增刋校正王狀元集分類注東坡先生詩卷之十
宋禮部尚端明殿學士兼侍讀學士
贈太師謚文忠公蘇軾
畫下
詩五十一首
題李伯時畫趙景仁琴鶴圖首子功石林先生云：趙清獻公以清德服一丗，平生蓄雷氏琴一張，鶴與白龜各一，所向與之俱。始除帥成都，公單車就道，以琴、鶴、龜自隨。元豊間，再移蜀，以龜投水中。故其詩曰：馬追舊路如歸夫，龜放長江不復來。
清獻先生無一錢，故應琴鶴是家傳。誰知黙鼓無絃曲，時向珠宫舞幻仙。次公：清獻先生，趙恱道也。杜詩：囊空恐羞澁，留得一錢看。陶淵明作無弦琴云：但得琴中𧼈，何勞絃上聲。又黃庭內景：太上大道玉宸君，閑居蘂珠宫，作七言。琴心三疊舞胎仙。孌胎爲幻，未詳。
醜石寒松未昜親，聊將短曲調長人。乗軒故自非明眼，師：禪家以見識不昧爲明眼人。終日僛僛舞㸑薪。次公：老杜薛少保十一鶴詩曰：低昻各有能，磊落如長人。又左傳：衛懿公好鶴，鶴有乗軒者。詩：屢舞蹮蹮，屢舞僛僛。吳人有燒桐以㸑者，蔡邕聞火烈之聲，因請而裁爲琴，果有美音，名曰焦尾琴。
王定國所藏煙江疊嶂圖王晉卿畫
江上愁心千疊山，浮空積翠如雲煙。宋援：張說有江上愁心賦。孫倬：延年應詔詩：攅素旣森藹，積翠亦葱芊。山耶雲耶逺莫知，煙空雲散山依然。但兩崖蒼蒼暗絶谷，中有百道飛來泉。縈林絡石隱復，下赴谷口奔川。川平山開林麓斷，橋野店依山前。行人稍度喬木外，漁舟一葉江吞天。使君何從得此本，㸃綴毫末分清妍。次公：謝景重對天月明净而曰：意不如微雲㸃綴。不知人間何處有此境，徑欲往置頃田。君不武昌樊口幽絶處，東坡先生留五年。程編：武昌樊口與黃州相對。春風揺江天漠漠，祖謙：杜詩：江天漠漠鳥飛去。暮雲卷雨山姢姢。丹楓翻鴉伴水宿，孫倬：杜詩：水宿鳥相呼。又禽經云：凡禽，林曰栖，水曰宿。長松落雪驚醉眠。任：杜詩：晴雪落長松。桃花流水在人丗，武陵豈必皆神仙？次公：張致和詩：桃花流水鱖魚肥。又李白詩云：問君何故栖碧山，笑而不荅心自閑。桃花流水窅然去，别有天地非人間。江山清空我塵土，雖有去路尋無縁。還君此𦘕?歎息，山中故人應有招我來篇。次公：三歎息，乃一唱三嘆之展文也。師：陶潜有歸去來詞，左太冲有招隱詩。
王晉卿所藏著色山首增刋：將軍，李思訓也。唐人子號李將軍，乃畫著色山者。
縹緲營丘水墨仙，浮空出没有無間。爾來一變風流盡，誰將軍著色山？次公：李成，營丘人，以畫山水有名，號李營丘。先生於遊孤山和李𣏌寺丞詩曰：朅來湖上得佳句，從此不看營丘圖。正謂李成之畫也。又南史張緒傳：從弟融齎酒於緒前，酌飲動哭曰：「阿兄風流，頼盡堯祖。」名畫記：李思訓畫稱一時之妙，官至左武衛大將軍。子昭道，變父之勢，妙又過之。丗言山水者，稱大李將軍、小李將軍。
犖确何人似退之，意行無路欲從誰？宿雲解駮晨光漏，獨山紅澗碧時。次公：退之詩：山石犖确行徑微。又云：天明獨去無道路。又劉禹錫詩子歌云：腰斧上髙山，意行無舊路。又南海神廟碑云：雲隂解駮，日光穿漏也。又山石詩云：山紅澗碧紛爛熳，時見松櫪皆十圍。
王晉卿作煙江疊嶂圖僕賦詩十四韻晉卿和之語特奇麗因復次韻不獨紀其詩畫之美亦道其出處契闊之故而終之以不忘在莒之戒亦朋友忠愛之義
山中舉頭望日邊，長安不空雲煙。日邊事見障日峯詩。程縯：李白登鳯凰臺詩：揔爲浮雲能蔽日，長安不見使人愁。來長安望山上，時移改應澘然。管絃去盡賔客散，惟有馬埒編金泉。次公：晋王濟買池爲馬埒，編錢滿之，時人謂之金溝。渥洼固自千里足，沈：漢志郊祀歌云：元狩三年，馬生渥洼水中，作天馬歌云：「天馬徠，歷無草，徑千里，循東道。」要飽風雪輕山川。屈居華屋啖棗脯，十年俯仰龍旂前。李厚：楚莊王有愛馬，置之華屋，啖以棗脯。却因病瘦出竒骨，鹽車之厄寧非天。次公：戰國䇿：汗明見春申君曰：「夫驥之齒至矣，服塩車而上太行，㵂汗洒地，白汗交流，甲坂遷延，負轅不能上云。」風流文采磨不盡，水墨自與詩爭妍。程縯：杜詩：文彩風流今尚存。𦘕?山何必山中人，田歌自古非知田。李厚：吕后謂劉章曰：顧乃父知田耳。鄭䖍絶君有，筆埶挽回百年。宋援：鄭䖍自書其詩并畫以獻，帝大署其尾曰「鄭䖍三絶。」欲將巖谷亂窈窕，眉峰脩嫮誇連姢。次公：卓文君眉如逺山。楚詞云：脩眉連姢。江漢武帝李夫人賦云：美連姢以脩嫮。注：嫮音互，美也。連姢，纎弱也。人間何有春一夢，此身將老蠶眠。次公：永叔云：來如春夢不多時。而先生有云「海棠春一夢」也。李白云：吳地桑樹緑，吳蚕已三眠。山中幽絶不可乆，要作平地家居仙。但能水石長在眼，非君好我當誰縁。願君終不忘在莒，樂時更賦囚山篇。栁子厚有囚山篇。宋援：管仲戒齊桓公曰：願君無忘在莒時。
王定國所藏王晋卿畫著色山首
白髮四老人，何曽在商顔。次公：四老人即四皓。啇山，亦名啇顔。李白詩云：白髪四老人，昻藏南山側。煩君紙上影，照我胷中山。山中亦何有，木老土石頑。正頼天日光，澗谷紛斕斑。我心空無物，斯文何足間。程縯：周顗言其腹曰：此中空洞無物。君看古井水，萬象自往還。宋援：白樂天贈元微之云：無波古井水，有節青琅玕。
君嶺北初逢雪，我亦江南五春。寄語風流王武，人俱是識山人。李厚：王濟，字武子，尚常山公主。堯卿：公謫黃州五年，定國賔州三年，晉卿均州三年。
劉景文所藏王敬帖絶句子仁：先生甞云：世傳王子敬帖，有黃柑三百顆之語，此帖乃在劉景文處。景文死，不知今在誰家矣。韋蘇州有詩云：「書後欲題三百顆，洞庭湏待滿林霜。」蓋蘇州亦見此帖也。余亦甞有詩云：「君家子敬十六字，氣壓鄴侯三萬籖。」見王立之詩話。以今集考之，差三字，不知孰是。
家雞野騖同登爼，援：庾翼不伏王右軍書曰：兒軰憎家雞，愛野騖。春蚓秋蛇緫入奩。縯：唐太宗謂蕭子雲書：行行若縈春蚓，字字如綰秋蛇。君家兩行十字，氣壓鄴侯萬籖。縯：韓退之：鄴侯家多書，挿架三萬軸。一一懸牙籖，新若手未觸。鄴侯，李䌓也。
劉景文所藏宗少文一筆畫洪父：名畫記：宗炳，字少文，南陽温陽人，善書畫。邦衡圖畫見聞志云：張愛賔稱惟王獻之能爲一筆書，陸探微能爲一筆畫。
宛轉回紋錦，縈盈連理花。何湏郭忠恕，匹素𦘕?繅車。次公：郭忠恕善畫。歧有冨人子喜畫，致疋素。忠恕爲畫小童持線車，放紙鳶，引線數丈滿之。
渾令公宴魚朝恩圖
咸寧英氣似汾陽，次公：渾令公名瑊，封咸寧王。汾陽王，即郭子儀也。夜飲軍容出紅粧。不湏纒頭萬疋錦，次公：纒頭錦，所以賞舞者。杜詩：舞罷錦纒頭。知卿末辦作吕強。次公：吕强，字漢盛，後漢人，乃宦官最賢者。有諫䟽，具本傳於今。詩意未詳。
次韻由王晉卿畫山水首
老去君空𦘕?，子仁：杜詩：老去人間空見畫。夢中我亦曽遊。桃花縱落誰，水到人間伏流。次公：水有伏流者，如黃河之源是也。
山人昔與雲俱出，俗駕今隨水不回。次公：北山移文云：山人去𠔃曉猿驚。又云：請回俗士駕，爲君謝逋客。頼我胷中有佳處，一樽時對𦘕?圖開。
王晉卿畫四首
山陰陳迹次公：山隂陳迹，指王羲之事也。越州山隂縣有蘭渚，渚有亭焉。羲之與群賢於此祓楔作蘭亭記，其序中有「俯仰之間，已爲陳迹」之語，故云「山隂陳迹」。
當年不識此清眞，縯：李白詩：右軍本清真，瀟洒在風塵。強把先生擬季倫。援：羲之本傳云：或以潘岳金谷詩序比羲之蘭亭記，以羲之比石崇。羲之聞而甚喜。先生甞曰：「此許敬宗之言。敬宗，人奴也。見季倫金多，故以爲賢於右軍耳。夫二十四友皆望塵之流，豈足比方𨓜少耶？」等是人間一陳迹，聚蚊金谷本何人。縯：金谷園，石崇别業也。退之云：雖得一餉樂，有如聚飛蚊。
