増刋校正王狀元集註分類東坡先生詩卷之十四
宋禮部尚端明殿學士兼侍讀學士
贈太師謚文忠公蘇軾
題咏下
詩四十首
泗州孫景山西軒
落日明孤塔,次公:僧伽塔也。青山繞病身。知君向西望,不愧塔中人。次公:塔中人,則言僧伽。十也。
題織錦圖上回文首次公:回文詩,起於竇滔妻蘇氏,於錦上織成之。盖順讀与倒讀,皆成詩句也。第二篇「千字錦」,第三篇「回文錦」,皆用此事。盖晋書列女傳:竇滔,符堅時爲秦州刺史,被徙流沙。蘇氏思之,織錦爲回文旋圖詩以贈滔。宛轉循環以讀之,詞甚悽惋,凡八百四十字。文多不録也。
春晚落花餘碧草,夜凉低月半枯桐。人隨逺鴈邊城暮,雨映踈簾繡閤空。次公:杜詩:「江色映踈簾。」
紅手素絲千字錦,故人新曲九回腸。縯:司馬迁荅任安書有云:「腸一日而九回,居則忽忽若有所亡。」風吹絮雪愁縈骨,淚灑縑恨郎。
羞看一首回文錦,錦似文君別恨深。頭白自吟悲賦客,厚:西京雜記曰:司馬相如將聘茂陵女子爲妾,卓文君作白頭吟以自絶,相如感之,乃止。其詞云:「清如山上雪,皎若雲間月。聞君有兩意,故來相訣絶。平生共城中,何嘗斗酒會。今日斗酒間,明日溝水頭。蹀踥向溝上,溝水東西流。」又云:「郭東亦有樵,郭西亦有樵。兩樵相推与,无親爲誰驕。」又云:「凄凄重凄凄,嫁娶不須啼。願得一心人,白頭不相离。」斷腸愁是斷絃琴。
李公擇白石山房
偶尋流水上崔嵬,五老蒼顔一笑開。次公:五老,即廬山五老峯。公擇少時讀書於五老峯下白石庵之僧舎。先生嘗作李氏山房藏書記,正謂此也。若謫仙煩寄語,匡山頭白早來。縯:杜甫憶李白詩:匡山讀書処,頭白早帰來。
題孫思邈真
先生一去五百載,猶在峨眉西崦中。次公:峨眉山記載:有僧逢先生者,乃唐衣冠,請僧轉法華經。西崦字,杜老有西崦人家詩。自天仙足官府,次公:神仙傳:白石先生云:「天上多至尊,相奉事,更苦於人間耳。」而韓退之詩云:「上界真仙足官府。」不應尸解坐蝱蟲。縯:嘗有仙人謂思邈著千金方,多以物命爲藥,以害物之故,不獲上昇,止於尸解。其後思邈乃取草木藥以代蝱蟲水蛭,作千金方翼三十篇。
冝興留題竹西寺首次公:冝㒷,常州𠋣郭縣也。竹西寺,在揚州北,盖經竹西寺而往常也。○堯卿:杜牧詩云:斜陽竹西路,歌吹是揚州。
十年夢寄西風,此去真田舎翁。次公:西風,言欲帰西川也。「田舎翁」,言有田在常州也。宋髙祖紀:太明中,壞上所居隂堂,於其処起玉燭殿,与羣臣觀之。牀頭有土障,壁上挂葛灯籠、麻䋲拂。侍中袁顗盛称上儉素之德,孝武不荅,獨曰:「田舎翁得此,以爲過矣。」剰覔蜀岡新井水,要𢹂?郷味過江東。次公:竹西寺山上有井,其水味如蜀江,号曰「蜀岡」,故先生謂之爲郷味。「過江東」,則江之東乃言常州也。
道人勸飲雞蘇水,堯卿:本草有水蘇、紫蘇、假蘇,三種各異。水蘇一名雞蘇。童能煎鶯粟湯。暫借藤牀與瓦枕,莫教孤負竹風凉。次公:文選李陵書:「陵雖孤恩,漢亦負德。」
此生已覺都無,今歳仍逢有年。縯:春秋書「有年」。○次公:唐王維和重陽節宰臣及百官上壽應制詩云:「四海方无事,三秋大有年。」山寺來聞好語,厚:李賀詩:「沙路帰來聞好語,旱火不光天下雨。」野花啼鳥亦欣然。堯卿:王維因赦罪拜官。花迎喜氣皆如笑,鳥識歡心亦解歌。
惠崇春江晚景首
竹外桃花兩枝,春江水暖鴨先知。蔞蒿滿地蘆芽短,正是河豚欲上時。縯:歐陽公詩:「春洲生荻芽,春岸飛楊花。河豚於此時,肥不数魚鰕。」
兩兩鴻欲破羣,依依還似北人。遥知朔漠多風雪,更待江南半月春。
皇親扇
