈有駕車之意。所謂取象於斯，稱工在兹。雖恨纖芒而到此，終持玅跡以加其。矧復首尾曲盡，毫𨤲?莫遺。示不用於秋深之日，自無全於縷斷之時。桓溫乃拂拭增驚，周旋載顧。徒奇於手巧，莫知其筆誤。凡遊藝之人，無不郤塵而掃汚。
省試王者之道如龍首賦龍之視聽，有符君德。乾符二年下第。
王者以御彼萬國，居于九重。旣體天而立制，遂如首以猶龍。視聽無偏，四海自看其波湊；聰明罔失，兆民咸覩其雲從。豈非祖述聖明，披陳道德，以王者天下之，域中之式。非澄耳目，不可以燭暗通幽；非審細微，不可以開基建極。於是設諭斯異，微文特殊。以端拱之尊比義，取産澤之靈合符。則而象之，旣不雷同於形質；區以别矣，爰將首冠於寰區。然後則嶽嶽高居，顒顒克定。翼左右而何慙角聳，鏡遠近而宛同神瑩。雖云黈纊，洪纖之狀咸觀；縱使垂旒，巨細之音畢聽。則知播雍熈之化，昭聖之君。遽配騰驤於水物，葢彰超邁於人羣。濬恩波而固類興雨，呈瑞氣而非同召雲。侔其矯舉之形，無幽不鑒；嫓彼孤標之貌，有象皆分。故得迥拔可觀，感通自有。散皇明而珠耀於頷，揚德澤而浪生于口。寧同荀爽，只擅美於弟兄；更異華歆，但垂名於朋友。所謂表有截，播無私，乃藹然而同德，非蠢爾以呈姿。言乎祖之顔，方能比；念彼伯陽之道，未可方之。今我后變乘時，飛翔叶理，四方盡入於傾聽，陸海無遺於俯視。夫如是，則龍之首兮，未可論功而較美。
白日上昇賦人習道優，玄空舉步。
天上神仙，人間得焉。靑囊有術，白日昇玄。能拔跡之如是，非稟生之偶然。明明而飛出寰區，其誰不駭？去去而立臻霄，成道奚先？斯人，學至感通，質離寒暑。揮毫而金簡初載，端冕而玉皇有佇。綿邈而龜臺鶴浦，幾刧勤求；參差而羽駕霓裳，一朝輕舉。當其瑞景融融，圓虛碧穹，有煙霞兮蓊鬱數處，有鸞鳳兮盤旋半空。競矚塵眼，誰原道風？俄然乘軒后之龍，朝辭水上；忽爾控王喬之鶴，晝入雲中。滅没孤飛，飄颻莫駐。數聲如觸於瓊珮，一片漸高於綵霧。何門積學，換俗骨以輕輕；此日登眞，躡瑤池而步步。莫不極雲路，逗天津，崑丘入境，閬苑尋春。瓊樹之煙花有主，蘂珠之官闕無塵。翹首仰攀，便接蓬壷之士；仾眸俯視，驚朝市之人。得非龍虎專修，隂陽久習，早成金鼎之九轉，迎嚥玉鑪之一粒。則必夙居丹壑，冥契浮丘，卻鼇背之島，遽别羊腸之九州。不然者，安得從地面昇雲頭，當紅塵之午景，碧落之良遊。較美古今，列之乘風固劣；論功晝夜，姮娥之奔月非優。懿夫曦轡亭亭，烏光杲杲。爰脫屣於方厚，驟𦤺?身於蒼昊。葢以研鍊斯至，囂煩克掃。愚將蹈玅域以扣玄關，學取上昇之道。
御試曲直不相入賦題中「曲直」兩字爲韻。釋云：邪正殊途，各有好惡。乾寧二年覆試。
曲者，厥理惟何？直者，其詞可屬。一則囘邪之所自，一則非平正而不欲。故聖人立此格言，乎懿躅。俾有家而有國，不與混同；令自高而自卑，靡相叅觸。至如木，或表從繩之直，或疊來巢之曲。雖則含煙帶雨，共呈蒼翠於巖間；而聳本盤根，各禀規模於山足。勿言同地而錯雜，固乃殊途而瞻矚。所以方能中矩，俟良匠之所知；勁不輪，信奇材而可。莫不分彼邪正，鎮於時俗。且木之理兮，猶不差忒；人之道兮，切在忠直。直不可以曲從，曲不可以直飾。行於己而己有異，施於人而人是測。繇是屈原在楚，餔其糟而不；比干相殷，剖其心而可得。顧惟忠讜之受性，豈與邪䛕而同域？其不相入，理苟如是，俗奚以惑？人曲媚，或乘造次以得時；君直誠，可仗英明而輔國。今我后恢睿哲以御乾，澄聖心而立極；惡似鉤而在物，樂如絃而比德。惟曲是斥，彰萬乘之準繩；惟直是求，示百王之楷式。微臣之獲詠歌，敢不佩之於取則。
御試良弓獻問賦釋云：「太宗問工人，木心不正，則脉理皆邪。」於理。道取五聲字，次第用各雙聲爲賦格。乾寧二年覆試。
文皇帝以「精求」要義，下訪良弓。以木心之邪正旣别，將理道之比方乃同。木若有邪，奚副準繩之一一？理如無苟，必資國祚之崇崇。斯葢體元立制，啓聖乘乾。與禹湯而接軫，將堯舜以差肩。覩於物，必有誠焉。言念弓，尚窮玄於脉理；豈於有國，不注意於英賢？否則何以弘丕國於赫赫，垂寶祚於綿綿者哉？則知黃帝造舟車之旨，其難比；周武倒干戈之文，殊不稱美。觀草木而尚此燭幽，統寰區而足彰𦤺?理。遂使度木掄材之，每自依依；獻可替否之臣，曾非唯唯。今吾皇播聲敎以鏘洋，濬恩波而浩汗，乾坤與之而合德，夷夏有之而一貫。斯弓不制，洞其理以明明；斯問克興，露其言而粲粲。儒有生在江嶺，來趨輦轂，波濤久慕於化鯤兮。後闕。
唐黃先生文集卷之一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