雪溪乘興
谿山雪月兩佳哉，賔主談鋒夜轉雷。猶言不戴安道，問適從何處來。縯：晉王子猷甞居山隂，夜雪初霽，月色清朗，四望皓然。獨酌酒，詠左思招隱詩，忽憶戴逵。逵時在剡，便乗小船詣之。經宿至，造門不前而反。人問其故，羲之曰：「乗興而行，興盡而反，何必見安道邪？」次公：先生破其說，以謂意之相通，則已如覿面對談矣，又豈言不見戴安道乎？元稹傳：武儒衡扇瓜上蠅曰：「適從何來，遽集於此。」
四明狂客次公：明州有四明山，賀知章自號四明狂客。欽夫：洞天福地記三十六洞天記：第九四明山，二百八十峯洞，周回一百八十里，名丹山赤水之天。山有四門，通日月星辰之光，故名曰四明山。
毫端偶集一微塵，縯：退之詩：下視寓九州，一塵集毫端。何處谿山非此身。狂客思便去，更求勑賜枉天真。援：賀知章仕明皇時，爲祕書𥂠。甞病，夢遊帝居，遂請爲道士，以宅爲千秋觀。又求周宫湖數頃爲放生池，有詔賜鏡湖一曲。李白詩云：「敕賜鏡湖水，爲君臺沼榮。」次公：今先生破其說，以溪山可自有之，不必求敕賜也。
西塞風雨次公：此張志和事也。西塞，乃湖州礠湖鎮道士磯也。
斜風細雨到來時，我本無家何處。仰看雲天真篛笠，旋收江海入蓑衣。縯：張志和，自號玄真子，會稽山隂人也。唐顔魯公爲湖州刺史，與客㑹飲唱和，爲漁父詞。志和首唱曰：西塞山邊白鳥飛。次公：今先生桃花流水鱖魚肥。青篛笠，緑蓑衣，斜風細雨不須歸。用其說而高一着，以爲不必言不湏歸，本自無家也。又以天爲笠，不特以篛爲笠，當徃江海，不必只在西塞之下。此詩人之妙耳。
題王晉卿畫後
醜石半蹲山下虎，魯直：前李廣傳：廣岀獵，見草中石，以爲虎而射之，中石沒矢。長松倒卧水中龍。次公：水中龍字，王濬造戰船謡曰：「不畏岸上虎，但畏水中龍。」試君眼力看多少，數到雲峯第幾重。
次韻由王晉卿畫山水一首。晉卿和二首。
誤㸃故教同敬，縯：晉書：王獻之，字子敬。桓温甞使書扇，筆誤落，因畫作烏㹀駮牛，甚妙，故云耳。雜篇真欲擬湯休。厚：江淹作雜擬三十首，有擬湯休上人詩云：西北秋風至，楚客思悠哉。日暮碧雲合，佳人殊未來。壠雲寄我山中信，縯：陶弘景辝禄入山，梁武詔不起。問：「山中何所有？」荅曰：「山中何所有？嶺上多白雲。秪可自怡恱，不堪持贈君。」雪月追君溪上舟。援：王子猷居山隂，雪霁月朗，忽憶戴逵。逵在剡，便夜乗小船詣之，造門不前而反也。㑹看飛仙虎頭篋，縯：晋顧愷之甞爲虎頭將軍。善畫。甞以「一厨畫糊」題其前，寄桓玄，皆其深所珍惜者。玄乃發其厨，竊取畫，而緘閉如舊以還之，紿云未開。愷之以爲妙畫通靈，變化而去，亦猶人之登仙，了无怪色。却來顛倒拾遺裘。子美詩云：天吳與紫鳯，顛倒在短褐。縯：子美至德二載自城中竄歸鳳翔，拜左拾遺。王孫辦作玄真，細雨斜風不濕鷗。援：張志和，號玄真子，有詩云：青篛笠，緑蓑衣，斜風細雨不湏歸。
此境眼前聊妄想，幾人林下是真休。縯：靈徹詩云：相逢盡道休官去，林下何曽見一人。我今心似一潭月，厚：寒山子詩：吾心似秋月，碧潭清皎㓗。君己身如萬斛丹。子來：兵法曰：戰船闊狹長短，隨用大小，皆以米爲率。一人重米二石，則人數率可知矣。看𦘕?題詩雙鶴𩯭?，田送老一羊裘。子仁：嚴光披一羊裘，三十年不易。明年兼與士龍去，萬頃蒼波没兩鷗。次公：士龍指言子由也。沒兩鷗，先生自指其身與子由也。子美云：「白鷗没浩蕩，萬里誰能馴。」鷗蓋㓕没煙波間也。宋敏求改作「波」字，便覺精神索然。今用「没」字，蓋以正丗之謬誤云。
六觀堂老人草詩一首堯祖：按圖經：千頃廣化院在杭州城中，木子杭橋北，院有六觀堂，其名取金剛經夢幻等六物也。老人僧了性，精於醫而善草書。共父：按慈化大師塔銘：師名了性，餘杭人，俗姓朱氏。
物生有象象乃滋，縯：左傳：物生而後有象，象而後有滋，滋而後有數。夢幻無根成斯湏。方其夢時非無，泡影一失俯仰殊。清露未晞電已徂，次公：佛書如來四句渴云：「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此所謂六觀也。今詩自首句至此，以講六觀。詩：白露未晞。此㓕㓕盡乃眞吾。次公：佛書：生滅㓕已，寂㓕爲樂。云如死灰實不枯，援：莊子：身若槁木，心如死灰。逢場作戯昧俱。縯：傳燈録：鄧隱峯曰：「竿木隨身，逢場作戯。」次公：三昧出佛書。梵云三昧，此云正受也。三昧俱，所以引下句「化身爲醫」與「草書」之說也。長沙僧懷素善草書，自然得草書三昧，則來書之有三昩矣。化身醫忘其軀，草非學聊自娯。落筆已喚周越奴，次公：周越善草書，而不逮懷素，喚周越作奴，又先制云：島可是詩奴也。子仁：先生不喜周越草書，謂其險劣。甞改懷素帖云：「此書不佳，還草意趍。」乃似周越之險劣云。蒼䑕奮髯飲松腴。剡藤玉板開雪膚，次公：蒼䑕奮髯，言鼠湏筆也。王羲之寫蘭亭記，以鼠鬚筆。松腴言墨。剡藤玉板，言紙。用剡溪之藤作紙，其佳者名玉板也。雪膚，言紙之白。莊子：肌膚若氷雪。遊龍天飛萬人呼，縯：隨智果論書云：王羲之書如龍跳天門，虎卧鳯閣。堯祖：易乾卦：飛龍在天。莫作羞澁羊氏姝。厚：梁武帝評書云：羊欣書似婢作夫人，不堪位置，而舉止羞澁，終不似真。
閻立本職貢圖厚：譚賔録：貞觀三年，東蛮謝元深入朝，中書侍郞顔師古奏言：昔周武王治致太平，逺國歸款，乃集其事爲王㑹篇，可圖冩貽後，以彰服逺之德。從之。乃命尚書閻立本圖之。
貞觀之德來萬邦，浩如滄海吞河江。子仁：孫綽海賦：抱河合濟，吞淮納泗。音容獊獰服竒尨。子仁：劉禹錫竹枝詞：激訐如吳聲，獊獰不可分。次公：左閔二年：晉獻公衣申生以偏衣狐突，謂之尨服。罕夷曰：「尨竒無常，尨言雜，竒言怪。」横絶嶺海逾濤瀧。珍禽瑰産爭牽扛，名王解辮𨚫?蓋幢。縯：唐書：貞觀間，蛮夷君長襲衣冠，帶刀宿衛，東薄海，南逾嶺，皆解辮請職。粉本遺墨開明䆫。次公：畫斷：唐明皇令吳道子往貌嘉陵山水，回奏云：「臣無粉本，並記在心，乃今圖之，一日而成。」養源韻語秋陽云：丗傳聀貢圖，乃閻立本所畫。按未景元畫斷，乃謂其弟立德所作。立本所畫，諸國王粉本爾。我喟而作心未降，魏徴封倫恨不雙。援：唐魏徵勸太宗行仁義，封德彛以爲不然。及貞觀間，天下大治，德彛已死。大宗曰：「此徵勸我行仁義，旣效矣，惜不令封倫見之。」
和叔盎畫馬次韻
天驥德力，援：論語：孔子曰：「驥不稱其力，稱其德也。」馬外龍麟中。厚：南秦録：吕光討西域平，上䟽曰：「惟龜兹據三十六國之中，入其國城，天驥龍麟，騕䮍丹髦，萬計盈廐。」皇天不遣言，兀與𦘕?圖同。駑駘飽宫粟，未受一洗空。次公：杜甫丹青引：斯須九重真龍岀，一洗萬古凡馬空。十駕均一至，縯：荀子：騏驥一日千里，駑馬十駕，則亦及之。何籋雲風。援：漢書天馬歌：籋浮雲，晻上馳。次公：此言君子有𨓜羣之才，鄙陋者竊禄而不服。詩人則曰：「彼積歳月，亦可追及駿馬，何事𨓜羣？」此嗟悔也。
晁說之考牧圖後
我昔在田間，但知羊與牛。川平牛背穏，如駕百斛舟。舟行無人岸自移，縯：圎覺經云：雲駃月運，舟行岸移。我卧讀牛不知。厚：唐書：李密乗牛，挂漢書一帙角上，行且讀之。前有百尾羊，聽我鞭聲如鼓鼙。我鞭不妄發，次公：此句暗使王方平語。神仙傳：方平過蔡經家，継呼麻姑而至。經見麻姑指爪長，心自念得以爬背爲佳。方平已知之，怒其凡也，而輙如此，遂呼鞭空中擊之，曰：「吾鞭不妄施。」意令悔過也。視其後者而鞭之。援：莊子：善飬生者，若牧羊然，視其後者而鞭也。澤中草木長，厚：杜詩：空山草木長。草長病牛羊。次公：先生甞言：有人見牧童驅羊於瘠地，牧之人謂曰：「彼澤地草美，何不就牧？」童曰：「美草則易食，羊何自而肥？瘠地之草，羊細咀，其味乃得肥也。」今詩意使此。尋山跨坑谷，騰趠筋骨彊。煙蓑雨笠長林下，老去而今空𦘕?。丗間馬耳射東風，縯：李白詩：丗人聞此皆掉頭，有如東風射馬耳。悔不長作多牛翁。