十年江海寄浮沉,夢遶江南黃葦林。誰謂風流貴公,筆端還有五湖心。次公:唐人題韓信廟曰:「隆凖早知同鳥喙,將軍應有五湖心。」
次韻黃魯直寄題郭明父頴川西齋首
樹頭啄木常疑客,師:賈島詩:「時聞啄木鳥,疑是叩門僧。」客去而嗔定不然。厚:韓退之:「剥剥啄啄,有客至門。我不岀應,客去而嗔。」脫轄已應生井沬,解衣聊復起庖煙。縯:前漢陳遵嗜酒,每大飲,賔客滿堂,輒関門,取客車轄投井中。雖有急,終不得去。○任:杜詩云:「厨煙斍逺庖。」平生詩酒真相汚,此去文恐獨賢。援:杜詩:「返遭詩酒汚,何事忝簮𥚑。」早晚西湖映華髮,舟翻動水中天。頴州之西湖也。
寂寞東京月旦州,德星無復綴珠旒。厚:後漢許劭,字子將,與兄靖好共覈論郷黨人物,每月輒更,故汝南俗有「月旦評」焉。又陳寔從諸子造荀爽父子共討論,太史奏德星聚。皆頴川人也。○師:漢暦五星如連珠。莫嗟平輿空神物,輿,音預。尚有西齋接勝流。厚:許劭兄䖍亦知名,汝南人称平輿淵有二龍焉。唐太子賢注:平輿故城,今豫州汝南縣東北,有三龍郷、月旦里。春夢屢尋湖十頃,家新報橘千頭。縯:李衡於龍陽洲種甘橘。將死,謂其子曰:「吾洲中有千頭木奴。」雪堂亦有思曲,謝平生馬少游。援:後漢馬援傳:援謂官属曰:吾從弟少游嘗哀吾慷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丗,但取衣食裁足,乗下澤車,馭欵叚馬,爲郡縣吏,守墳墓,郷里称善人,斯可矣。致求盈餘,但自苦耳。」當吾在浪泊、西里間,虜末滅之時,下潦上霧,毒氣熏蒸,仰視飛鳶跕跕墯水中,臥念少游平生時語,何可得也。今頼士大夫之力,被䝉大恩,猥先諸君紆佩金紫,且喜且慙,吏士皆伏称万歳。○堯卿:公在黃州盖雪堂,嘗裁節陶渊明㱕去來爲思郷曲。
劉景文家藏樂天身心問荅首戯一絶其後
淵明形神自我,縯:陶淵明有形神影三首,序云:「貴賤賢愚,莫不營營以惜生,斯甚惑焉。故極陳形影之苦,言神卞自然以釋之,好事君子共取其心焉。」樂天身心相物。厚:白樂天自戯二絶句序云:「閑卧獨吟,无人酬和,聊假身心相戯,往復成三章。」而今月下人,援:李白月下獨酌詩:「㪯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他日當成幾佛。厚:南史:孟顗事佛精墾,而爲謝靈運所輕,嘗謂顗曰:「得道應須惠業文人,生天在靈運前,成佛必在虚運後。」
次王定國韻丹元寧極齋
仙人與吾軰,寓迹同一塵。任:退之詩:「下視寓九州,一塵集毫端。」何曽五漿饋,縯:列子之斉,中道而反,遇伯昏瞀人。伯昏瞀人曰:「奚方而反?」曰:「吾驚焉。吾食於十漿,而五漿先餽。」但有爭席人。厚:列子:「楊朱之沛,遇老子。其往也,舎者迎將家,公執席,妻執巾櫛,舎者避席,煬者避𥨫。其反也,舎者與之爭席矣。」寧極無常居,次公:齋名寧極,取莊子「不當時命而大窮乎天下,則深根寧極而待也」。此齋自隨身。人那識郄鍳,次公:紀聞載:有叚䂮從一叟入山,叟自称孟期思。至山中之室,有曰老先生者。䂮問叟曰:「老先生何姓名?」叟取晋書郄鍳傳,令讀之,曰:「欲識老先生,即郄太尉也。」天不留封倫。厚:唐書:魏鄭公勸太宗行仁義,封倫非之。其後享太平之効,太宗曰:「恨封德彛之不見也。」故唐人詩云:「可怜貞觀太平後,天且不留封德彛。」誤落丗網中,厚:見前「丗網如予何」注。俗物愁我神。先生忽叩户,夜呼祈孔賔。縯:晋書:「祈嘉字孔賔。夜忽䆫中有声呼曰:祈孔賔,隱去來。