丹元所示李太白真
天人幾何同一漚，厚：楞嚴經：空生太覺中，如海中一漚發。謫仙非謫乃其游。麾斥八極隘九州，厚：莊子：伯昏無人曰：「夫至人者，上窺青天，下潜黃淵，麾斥八極，神氣不變。」又曹子建七啓曰：似君狹六合而隘九州。化兩鳥鳴相酬，一鳴一止千秋。縯：退之双鳥詩云：双鳥海外來，飛之到中州。一鳥落城市，一鳥巢嵓幽。不得相伴鳴，爾來三千秋。又云：還當三千秋，更起鳴相酬。次公：退之此詩，或以爲言佛老，或以爲言李杜。今觀先生詩，則知其言李、杜矣。開元有道少留，縻之不可矧肯求，西望太白横峨岷，次公：太白，鳯翔之山也。峨與岷，蜀山也。李白蜀道難云：「西當太白有鳥道，可以横絶峨眉巔。眼髙四海空無人。兒汾陽中令君，縯：樂天李翰林集序：白甞客汾州，識汾陽王郭子儀於行伍間，爲脫其刑責而奬重之。及白坐永王之事，汾陽功成，請以官爵贖白，上許之。兒天台賀季真。厚：司馬子㣲，著坐忘論。李白大鵬賦序：予昔於江陵見天台司馬子微，謂余有仙風道骨，可與神通八極之表。因著大鵬遇希有鳥賦以自廣。次公：祢衡云：大兒孔文舉，小兒楊德祖，餘子碌碌，不足數也。縯：賀知章，字季真，呼李白爲謫仙人。生平不識髙將軍，手汙吾足乃敢嗔，援：大白甞被召入內，作宫詞，於上皇前展兩足，令髙力士脫靴。力士素貴，恥之，摘其詩以激楊妃。後帝欲官白，輒爲宫中所沮而已。作詩一笑君應聞。
題毛女真厚：列仙傳：毛女，字玉姜，在華隂山中，山客獵師，丗丗見之，形躰生毛。自言始皇宫人。秦亡入山，食松葉，遂不飢寒。
霧𩯭?風鬟木葉衣，厚：異聞集載：唐儀鳯中，有栁毅客于涇陽，見一婦人牧羊於野，風鬟雨𩯭，自言妾洞庭龍女也。山川良是昔人非。縯：丁令威化鶴而言曰：「有鳥有鳥丁令威，去家千歳今始歸。」城郭如故人民非。秪應閑過商顔老，次公：啇顔老，商山四皓也。啇山謂之啇顔。四皓，避秦之老人，而毛女，避秦之宫人，皆同時用之爲當躰矣。獨自吹簫月下。援：列仙傳：蕭史善吹簫，秦穆公以其女弄玉妻焉。遂教弄玉吹簫作鳯鳴。一旦鳳來止其室，遂乗之而去。
次韻由清汶老所傳秦湘女圖次公：韓退之詩云：秦地吹簫女，湘波鼓瑟妃。所謂二女，豈畫此者乎？
春風消冰失瑶玉，我本無身安有觸。厚：楞嚴經：物不觸知，身知有觸。知身即觸，知觸即身。羊生得婦如得風，握手一笑未辱。次公：羊生，晋人羊權也。真誥女仙蕚緑華詩云：「羊生標美秀。」又真誥載：金臺李夫人之少子曰九華真妃，降權云：「𡨋運之㑹，有絲蘿之纒。」而權多爲謙辝，其意不肯。南岳夫人曰：「𡨋期數感，盖亦有偶對之名，不必苟循丗中之弊穢，而行滛濁之下迹也。」言畢乃笑。又甞取權手執之曰：「妾豈以愆累浮卑少時之滯，而𧇊辱於當真之定質耶？」先生室中無天遊，縯：莊子：室無空虚，則婦姑勃磎；心無天遊，則六鑿相援。環珮何處鳴風鷗。隨魔未必皆魔女，但與分燈遣去。援：維摩經云：波旬從萬二千天女，而維摩詰足之，謂天女曰：「諸姊有法門，名無盡燈。無盡燈者，譬如一燈然百千燈，𡨋者皆明，明終不盡。」天女聞言已，禮維摩詰足，隨魔而去。胡冩眞傳丗人，更要維摩一轉語。厚：傳燈録：洞山云：「遮裏合下得一轉語。」有一上座下語九十六轉，不愜師意。丹元茅茨秪間，厚：白樂天别草堂詩：三間茅屋向山開。太極老人時往還。㸃檢凡心早除拂，方平䄂鞭常使物。厚：神仙傳：王方平，見前考牧圖註。次公：物，鬼物也。使物字，見費長房傳。
次韻李端叔謝送牛戩鴛鴦竹石圖子功：圖畫見聞志：道士牛戩，河內人，工畫翎毛，多冩班鳩野鵲，但枳𣗥不甚精髙。
聞君談西戎，廢食忘早晚。王師本不陣，縯：榖梁傳曰：善師者不陣。賊壘何足剗。守邊在得士，此語要而簡。知君論將口，厚：前漢賛：馮唐之論將。似我識𦘕?眼。笑指塵壁間，此是老牛戬。平生師衞玠，非意常理遣。援：晋書：衛玠甞曰：「人有不及，可以情恕；非意相干，可以理遣。」訴君定何人，未用朝市顯。次公：意謂顕戮之於市朝也。置之勿復道，厚：文選古詩：弃捐勿復道。丗俗固多舛。去亦何湏，單車渡殽澠。厚：劉向新序云：洛陽西有殽澠。又陸士衡弔魏武文：詠歸途以反斾，登殽澠而朅來。如蟲得羽化，已脫安用蠒。家空萬軸，凉曝困舒卷。厚：崔寔四時月令：五月濕𤍠，蠹虫生，書經夏不舒展者，必生虫。五月巳後，七月巳前，內湏三度舒而卷之。法要湏天晴時，於大屋下風凉處，不見日，曝令乾，乗𤍠氣卷，生虫彌速。念當掃長物，縯：晉書：王忱訪王恭，見恭所坐六尺簟枕，謂其有餘，因求之，輟以送焉，遂坐薦上。忱聞而驚㳟曰：「吾平生無長物。」閉息黙自煖。此畫聊付君，幽處得展。新詩勿縱筆，羣吠驚邑犬。援：楚詞屈原九章云：邑犬群吠𠔃，吠所怪也。時來未可知，妙斵待輪扁。縯：莊子：輪扁之言曰：「斵輪徐則甘而不固，疾則苦而不入。不徐不疾，得之手而應之心。臣不能言，有數存焉於其間。臣不能喻臣之子，臣之子亦不能受之於臣。」
由新修汝州龍興寺吳畫壁注：韻語陽秋云：汝州龍興寺，吳道子畫兩壁，一壁作維摩示疾，文殊來問，天女散花。一壁作太子遊四門，釋迦降魔。筆法奇絶。子由曽施百縑。
丹青乆衰工不藝，人物尤難到今丗。毎摹市井作公卿，畫手懸知是徒𨽾?。吳生已與不傳死，厚：杜詩：畫手看前軰，吳生逺擅場。次公：莊子：輪扁對齊桓公曰：「右之人與其不可傳也，死矣。然則君之所讀者，古人之槽粕而已夫。」那復典刑留近歳。縯：詩：雖無老成人，尚有典刑。人間幾處變西方，次公：言畫西方變相也。盡作波濤翻海勢。細觀手面分轉側，妙筭毫𨤲?得天契。始知真放本精微，不比狂花生客慧。次公：狂花在史所載，花不以時開，如桃李冬花者，謂之狂花。又金石上生花，亦謂之狂花。似聞遺墨留汝海，古壁蝸涎可垂涕。力捐金帛扶棟宇，錯落浮雲卷新霽。使君坐嘯清夢餘，厚：後漢史云：弘農成瑨但坐嘯。幾疊衣紋數衿袂。他年吊古知有人，姓名聊寄東坡弟。
題過所畫枯木竹石首
老可能竹冩真，坡今與竹傳神。次公：老可，言文與可也。小坡，言過也。過，字叔黨，先生之子，謂之小東坡。杜詩云：此應冩真在左綿。又云：薛公十一鶴，盡冩青田真。顧愷之云：傳神冩照，正在阿睹中。山僧自覺菩提長，心境都將付卧輪。厚：傳燈録：有僧舉卧輪禅師偈云：「卧輪有伎倆，能斷百思想。對境心不起，菩提日日長。」六相聞之曰：「未也。」乃云：「慧能無伎倆，不斷百思想。對境心數起，菩提作麽長？」
散木支離得自全，縯：莊子：匠石見曲轅櫟樹，曰：「此散木也。」又云：「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比支離其德者乎？」交柯蚴蟉欲相纒。次公：司馬相如賦曰：青龍蚴蟉於東廂。不湏更說能鳴鴈，援：莊子出於山，舎於故人之家。故人喜，命豎子殺鴈而烹之。豎子請曰：「其一能鳴，其一不能鳴，請奚殺？」曰：「殺不能鳴者。」要以空中得盡年。厚：莊子曰：可以全生，可以盡年。
倦看澁勒暗蠻村，厚：澁勒，嶺南竹名。嶺表異録：箣作即，枝上有箣，南人呼爲箣勒。亂𣗥?孤藤束瘴根。惟有長身六君，依依猶得似淇園。次公：淇園出竹，前溝洫志：武帝時，河决，下淇園之竹以為楗。
梅聖俞之客歐陽晦夫使工畫茅庵居其中一琴横牀而己曹方作詩四韻僕和之云
寂寞王猷，回船剡溪路。超遥戴安道，雪夕誰與度。戴安道事，見徑山道中次韻荅周長官詩注。倒披王恭氅，援：晉王㳟，字孝伯，甞披鶴毛裘，渉雪而行。孟昶窺見之，歎曰：「此真神仙中人也。」半掩袁安户。縯：録異傳：大雪丈餘，洛陽令自出按行，見民家皆除雪出。至袁安門，無有行路。謂安已死，令人除雪入户，見安僵卧。問何不出？安曰：「大雪人皆餓死，不冝干人。」應調折絃琴，援：賈島朝飲詩：坐聞西牀琴，凍折兩三弦。自和撚鬚句。次公：談苑載：盧延譲詩，其播人口者，有寄人詩云：「吟安一箇字，撚斷數莖鬚。」先生文嘗云：「一夜撚鬚吟喜雪。」
韓幹馬
赤髯碧眼老鮮卑，廻䇿如縈獨善騎。縯：晉書：王濟有馬，絶難乗，問王湛曰：「叔頗好騎不？」湛曰：「亦好之。」因騎此馬，姿容旣妙，廻䇿如縈，善騎者無以過之。赭白紫騮俱絶丗，馬中岳湛有妍姿。援：晉潘岳、夏侯湛皆美姿容，其相從也，人謂之連璧。
王進叔所藏畫跋尾五首
徐熙杏花
江左風流王謝家，次公：王謝家，指言王進叔也。子仁：南齊書：王儉甞謂人曰：「江左風流宰相，惟有謝安。」盖自比也。杜詩：王謝風流逺，闔閭丘基荒。盡𢹂?畫到天涯。却因梅雨丹青暗，次公：廣南有黃梅雨，最損書畫。洗出徐熈落墨花。邦衡：圖畫見聞云：徐熈，鍾陵人，善畫花木，落筆爲格，雜彩副之，跡與色不相隱映。李後主最愛重其跡，開寳末歸朝，悉貢上宸廷，藏之祕府。
趙昌四季堯祖：圖畫見聞志云：趙昌，字昌之，廣漢人，工畫花果，名推獨秀，伎亦難偕。
芍藥
𠋣?竹佳人翠䄂長，縯：杜詩：絶代有佳人，幽居在空谷。天寒翠䄂薄。日暮𠋣脩竹。天寒猶着薄羅裳。楊州近日紅千葉，自是風流時丗粧。次公：因話録：崔樞夫人治家整肅，容儀端麗，不許群妾作時丗粧。而時丗粧之狀，則科紅不暈也。白樂天有詩云：時丗粧，時丗粧，自出城中傳四方。
躑躅
楓林翠壁楚江邊，次公：宋玉九辨云：江水湛湛，弓上有楓。又阮藉詠懷詩云：湛湛長江水，上有楓樹林。躑躅千層不忍看。次公：躑躅，山石榴也。其花深紅，蜀人號映山紅，而荆楚山壁間乃最多焉。退之云：躑躅紅千層。開卷便知路近，次公：先生言：今日見其畫，則知從此泝江而歸，如見楚山之花，是爲「歸路近」矣。劒南樵叟施丹。趙：昌，自號「剱南樵客」。
寒菊
輕肌弱骨散幽葩，真是青裙雨䯻丫。堯祖：永叔詩云：小婢立我前，赤脚兩䯻丫。便有佳名配黃菊，應縁霜後苦無花。
山
遊蜂掠盡粉絲黃，落蘂猶收密露香。待得春風幾枝在，年來殺菽有飛霜。次公：定元年冬十月，隕霜殺菽。冬十月，則夏之八月也。菽，豆也。八月微霜用事，未有殺菽，而已殺菽焉，所以記異也。山茶開於雪中，其至春時，在者能幾，而有殺菽之霜，爲可歎矣。
韋偃牧馬圖子功：張彦逺名𦘕記：韋偃工畫山僧、奇士、老松、異石，筆力勁健，風格髙舉。
神工妙技帝所收，江都曹韓逝莫留。次公：江都王，曹覇、韓幹也。三人皆畫馬之妙，具見於杜詩，継則有韋偃焉。人間畫馬唯韋侯，當年誰掃驊騮。厚：杜詩：韋侯别我有所適，知我怜君畫無敲。𭟼拈秃筆掃驊騮。倐見麒麟出東壁。至今霜蹄踏長楸，次公：曹子建詩：走馬長楸間。子仁：杜詩畫馬圖引：霜蹄蹴踏長楸間。圉人困卧沙壠頭。縯：周禮：圉師掌敎圉人飬馬。沙苑茫茫蒺藜秋，風騌霧鬛寒颼颼。龍種尚與駑駘遊，長稭短豆豈我羞。厚：晉書：宣帝曰：「駑馬戀短豆，必不能用也。」八鑾六轡非馬謀，次公：詩采𦬊：八鑾瑲瑲。又小戎云：六轡在手。古來西山與東丘。縯：西伯，伯夷也。東丘，盗跖也。伯夷死名於西山之上，盗跖死利於東陵之下。○次公：其意謂馬之長稭短草，孰與齕草而飲水？馬之八鑾六轡，孰與翹足而立？豈不猶伯夷之採薇，寧减盗跖之食人肝者哉！
李伯時畫其弟亮功舊隱宅圖
樂天蚤退今安有，摩詰長閑古亦無。五畒自栽池上竹，次公：樂天地上篇云：十畒之宅，五畒之園。有水一池，有竹千竿。十年空看輞川圖。厚：唐王維，字摩詰，隱居輞川，自畫爲圖。○子來：唐史王維傳：維畫思入神，繪工以爲天機所到，學者不及也。别墅在輞川，有華子岡、欹湖、竹里館、柳浪、茱茰沜、辛夷塢。近聞陶令開徑，縯：蔣詡開三徑，與其交羊仲、求仲遊。又陶淵明歸去來云：三涇就荒。應許揚雄寄一區。援：前漢揚雄處岷山之陽曰郫，有田一𢋨，有宅一區。晚歳與君同活計，如雲鵝鴨散平湖。子仁：杜詩：房相西亭鵝一羣，眠沙泛浦白於雲。
畫車首
何人畫此𨾏?輪車，次公：公羊傳：晉人敗秦師於殽，匹馬隻輪無返者。便是當年欹器圖。縯：家語：孔子觀於魯桓公之廟，有欹器焉。問守廟者：「此何器？」對曰：「此蓋宥坐之器。」孔子曰：「吾聞宥坐之器，虚則欹，中則正，满則覆。明君以爲至誡。」上易下難湏審細，左提右挈免踈虞。厚：西漢張耳傳：厮養卒之說燕曰：「以一趙尚易燕，况以兩賢王左提右挈，㓕燕易矣。」
九衢歌舞頌王明，誰惻寒泉獨自清。次公：易井卦九三：井渫不食，爲我心惻。可用汲，王明，並受其福。先生易傳曰：渫，㓗也。九三居得其正，井㓗有也。井㓗而不食，何哉？不中也。不中者，非邑居之所會也，故不食。井未有以不食爲戚者也。凡爲我惻者，皆行道之人耳。故象曰「行惻」。行惻者，明人之惻我，而非我之自惻也。是井則非敝漏之罋所容矣，故擇其所用汲者，曰：「孰可用者哉？其惟器之絜者乎？器之絜，則王之明者也。器㓗王明，則受福者非獨在我而己。」頼有千車能散福，化膏雨滿重城。
宋復古畫瀟湘晚景圖首
西征憶南國，堂上畫瀟湘。照眼雲山出，浮空野水長。舊游心自省，信手筆都忘。㑹有衡陽客，來看意渺茫。
落落君懷抱，山川自屈蟠。經營初有適，揮灑不應難。江市人家少，煙村古木攅。知君有幽意，細細尋看。
咫尺殊非少，隂晴自不齊。徑蟠趨後崦，水㑹赴前溪。自說非人意，曽經入馬蹄。他年遊官處，應話劒山西。
題黃筌畫翎毛花蝶首
短翎長喙苦喧卑，曵練雙翔亦自竒。頼有黃鸝闘嬛好，獨依蘚石立多時。
緑隂青已愁人，忍東風燕麥新。惆悵劉郎今白首，時來看卷覔餘春。縯：劉禹錫自連州召入，重遊玄都觀，無復桃花，唯兎葵燕麥動揺春風耳。
申王畫馬圖
天寳諸王愛名馬，千金爭致華軒下。當時不獨玉花騘，飛電流雲絶瀟洒。縯：杜甫丹青引：先帝天馬玉花騘，畫工如山貌不同。唐貞觀中，骨幹貢良馬走，號十驥，一名「發電赤」，一名「飛霞驃」，一名「流雲駟」，一名「奔虹赤」。兩坊岐薛寧與申，縯：歧、薛、寧、申四王，皆明皇諸弟。馮凌內廐多清新。肉𩯣?汗血盡龍種，縯：杜詩：肉𩯣碨礧連錢動。大宛天馬汗如血，其先天馬也。紫袍玉帶眞天人。驪山射獵包原隰，御前急詔穿圍入。揚鞭一蹙破霜蹄，萬騎如風不能及。鴈飛兎走驚弦開，翠華按轡從天回。五家錦繡遍山谷，百里舄珥遺纎埃。縯：玄宗毎年幸驪山華清宫，楊貴妃姉妹五家扈從，家爲一隊，着一色衣。五家台隊，照映如百花爛發，遺鈿墜舄，瑟瑟珠翠，粲爛芳馥於路。青騾蜀棧西超忽，縯：元稹望雲騅欹。明皇當時無此馬，不免騎騾來入蜀。髙準濃蛾散荆𣗥?。苜蓿連天鳥自飛，五陵佳氣春蕭瑟。縯：宛馬嗜苜蓿，漢武使求種，種於離宫館。杜詩：王孫善保千金軀，五陵佳氣無時無。
次韻魯直伯時所畫王摩詰
前身陶彭澤，後身韋蘇州。欲覔王右丞，還向五字求。縯：陶淵明、韋應物、王維皆善五字詩。詩人與畫手，蘭菊方春秋。恐兩皆是，分身來入流。縯：古語：春蘭秋菊，各一時之秀。金剛經：湏陁洹名爲入流，而寔無所入。