脩飾人間事,甚苦不可諧。所得未毛銖,所䘮如山崖。」旦而逃去。便欲隨去,著未絶麟。次公:孔子絶筆於獲麟。又司馬迁自言其書述陶唐以來,至于麟止。願挂神武冠,援:陶弘景挂衣冠於神武門,上表辝禄。往卜飲馬鄰。次公:蘇州有飲馬橋。丹元子蓋蘇州人也。○伯恭:蘇州圖經云:飲馬橋在吳縣東南二里。王郎濯紈綺,厚:前漢班固序傳:班伯以戚里出與王許子弟爲群,在於綺繻紈袴之間,非其好也。○次公:濯紈綺,言定國雖相家子,而能洗去驕貴之氣也。意與陋巷親。縯:顔子在陋巷,人不堪其憂,回也不改其樂。南游苦不早,儻及蓴鱸新。厚:晋張翰爲斉王囧東曹掾,因見秋風起,乃思吳中菰菜、蓴羹、鱸魚鱠,遂命駕而歸。
題靈峯寺壁
靈峯山下寳陁寺,白髪東坡到來。前丗德雲今我是,依希猶記妙髙臺。次公:德雲比丘,居勝樂國妙峯山之上,事見華嚴經。今南都有妙峯亭,而子由詩曰:「我登妙峯亭,欲訪德雲師。」閏州金山有妙髙臺,而先生詩曰:「中有妙髙臺,雲峯自孤起。」又曰:「何須尋德雲,即此比丘是。」則二山之亭與䑓所以得名者,皆以其孤峯,遂取勝楽之妙峯名之耳。惟其得妙峯、妙髙之名,故二公詩又遂用德雲爲事實耳。
題馮通直明月湖詩後
老衍清篇墨未枯,縯:老衍,謂馮衍也。馮新作語尤姝。援:馮奉世之子野王,當時謂之小馮君。呼兒浄洗涵星硯,賡歌墯月湖。聞道䍧江空抱珥,南詔有西珥河,即古牂柯江也。河影如月抱珥,故名之「西珥」云。○堯祖:事出魯直滫水遺文。年來合浦自還珠。次公:後漢孟嘗君爲合浦太守,去珠復還。合浦,廉州也。請君多釀蓮花酒,準擬王喬下履鳬。見將徃終南和子由見寄。
和由𡵨?下十一詠并引。
予旣至歧下逾月,於其廨宇之北隙地亭。亭前横池,長丈。池上短橋,屬之堂。分堂之北厦軒䆫曲檻,俯瞰池上。出堂而南,過廊,以屬之㕔。廊之兩旁,各一池。池皆引汧水,種蓮養魚於其中。池邊有桃、李、杏、梨、棗、櫻桃、石榴、樗、槐、松、檜、柳十餘林。以斗酒易牡丹一叢於亭之北。由以詩寄,次韻和荅,凡十一首。
誰人築短墻?横絶擁吾堂?不作新亭檻,幽花誰香?比亭。舊堂北有墻,予始去之爲亭。
明月入我池,皎皎鋪紵縞。何日變成緇?太玄吾懶草。横池。○子仁:揚雄草太玄,或譏玄之尚白,雄作解嘲。
誰能鋪白簟,永日卧朱橋?樹影欄邊轉,波光版厎揺。短橋。
東鄰多白楊,夜作雨聲急。牎下獨無眠,秋蟲燈入。軒牎。
流水照朱欄,青紅亂明鑑。誰檻上人,無言觀物泛?曲檻。
泝流入城郭,亹亹渡千家。不雙池水,長漂十里花。双池。
田田抗朝陽,節節臥春水。平鋪亂萍葉,屢動報魚。荷葉。
湖上移魚,初生不畏人。自從識鈎餌,欲更無因。魚。
花好常患稀,花多信佳否?未有四十枝,枝枝如斗。牡丹花有四十餘枝。
爭開不待葉,密綴欲無條。傍沼人窺鑑,驚魚水濺橋。桃花。
不及梨英軟,應慙梅蕚紅。西園有千葉,淡佇更纎穠。李。城西有千葉李,如荼䕷。
開花送餘寒,結及新火。關中幸無梅,汝彊充鼎和。杏。関中地不生梅。
霜降紅梨熟,柔柯已不勝。未嘗蠲夏渴,長助冬氷。梨。
居人幾畨老,棗樹未成槎。汝長才堪軸,吾已及瓜。棗。棗樹至難長。○子仁:左傳:「瓜期而往,及瓜而代。」
獨遶櫻桃樹,酒醒喉肺乾。莫除枝上露,從向口中漙。櫻桃。
風流意不盡,獨自送殘芳。色作裙腰染,名隨酒盞狂。石榴一酒名有榴花。
自昔神樹,空聞蜩鵙鳴。社公煩輟,爾致羊羮。樗。舊爲土地廟所蔽,予始迁廟墻北。
採擷殊未厭,忽然已成隂。蟬鳴看不,鶴立赴還深。槐上有野鶴三四。