予作破琴詩求得宋復古畫邢和璞於桞仲遠仲遠以此本託王晉卿臨冩巨軸名邢房悟前生圖作詩題其上
此身何物不堪，逆旅浮雲自不知。縯：莊子：吾生特逆旅耳。維摩詰言：是身如浮雲，湏臾變㓕。偶一張閑故紙，便疑身是永禪師。見破琴詩叙。
筆墨
詩九首
次韻答舒教授觀余所藏墨
異時長笑王㑹稽，野鶩膻腥汙刀几。莫年却得庾安西，自厭家雞題六紙。縯：南史王僧䖍傳：庾征西翼少時書與右軍齊名。右軍後進，庾猶不分。在荆州與都下人書云：小兒軰厭家雞，愛野雉，皆學𨓜少書。柳子厚集有殷賢戯批書後寄劉連州并示孟崙二童詩一首，其下注云：家有右軍書，毎紙背庾翼題云：「王㑹稽六紙，二月三十日。」而其詩云：書成欲寄庾安西，紙皆應勞手自題。聞道近來諸子弟，臨也尋已厭家雞。風流冠當代，顧與兒童爭愠喜。秦王十八已龍飛，子功：白氏長慶集七德舞云：太宗十八起義兵，白旄黃龯 定兩京。又太宗自云：吾十八起義兵，二十四平天下，未三十致太平。嗜好晚將蛇蚓比。厚：唐太宗御制王羲之賛：子雲近出，擅名江表，僅得成書，無丈夫之氣。行行若縈春蚓，字字如綰秋蛇。我生百不挂眼，子仁：退之詩：我老嗜讀書，餘事不挂眼。時人謬說云工此。丗間有癖念誰無，縯：古今嗜好，有所偏惑，皆謂之癖。杜預有左傳癖，王濟有馬癖，和嶠有錢癖，陸羽有茶癖，王福畤譽兒癖。傾身障簏尤堪鄙。一生當着幾兩屐，厚：晉阮孚傳：祖約性好財，孚性好屐，同是累而未判得失。有詣約者，正見料財物，客至，屏當不盡，餘兩簏著背後，傾身障之，意未能平。或詣阮，正見自蠟屐，因自嘆曰：「未知一生當着幾兩屐。」神色閑暢，於是勝負始分。定心肯微物起。此墨足支十年，但恐風霜侵髪齒。非人磨墨墨磨人，縯：公嘗曰：「吾有佳墨七十丸，而求之不已，不近愚耶？」石昌言蓄墨不許人磨，或曰：「子不磨墨，墨當磨子。」昌言墓木拱矣，墨故無恙。缾應未罄罍先恥。厚：詩曰：鉼之罄矣，維罍之恥。逝將振衣故國，數畒荒園自鋤理。作寄君君莫笑，但覔來禽與青李。次公：宋朝淳化法帖大王書四百六十五帖，其一云：青李、來禽、櫻桃、日紿、藤子，皆囊成爲佳，凾封多衣生。足下所䟽云「此果佳，可爲致，子當種之」。此種彼胡桃皆生也。吾篤喜果，今在田里，惟以此爲事，故遠爲足下置此子者，則大惠也。此號靑李來禽帖也。一螺㸃漆便有餘，次公：簫子良荅王僧䖍書曰：「仲將之墨，一㸃如漆。」又陸雲與兄書曰：「一日上三臺，曹公藏石墨數十萬斤，今送二螺。」萬竈燒松何處使？君不永寧第中擣龍麝，次公：永寧第者，李駙馬第也。今士大夫家有墨，其上有「永寧賜第」四字，即李駙馬家墨也。列屋閑居清且美。縯：退之送李愿序：粉白黛緑者，列屋而閑居。倒暈連眉秀嶺浮，雙鴉畫𩯭?香雲委。堯卿：李賀美人梳頭歌云：纎手却盤老鴉色，翠滑寳釵簮不得。杜牧詩云：姢姢却月眉，新𩯭受鴉飛。洪父：南部煙花記載虞丗南詩云：學畫鴉兒半未成。時聞五斛賜蛾緑，厚：大業拾遺載：焬帝宫女爭畫長蛾眉，宫吏曰：「結螺子黛五斛，號爲蛾。」螺子黛岀波斯國。堯卿：李賀詩：幽篁畫新粉，蛾緑横曉門。不惜千金求獺髓。縯：酉陽雜爼載：孫和寵劉夫人，嘗醉舞如意，誤傷劉頰。太醫以百金購得白獺，取髓雜玉屑以㓕其瘢。聞君此詩當笑，寒牎泠研冰生水。厭家雞。次公：先生早笑王書如野鶩，取庾之言。莫年，見庾題羲之六紙之語，則有服心矣。是自云如家雞，終亦自厭也。
贈潘谷祖謙：志林：天賣墨者潘谷，余不識其人，然聞其所爲，非市井人也。墨旣精妙，而價不二。士或不持錢求墨，不計多少與之。一日，忽取欠墨錢劵焚之，飲酒三日，發狂浪走，遂趍井死。人下視之，盖趺坐井中，手尚持數珠也。見張元明言如此。
潘郞曉踏河陽春，次公：潘郎，晉潘岳也，嘗爲河陽令。明珠白璧驚市人。厚：潘岳美姿儀，與夏侯湛交，毎行止同轡接茵，京都謂之連璧。那知望拜馬蹄下，縯：岳性輕躁，趍勢利，與石崇等謟事賈謐。毎候其出，輙望塵而拜。胷中一斛泥與塵。何似墨潘穿破褐，琅琅翠餅敲玄笏。布衫漆墨手如龜，未害冰壷貯秋月。次公：古詩：淸如玉壷氷。丗人重耳輕目前，區區張李爭𡟎?妍。援：宋朝張遇、李廷珪墨，爲時所重。一朝入海尋李白，縯：杜詩：巢父掉頭不肯住，東將入海隨煙霧。又云：南尋禹穴見李白，道甫問信今何如。堯卿：先生旣作此詩，後潘谷因事落井而死，人以爲此詩䜟。空看人間畫墨仙。先生於詩賦中兩言入海，皆成䜟語。初是此詩，及松醪賦云：遂從此而入海，卒有過海之行。言皆無心，後皆成䜟，亦前定也。
孫莘老寄墨四首
徂徠無老松，次公：詩：徂徠之松，新甫之柏。徂徠山，在兖州。易水無良工。次公：墨譜云：昔祖氏本易定人，唐時墨宫也。今墨之工，必假其姓而號之，大約易水者爲上。堯卿：李廷珪，易水人也。欽夫：遯齋閑覧云：唐末墨工李超與其子庭珪，自易水渡江，遷於歙州。庭珪之弟庭寛之子冰晏，冰晏之子文用，皆能丗其業。珍材取樂浪，次公：樂浪，指言髙麗也。妙手惟潘翁。潘谷作墨，雜用髙麗煤。注詳見上篇。魚胞熟萬杵，師：造墨法，有使鯉魚胞者。犀角蟠雙龍。墨成不敢用，進入蓬萊宫。次公：蓬萊宫，天子之宫也。杜詩：昔獻三賦蓬萊宫。蓬萊春晝永，玉殿明房櫳。金牋灑飛白，堯卿：仁宗皇帝尤精飛白。堯祖：韋續字源云：飛白書者，蔡邕待詔，見門下吏用堊帚，因成字所作也。瑞霧縈長虹。遥憐醉常侍，一笑開天容。縯：唐太宗作飛白字賜群臣，或乗酒爭取於帝前。散騎常侍劉泪登御牀引手得之。帝笑曰：「昔聞婕妤辭輦，今見常侍登牀。」
谿石琢馬肝，厚：漢武帝時，外國獻馬肝石。次公：端州深溪之石，其色紫如馬肝者爲上。堯卿：漢武帝元鼎五年，郅支國貢馬肝石百斤。常以水銀養，內於金凾中，金泥封其上。其國人長四尺，惟餌馬肝石。此石半青半白，如馬肝。碎之，以和九轉丹，吞之一粒，則彌年不飢。以之拭髮，白者皆黑。帝嘗坐群臣於甘泉殿，有髪白者，以此拭之，應手皆黒。是時公卿語曰：「不願作方伯，惟願拭肝石。」此石酷烈，不雜丹砂，惟可近髪，然亦可作硯，故此句用之。剡藤開玉板。次公：剡溪之藤爲紙最妙。唐舒元輿有悲剡藤文，以世爲文字者多而費紙，故悲藤之殘書也。玉板，則紙色也。今成都浣花溪造一種紙，光滑，亦以爲各。飬源志林云：「李獻之遺予天台玉板紙，殆未見。」又云：「池歙精白玉板，乃可試墨。若於此紙上，墨無所不黑矣。」嘘嘘雲霧出，弈弈龍蛇綰。縯：唐太宗論蕭子雲書：行行若縈春蚓，字字如綰秋蛇。此中有何好，秀色紛满眼。故人天禄，厚：漢諸儒校書天禄閣。師川：漢宫殿䟽云：天禄麒麟閣，蕭何造，以藏秘書，處賢才也。古漆窺蠹簡。援：漢杜林於西州得漆書古文尚書一卷，常寳藏。隃麋給尚方，縯：漢尚書令僕丞郞，月給隃麋墨大小二枚。尚方則官名，乃給墨之所。老手擅編剗。援：退之詩：亦可紹編剗。分餘幸及，流落一歎赧。
我貧如飢䑕，長夜空齩齧。瓦池研竈煤，葦管柿葉。厚：唐鄭䖍好書，常苦無紙。慈恩寺貯柿葉數屋，䖍日取隸書，歳乆殆遍。近者唐夫，逺致烏玉玦。唐林夫寄張遇墨半丸。次公：半環曰玦。荀子所謂「召人以環，絶人以玦」是已。先生繼之，圭璧爛箱篋。次公：周禮：方曰圭，圎曰璧。皆以比墨之形狀也。晴牎洗硯坐，蛇蚓稍蟠結。事見上。便有好人，次公：前漢楊雄賛：時有好事者，載酒肴從雄學。敲門求醉帖。縯：張旭醉以頭濡墨草書。
吾窮本坐詩，次公：先生以詩被勘，今有詩案行於丗。乆服朋友戒。五年江湖上，次公：以言在黃州凡五年也。閉口洗殘債。今年復稍稍，次公：退之食蝦蟇詩：余初不下侯，近亦能稍稍。快癢如爬疥。次公：杜牧詩：杜詩韓筆愁來讀，似倩麻姑癢處㧓。先生不譏訶，復寄詩械。幽光發竒思，龜父：韓文云：發潜德之幽光。㸃㸃出荒怪。詩成自一笑，故疾逢蝦蟹。縯：蝦蟹善發疼癢之疾。
歐陽季默以油煙墨丸餉各長寸許戲作詩
牎拾輕煤，佛帳掃餘馥。辛勤破千夜，收此一寸玉。癡人畏老死，腐朽同草木。厚：後漢朱穆崇厚論曰：彼與草木俱朽，此與金石相傾。又唐髙竇賛：古來賢豪，不有興運，理光鏟采，與草木俱腐，可勝咤哉！欲將東山松，𣵀?盡南山竹。次公：漢書朱安丗云：南山之竹，不足受我辭也。墨堅人苦脆，未用歎不足。次公：先生嘗云：非人磨墨墨磨人。且當注蟲魚，縯：韓詩：尓雅注蟲魚。定非磊落人。莫草千牘。援：史記：東方朔初入長安，至公車上書，凡用三千奏牘。
明日復以魚餽重十斤且求詩故復戲之
庭九尺人，誰似老方朔。縯：東方朔上書曰：臣年二十二，長九尺三寸，勇若孟賁，捷若慶忌。那將一寸金，令足冬學。厚：朔上書又曰：臣朔年二十，斈三冬，文史足用。餉魚欲自洗，次公：言：季黙欲以二十斤之大魚，洗其寸墨之儉耳。鱗尾先卓𣂈?。我是騎鯨手，援：杜詩：若逢李白騎鯨魚，道甫問信今如何。聊堪充鹿角。厚：鹿角，小魚也。梅聖俞賣鹿角詩：水中龍，角而足。海小魚，角矗矗。不擬龍，乃擬鹿。又永叔詩：毛魚與鹿角，一龠數千百。
謝宋傑送李承晏墨
老松燒盡結輕花，妙法來從北李家。翠色冷光何所似，墻東鬒髮墯寒鵶。援：宋玉言墻東之女子詩：鬒髮如雲。言烏黒也。
硯
詩八首
龍尾硯歌并叙。
余舊作鳯咮硯銘，其略云：「蘇一名鳯咮，坐令龍尾羞牛後。」已而求硯於歙，歙人云：「自有鳯咮，何以此？」蓋不能平。奉議郞方君彦德有龍尾硯，竒甚，謂余若能作詩，少解前語者，當奉餉。乃作此詩。子蒼：按先生集載鳯咮硯銘有三，其銘序云：北苑龍培山，如翔鳳平飲之狀，當其咮，有石蒼黒而玉色。熈寧中，太原王頥以爲硯，余銘之曰「鳯咮」。又延平志考異云：延平硯材産斫崎者爲上，東坡得之喜甚，遽目爲「鳯咮」。又云：硯﨑石在劒浦縣東三十里，東坡取名「鳳咮」者，此也。
黃琮白琥天不惜，次公：黃琮、白虎，正以比硯爲玉也。周禮：以黃琮禮地，以白琥禮西方。顧恐貪夫死懷璧。縯：左傳：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君看龍尾豈石材，玉德金聲寓於石。與天作石來幾時，次公：李白詩：靑天有月來幾時。與人作硯初不辭。詩成鮑謝石何與，厚：鮑明逺、謝玄暉也。筆落鍾王硯不知。厚：鍾繇、王右軍也。錦茵玉匣俱塵垢，擣練支牀亦何有。况瞋蘇鳯咮銘，戯語相嘲作牛後。援：史記：蘇秦云：「寧爲雞口，無爲牛後。」碧天照水風吹雲，明牎几清無塵。我生天地一閑物，蘇亦是支離人。縯：莊子：支離其形者，猶足以養其身，終其天年，况支離其德者乎！麄言細語都不檡，次公：佛書云：麄言及細語，皆歸第一義。春蚓秋蛇隨意畫。援：春蚓秋蛇事，見上孫莘老寄墨詩注。願從蘇老東坡，仁者不用生分別。次公：維摩經：天女言華無分別，仁者自生分別想耳。
張幾仲有龍尾石硯以銅劍易之堯卿：幾仲乃侍中耆之孫。
我家銅劒如赤虵，君家石硯蒼璧橢而窪。次公：橢，音吐火反，圎而長也。君待我劒向何許，明宫裏玉佩鳴衝牙。次公：大明宫，唐髙宗能朔二年置，謂之東內。韓退之詩：大明宫中給事歸。衝牙，佩之物也。潘岳賦：衝牙錚鎗師。禮記玉藻：佩玉有衝牙。我得君硯亦安用，雪堂牎下爾雅箋蟲鰕。縯：退之詩爾雅注：虫魚，定非磊落人。物與人初不異，飄落髙下隨風花。次公：南史：竟陵王子良精信釋教，而范縝盛称無佛。子良曰：「君不信因果，何得冨貴貧賤之異？」縝荅曰：「人之生如樹花同發，隨風而墮。自有拂簾幌堕於茵席之上者，自有関籬墻落於糞溷之中者。墮茵蓆者，殿下是也；落糞溷者，下官是也。貴賤雖復殊𡍼，因果定在何處？」子良不能屈，然深怪之。蒯緱玉具皆外物，次公：史記：馮驩客孟嘗君，問傳舎長曰：「客何所爲？」荅曰：「馮先生甚貧，猶有一剱耳。」又蒯緱。注：蒯，苦怪反，茅之類，可爲繩。言其劔把無物可裝，以小繩纒之也。緱，音侯，謂把劔之處。此言貧者之劔。至云玉具，則貴者之劎也。前漢王莽傳云：玉具寳劔。師：漢宣帝賜呼韓邪單于，光武賜馮異，皆玉具。剱，以玉爲剱首也。視草草玄無等差。厚：淮南王安善為文詞，武帝每爲報書及賜，常召司馬相如等視草乃遣。哀帝時，丁傳、董賢用事，諸附之者皆起家至二千石。時揚雄方草大玄，有以自守，泊如也。君不秦趙城易璧，指圖睨柱相矜誇。縯：史記：秦昭王願以十五城易趙和氏璧。趙惠文王遣藺相如奉璧奏秦王。相如視秦王無意償趙城，乃前紿秦王曰：「璧有瑕，請指示王。」相如因持璧却立，曰：「大王必欲急臣，臣頭與璧俱碎於柱矣。」持璧睨柱，欲以擊柱。秦王恐其破璧，乃辝謝，召有司按圖，指從此以往十五城與趙。不生妾換馬，驕鳴啜泣思其家。援：異聞集載：韋、鮑二生以妾換馬。俄有二紫衣冠人，云是江淹、謝莊。江曰：「能聮句賦今之躰否？」謝曰：「何以爲題？」江曰：「便以妾换馬爲題，仍以捨波、傾城求其駿足爲韻。」其中云：「望新恩，懼非吾偶也；戀舊主，疑偕人乗之。」文多不全載。次公：驕鳴以言馬，啜泣以言人。詩曰：有女仳離，啜其泣矣。不如無情兩相與，永以好譬之桃李與瓊華。縯：詩：投我以木桃，報之以瓊瑶。匪報也，永以爲好也。
張作詩送硯反劍乃和其詩卒以劍之
贈君長鋏君當歌，毎食無魚歎委蛇。縯：馮驩彈鋏而歌曰：長鋏歸來乎，食無魚。次公：詩云：委蛇委蛇，退食自公。一朝得暴公，櫑具欲與冠爭峩。厚：雋不疑見暴勝之，冠進賢冠，帶櫑具劔，上謁曰：「切伏海瀕，聞暴公子舊矣。」豈比杜陵貧病叟，終日長鑱隨短蓑。援：杜詩：長鑱白木柄。我生託子以爲命。斬蛟刺虎老無力，次公：刺虎，則卞莊子也。師：晉史：周處，陽羡人也。膂力絶人，縱情肆欲，州曲患之。自知爲人所惡，乃慨然有改勵之志。謂父老曰：「今時和歳豊，何苦而不樂耶？」父老歎曰：「三害未除，何樂之有？」處曰：「何謂也？」荅曰：「南山白額虎，長橋下蛟，并子爲三矣。」處曰：「若此爲患，吾能除之。」乃入山刺虎，投水斬蛟而反，郷里相慶。帶牛佩犢吏所訶。縯：龔遂使賣剱買牛，賣刀買犢，曰：「何爲帶牛佩犢？」故將換硯豈無意，恐君雕琢天和。次公：退之贈崔立之詩：不用雕琢愁肝腎。又云：自然憂氣損天和。作詩反劒亦何謂，知君故以詩相磨。報章苦恨無好語，試向君硯求餘波。子仁：左傳：晉公子重耳荅楚王曰：「其波及晉國者，皆君之餘也。」詩成劒往硯應笑，那將屋漏供懸河。厚：王衍謂郭象語如懸河㵼水。
眉硯歌與胡誾。
君不，成都畫手開十眉，横雲却月爭新竒。縯：明皇避安䘵山難，幸成都，令畫工作十眉圖。横雲、却月，皆其眉名也。游人指㸃嚬處，中有漁陽胡馬嘶。次公：小嚬，指楊妃之眉也。漁陽胡馬，言安禄山之叛也。禄山以漁陽起亂。不，王孫青𤨏?横雙碧，腸斷浮空逺山色。次公：逺山，指卓文君之眉也。王孫，文君之父。青瑣，牎也。横双碧，眉之狀也。西京雜記云：文君眉色不加黛飾，常如逺山。生性命何足論，坐費千金買消渴。厚：司馬長卿素有消渇之疾，恱文君色，遂以廢痼。乃作美人賦，欲以自刺，而不能改，後卒以此疾致死。邇來䘮亂愁天公，謫向君家硯中。次公：「天公」字，庾亮云：「天公，憒憒也。」禄山之亂，長卿之喪，皆天公之所愁也，故謫爲硯中之眉。此先生之新意者也。䆫虚幌相嫵媚，次公：上林賦言：青琴宓妃之徒，嫵媚纎弱。今君曉夢生春紅。毗耶居土談空處，結習已空花不住。花不住事，見座上賦戴花得天字詩注。試教天女磨鈆，千偈瀾翻無一語。次公：晉鳩摩羅付曰：誦千愒。退之詩：提𢹂噉維口瀾翻。又維摩詰無有言語，爲不二法門也。
軾近以月石硯屏獻功中公復以㴠星硯獻純父侍講功有詩純父未復以月石風林硯屏贈之謹和功詩并求純父數句
紫潭出玄雲，次公：紫潭言硯，玄雲言墨也。彦章：異聞實録：徐玄之夜見人物如粟粒行案上，傳呼曰：「蚍蜉王欲觀漁於紫石潭。」漁具數十人入硯中，皆獲小魚。玄之大駭，以𠕋覆之，照看皆無。翳我潭中星。獨有潭上月，倒挂紫翠屏。居仁：志林云：月石屏真者必平，然多不圎。圎而平，桂滿而不出者，此至難得也。我老不看，黙坐養此昏花睛。時時一開眼，此雲月眼目明。乆知丗界一泡影，縯：金剛經：一切有爲法，如夢幻泡影。真僞何足評。笑彼歐蘇梅，厚：歐陽永叔、蘇子美皆有月石硯屏詩。梅聖俞讀月石屏詩云：予覩二人作詩論月石，月在天上，石在山下，安得石上有月蹟。至矣。歐陽公，知不可詰，不竟述，欲使識者黙自釋。蘇子苦豪邁，何用強引屏角蚌蛤巧擗析。無自作雪羽爭。事見三人詩集。援：孟子告子曰：「生之謂性也，猶白羽之白歟？」曰：「然。」「白羽之白，猶白雪之白。」「白雪之白，猶白玉之白歟？」曰：「然。」故將屏硯送兩范，要使珠壁棲牎櫺。厚：前漢天文志曰：月如合璧，五星如連珠。范忽長謡，語出月脅令人驚。皇甫湜作顧况集序云：穿天心，出月脅，意外驚人，語非尋常。范當繼之，說破星心如雞鳴。孟郊聞角詩云：似開孤月口，能說落星心。牀頭復一月，下有風林横。公衮：杜詩：風林纎月落。急送范家，護此涵星泓。願從少陵博一句，山木盡與洪濤傾。次公：杜甫戯題畫山水歌云：舟人漁子入浦叙，山木盡亞洪濤風。
次韻范純父涵星硯月石風林屏
月次于房歷星，斗牛不神箕獨靈。厚：韓退之三星行云：我生之辰，月宿南斗。牛奮其角，箕張其口。牛不見服箱，斗不挹酒漿。箕獨有神靈，無時停簸揚。又云：三星各在天，什伍東西陳。嗟汝牛與斗，汝獨不能神。簸揺桑榆盡西靡，次公：淮南子云：西日垂景在樹端，謂之桑榆。又杜詩：雨霽先已風，散足盡西靡。影落蘇硯與屏。天工與我兩厭爭，孰居無此形。厚：莊子曰：天其運乎，地其處乎，日月其爭於所乎，孰居無事而行是也。與君持槖侍帷幄，次公：西漢趙充國傳：充國子卭言：「張安丗持槖簮筆，事孝武帝數十年。」注：槖，囊也，所以盛書。近臣負囊簮筆，從備頋問。後漢：「杜林薦鄭興：「宜侍帷幄。」又，桓榮謝上曰：「臣幸得侍帷幄也。」同到温室觀堯蓂。次公：温室，漢殿名。邠老漢宫閣記：未央宫有宣明、長年、温室、昆德四殿。帝王丗紀：堯時有草夾階而生，毎月朔生一莢，月半生十五莢，至十六日一莢落，至晦日而盡。月小則餘一莢不落。此瑞草也，謂之蓂莢。自憐太史牛馬走，技等卜祝均倡伶。厚：司馬迁報任少卿書云：太史公牛馬走，司馬遷再拜言少卿足下。注云：太史公，遷之父也。走，猶僕也。言己爲太史牛馬之僕，自卑之辭也。其書中云：僕之先人，非有剖符丹書之功，太史星歷，近乎卜祝之間，固主上所戲弄，倡優畜之，流俗之所輕也。欲留衣冠挂神武，縯：南史：陶弘景，齊高帝作相，弘爲諸王侍讀，除奉朝請。永明十年，遂脫朝服挂神武門，上表辭禄，詔許之。便擊雲水南溟。次公：歸南溟，言鵬也。莊子：鯤魚自比溟，化爲鵬，而徙南溟，撃水三千里也。陶泓不稱管城沐，厚：韓退之毛頴傳言：秦始皇封之管城，與絳人陳玄、弘農陶泓及㑹稽禇先生友善。醉石可助平泉醒。次公：唐余録：李德𥙿於平泉別墅，採天下珍木怪石，爲園池之玩。有醒酒石，德裕尤所寳惜，醉即踞之。德𥙿曰：廬山記：陶淵明所居栗里有大石，淵明自放以酒，名曰醉石。故持物與夫，欲使妙質留天庭。但令滋液到枯槁，勿遣光景生晦𡨋?。上挂名豈待我，獨立自可當雷霆。次公：唐書：歸登為右拾遺，時裴延齡以姦佞得幸，德宗欲相之，右𥙷闕熊執易上䟽論之，方草䟽以示登，登湂然曰：「願寄一名雷霆之下，安忍令足下獨當。」我時醉眠風林下，夜與漁父同青熒。厚：劉禹錫詩：獨與猿鳥愁青熒。撫物懷人應獨歎，作詩寄誰當聽。摇桑榆。次公：言：月所經歷之三星，唯箕有靈，能起風，則以箕星好風，而題是風林研屏故也。箕之起，風，揺桑榆而獨向西靡，此所以爲風林之狀。
龍尾石研寄猶遠
皎皎穿雲月，青青出水荷。文章土㸃𪑮?，厚：晋書：衛𢘆四躰書：勢成𪑜黠㸃𪑮，狀似連珠，絶而不離。忠義老研磨。偉節何湏怒，縯：漢賈彪，字偉節。兄弟三人並有髙名，而彪最優。故天下稱之曰：「賈氏三虎，偉節最怒。」寛饒要少和。援：前漢蓋寛饒自以行能清高，而爲凡庸所越，失意不快，數上書諌爭。太子庶子王生髙寛饒節，而非其如此。予書寛饒，不納，竟被害。吾衰此無用，寄與東坡。逺爲人類予。
次韻和由欲得驪山沉泥研
舉丗爭稱鄴瓦堅，一枚不換百金頒。子仁：魏於鄴都建銅雀臺，後丗以其瓦作硯，爲丗所貴重。豈知好王夫，自採臨潼繡領山。經火尚含泉脉暖，弔秦應有淚痕澘。子仁：𮪜山，秦始皇所葬。封題寄去吾無用，近日從戎擬學班。任：班超投棄筆硯，欲立功異域。
音樂
詩十一首
宋叔逹家聽琵琶
數絃已品龍香撥，縯：楊貴妃琵琶以邏逤檀爲槽，龍香板爲撥。厚：鄭愚津陽開詩：玉奴琵琶龍香橃，玉奴，大真小字。半面猶遮鳯尾槽。縯：白樂天琵琶行：千呼萬喚始岀來，猶抱琵琶半遮靣。厚：楊妃傳：寺人白季登使還，進木，潤如玉，光耀可鍳，有金縷紅文，蹙成雙鳳。新曲飜從玉連𤨏?，厚：玉連𤨏，今曲名。次公：歐陽詩云：杜彬琵琶皮作絃，自從彬死丗莫傳。玉連𤨏聲入黃泉。舊聲終愛鬰輪袍。縯：王維因歧王爲介，以琵琶新聲之怨切者奏於公主。主曰：「此何曲？」維曰：「號欝輪袍。」夢回只記舟字，縯：李生者，其舅盧有道術，謂李生曰：「求得善箜篌者，令侍飲。」生視箜篌上有朱字云：「雲中辨江樹，天際識歸舟。」後李生娶陸長源女，乃所見於舅家者。問有何能，曰：「善箜篌。」取而視之，朱字宛然。見太平廣記云。賦罷雙垂紫錦絛。堯卿：紫錦絛，見張說琵琶賦。何異烏孫送公主，厚：傳玄琵琶賦序曰：故老言漢送烏孫公主，念其行道思慕，使知音者於馬上奏之。碧天無際鴈行髙。次公：紅線漙有云：碧天無際水東流。
古纏頭曲
鵾絃鐵撥丗無有，縯：唐開元中，賀懷智善琵琶，以石爲槽，鵾雞筋作絃，用鐵撥彈之。樂府舊工唯尚叟。一生喙硬眼無人，坐此困窮今白首。翠環女年十七，指法已似呼韓婦。厚：王昭君字嬙，元帝以選入掖庭。時呼韓邪來朝，帝以宫女五人賜之。昭君入宫，數歳不得見，乃請行。呼韓邪臨辭，昭君豊容靚麗，帝見大驚，欲留之，而難於失信。昭君善琵琶。驚帆渡海風掣廻，滿面塵沙和淚垢。青衫不逢湓浦客，援：白樂天言：送客湓浦口，聞舟中夜彈琵琶。問其人，本長安倡女，年長色衰，嫁爲啇人婦。樂天爲作琵琶行，末云：就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紅䄂謾揷曹綱手。縯：琵琶録：曹綱運撥如風雨，興奴長於攏撚。人謂綱有右手，奴有左手。樂天詩：誰能截得曹綱手，挿向重蓮衣䄂中。爾來一哀駘佗，厚：莊子：衛有惡人曰哀駘佗，婦人見之，請於父母曰「與爲人妻，寧爲夫子妾」者，數十而未止也。便着臂韝躬井臼。次公：史記滑稽傳：淳于髠云：若親有嚴客，髠帣韝鞠𦜕，待酒於前。注：韝，臂捍也。又東方朔傳：董君緑幘傳韝。注云：韝，即今臂韛也。○縯：馮衍妻任氏，捍妬，不畜妾媵，常自操并臼。厚：傳育食禄數十年，秩俸盡贍給知友，妻子不免操并臼。我慙貧病百不足，強對黃花飲白酒。轉關濩索動有神，堯卿：樂譜：琵琶曲有轉關六么、濩索梁州，皆其名也。雷輥空堂戰牎牖。縯：唐僧善本彈緑腰曲：下撥一聲如雷發。妙絶入神。四絃一抹擁袂立，子仁：樂天琵琶行：曲終收撥當心畫，四絃一聲如裂帛。再拜十分我壽。丗人只解錦纏頭，厚：唐開元中，冨人王元寳嘗㑹賔客。明日，親友問之曰：「昨來髙㑹，有何髙談？」元寳不荅，視屋良乆，曰：「但費錦纏頭耳。」與汝作詩傳不朽。次公：文選載：漢公主嫁烏孫，令馬上作樂，以慰其道路之思。其送昭君亦爾。如此，則馬上琵琶者，非昭君自彈。今先生云「指法已似呼韓婦」，則亦指爲昭君之彈矣。
聽僧昭素琴
至和無攫繹，縯：騶忌子言鼔琴曰：攫之深，繹之愉者，政之平也。至平無按抑。不知微妙聲，究竟從何出。散我不平氣，洗我不和心。此心知有在，尚復此微吟。
聽賢師琴
絃春温和且平，絃廉折亮以清。厚：騶忌子以鼓琴見齊威王曰：夫大絃濁以春温者，君也；小絃廉折以清者，臣也。平生未識宫與角，但聞牛鳴盎中雉登木。縯：管子地負篇：凡聽徵如負猪豕，覺而駭；凡聽羽如鳴馬在野，凡聽宫如牛鳴窌中，凡聽啇如離群羊，凡聽角如雞登木以鳴，音疾而清。門前剥啄誰叩門，山僧未閑君勿嗔。子仁：退之剥啄行：剥剥啄啄，有客至門。我不出應，客去而嗔。家且覔千斛水，净洗從前箏笛耳。次公：白樂天廢琴詩：何物使之然？羗笛與秦筝。先生詩話云：昵昵兒女語，恩怨相尓汝。劃然變軒昻，勇士赴敵場。此退之聽頴師琴詩也。歐陽公甞問僕：「琴詩何者最佳？」余以此荅之。公言：「此詩固竒麗，然自是聽琵琶詩，非琴詩。」余退而作杭僧惟賢詩云云。且曰：「詩成欲寄公，而公薨，至今以爲恨。」
潤州甘露寺彈筝
多景樓上彈神曲，次公：神曲，蓋今筝中有之。舊注却引白樂天詩「夜聞筝中彈，瀟湘送神曲有感」，非是。堯卿：楊玄素云：孫洙巨源、王存正仲與東坡同遊多景樓，京師官妓皆在，而胡琴者姿𠆸尤妙。三公皆一時英彦，境之勝，客之秀，妓之妙，真爲希遇。酒䦨，巨源請於東坡曰：「殘霞晚照非竒辭。」遂作採桑子，所謂「多情多感仍多病，多景樓中」是也。欲斷哀絃再促。江妃出聽霧雨愁，縯：郭璞江賦：馮夷𠋣浪以傲睨，江神合頻而綿眇。白浪翻空動浮玉。金山名。喚取吾家雙鳯槽，堯卿：潘岳笙賦云：光伎儼其階列，變鳯嘈以和鳴。遣作峽孤猿號。堯卿：梁簡文巴東三峽歌云：巴東三峽巫峽長，猿鳴三聲淚沾裳。與吾合奏芳春調，啄木飛來霜樹杪。孫倬：廣韻曰：杪，木未也。方言曰：木細枝謂之杪。堯卿：文忠公於劉功曹家見楊直講女奴彈琵琶詩云：大弦聲遲小弦促，十歳嬌門彈啄木。啄木不啄新生枝，唯啄牙槎枯木腹。啄木飛從何處來，花間葉底時丁丁。林空山靜啄愈響，行人舉頭飛鳥驚。江神選作水妃。
破琴詩并引。
舊說房琯開元中甞宰盧氏，與道士邢和璞出遊，過夏口村，入廢佛寺，坐古松下。和璞使人鑿地，得罋中所藏婁師德與永禪師，笑謂琯曰：「頗憶此耶？」琯因悵然，悟前生之永師。故人桞玉寳此畫，云是唐本宋復古所臨者。元祐六年月十九日，余自杭州還朝，宿吳松江，夢長老仲殊挾琴過余，彈之有異聲，就視，琴破損而有十絃。余方歎息不已，殊曰：「雖損，尚可修。」曰：「奈十絃何？」殊不荅，誦詩云：「度數形名豈偶然，破琴今有十絃。此生若遇邢和璞，方信秦筝是響泉。」余夢中然，識其所謂，旣覺而忘之。明日晝寢，復夢，殊來理前語，再誦其詩，方驚覺而殊適至，意其非夢。問之殊，蓋不知。是歳六月，玉之文京師，求得其畫，乃作詩并所夢其上。玉名瑾，善作詩及行草。復古名迪，畫山水草木，蓋妙絶一時。仲殊本生，弃家學佛，通脫無所着，皆竒士。
破琴雖未修，中有琴意足。誰云十絃，信民：西京雜記：髙祖入咸陽宫，見琴長六尺，安十三絃，用七寳飾之，銘曰：「璠璵之樂。」音節如佩玉。新琴雖髙張，絲聲不附木。宛然七絃箏，動與丗好逐。次公：先生詩意，乃用夢中仲殊詩意也。仲殊詩意似言響泉之爲秦箏，猶永禅師之爲房次律也。響泉，琴名。唐劉禹錫嘉話載：汧公李勉好雅琴，取桐孫精者雜綴，號百納琴，其尤絶曰「響泉韻磬」也。十三絃而謂之秦箏者，秦咸陽宫中筝十三絃也。先生推之，以爲破琴雖施十三絃而爲筝，而琴之音韻節奏宛然尚在，非若丗間之琴，雖施七絃，而其聲反若筝焉。梁沈約箏詩曰：秦筝吐絶調，玉柱揚清曲。絃依髙張斷，聲隨妙指續。陋矣房次律，因循墯流俗。懸知董庭蘭，不識無絃曲。次公：杜甫奉謝口敕放三司推問狀云：「琯性失於簡，酷嗜鼓琴。」董庭蘭，今之琴工，遊琯門下，依倚爲非，至於㸃汚○無𨓜陶淵。次公：破琴十三絃，音節如佩玉，則房次律「前生清净身爲永禪」之譬，「明作無絃琴」 也。「新琴高張反若笋」，則房次律「失前身，墮功名塵埃中」之譬也。此可陋矣。
聽武道士彈賀若
清風終日自開簾，凉月今霄肯挂簷。琴裏若能知賀若，縯：賀若，琴操名，唐宣宗時待詔賀若所製，因人而得名也。詩中定合愛陶潜。次公：賀若之曲，其聲雅淡而有餘韻，猶陶潜詩外枯而中腴，故以比焉。
九月十五日觀月聽琴西湖示坐客
白露下衆草，次公：宋玉九辨云：白露旣下百草𠔃奄離披。碧空卷微雲。次公：辨命論云：荆昭德音，丹雲不卷。又杜詩：晴天卷片雲。孤光誰來，厚：劉禹錫詩：西園花已盡，新月爲誰來。似我與君。厚：常建詩：松際露微月，清光猶爲君。水天浮白屋，河落酒樽。使我冰雪腸，不受麴糵醺。尚恨琴有絃，出魚亂湖紋。次公：荀子曰：瓠巴鼓瑟，而游魚出聽。哀彈本舊曲，妙耳非昔聞。良時失俯仰，此寧朝昏。懸知一生中，道眼無由渾。
瓶笙并引。
庚辰八月十日，劉幾仲餞飲東坡。中觴，聞笙簫聲，杳杳若在雲霄間，抑揚往反，粗中音節。徐而察之，則出於雙缾，水火相得，自然吟嘯，蓋食頃乃已。坐客驚歎，得未曾有，請作缾笙詩記之。少雲按年譜，元符三年也。
孤松吟風細泠泠，獨繭長繅女媧笙。縯：神仙傳：園客飬蚕，成五色，獨蠒，繅之，經月不絶也。次公記明堂位篇云：女媧之笙簧。陋哉石鼎逢彌明，蚯蚓竅作蒼蠅聲。援：韓集：道士軒轅彌明與師服侯喜作石鼎聮句。彌明云：時於蚯蚓竅，微作蒼蠅聲。缾中宫商自相𢋫?，昭文無虧亦無成。縯：莊子內篇：有成與虧，昭文氏之鼓琴也；無成與虧，昭文氏之不鼓琴也。東坡醉熟呼不醒，但云作勞吾耳鳴。次公：晉書載記：石勒在田中，毎聞鞞鐸之聲，歸告其母。母曰：「作勞耳鳴，非不祥徵也。」
舟中聽人彈琴
彈琴江浦夜漏永，歛祍竊聽獨激昻。風松瀑布已清絶，更愛玉珮聲琅璫。自從鄭衛亂雅樂，古器殘破丗已忘。千年寥落獨琴在，有如老仙不死閱興亡。丗人不容獨反古，強以新曲求鏗鏘。微音淡弄忽變轉，數聲浮脆如笙簧。無情枯木今尚爾，何況古意堕渺茫。江空月出人響絶，夜䦨更請彈文王。縯：古琴調有文王操。
次韻由彈琴
琴上遺聲乆不彈，琴中古意本長存。苦心欲記常迷舊，信指如自着痕。應有人依樹聽，空教瘦鶴舞風寒。誰知千里溪堂夜，時引驚猿憾竹軒。過終南日，令道士趙宗有彈琴溪堂。
增刋校正王狀元集百家注分類東坡先生詩卷之十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