彊致南山樹,來經渭水灘。生成未有意,鴉鵲莫相干。松。
依依古仙,鬱欎緑毛身。見前卷詩。毎長須成節,明年漸庇人。檜。
今年手自㘽,問我何年去。他年我復來,揺落人思。柳。
和魯人孔宗翰題詩首
壞壁題詩已五年,故人風物兩依然。定知來歳中秋月,照先生枕麴眠。縯:劉伶酒德頌:「先生枕麴籍糟。」
更邀明月說明年,記取孤吟孟浩然。未詳。舊注引「不才明主弃」,非是。此去䆠遊如傳舎,揀枝驚鵲幾時眠。縯:曹孟德詩:「月明星稀,烏鵲南飛。遶樹三匝,何枝可依?」
光禄庵首
文章恨不文園,縯:司馬相如爲文園令。禮樂方將訪石泉。何菴中着光禄,枉教閑處筆如椽。
城中太守的何人,林下先生非我身。若向菴中覔光禄,雪中履迹鏡中眞。
醫藥
詩首
贈眼醫王生彦若
鍼頭如麥芒,氣出如車軸。縯:素問曰:「針頭如芒,氣出如筐。」間關絡脉中,性命寄毛粟。而况清净眼,內景含天燭。子仁:荀子:「清明內景。」琉璃貯沆瀣,堯卿:張平子賦注云:「沆瀣,北方夜半之氣。」輕脆不任觸。而於其間,來往施鋒鏃。笑談紛自若,觀者頸縮。運鍼如運斤,厚:莊子雜篇:「郢人堊漫其鼻端若蟬翼,使匠石運斤成風,聽而斵之,盡堊而鼻不傷。」去翳如拆屋。常疑善幻,他技雜符祝。言吾有道,此理君未矚。形骸一塵垢,貴賤兩草木。丗人方重外,縯:莊子外篇:「以瓦注者巧,以鉤注者憚,以黃金注者昏。其巧一也,而有所矜,則外重也。凡外重者內拙。」妄瓦與玉。而我初不知,刺眼如刺肉。君看目與翳,是翳要非目。目翳苟物,易分如麥菽。寧聞老農夫,去草更糓。鼻端有餘地,肝膽分楚蜀。吾於五輪間,蕩蕩空曲。次公:五輪者,眼科之常談。杜詩:「陵寢盤空谷。」又云:「羣流㑹空曲。」如行九軌道,並驅無擊轂。次公:周礼:「經涂九軌。」詩:「並駈從兩育𠔃。」蘇秦云:「臨淄之塗,車擊轂,人肩摩。」空花誰開落,援:楞巖經云:「亦如翳人,見空中花,翳病若除,花於空滅。」明月自朏朒。次公:擇名:「朏,月末盛明也。魄,月始生魄然也。」註:「承大月,月生二日,謂之魄。」承小月,月生謂之朏。又,晦而見西方,謂之朓;朔而見東方,謂之朒。朏音斐。朓音他了反。朒音女六反。註:朓,徤行皃也。朒者,縮遲皃也。請問樂全堂,忘言老尊宿。彦若,樂全先生門下醫也。
次韻由清汶老龍珠丹
天公不解防癡龍,縯:北瑣夢言:洛中有洞穴,曽有誤墜其中,行数里漸明,見有宫殿人物凡九處。又有大羊,羊髯有珠,人取食之。後岀以問張華,華曰:「此地九仙節也。大羊名曰癡龍。」玉函寳方出龍宫。次公:酉陽雜爼:孫思邈常隱居終南山,時大旱,西域僧請於昆明池結壇祈雨,凡七日,縮水数尺。池龍化爲老人,至思邈石室請救。孫謂曰:「我知昆明,他有仙方三十首,留傳與予,予將救汝。」老人曰:「此方上帝不許妄傳,今急矣,固無所悋。」有湏棒方而至。孫曰:「尔第還,无慮。」自是池水忽漲,数日溢岸,胡僧羞恚而死。雷霆下索無處避,逃入先生衣袂中。厚:僧史:僧聞禪師住邵武山中,一日有老人來謁聞曰:「我龍也,以疲墯,行雨不聀,上天有罰當死,頼道力可脫。」俄失所在。聞視坐榻傍有小蛇尺許,延縁入䄂中屈蟠。暮夜風雷挾坐榻,電碎雨射,山岳爲揺,而聞危坐不顧。逹旦晴霽,垂䄂蛇墮地而去。先生不作金椎䄂,厚:史記:「朱亥爲魏公子無忌袖鐵椎椎殺晋鄙。」玩丗徜徉隱屠酒。夜光明月空自投,援:鄒陽諌梁孝王書曰:「明月之珠,夜光之璧,以暗投人,則人莫不按劒相盻。」一鍜何勞緯蕭手。次公:莊子:河上有家貧恃緯蕭而食者,其子没於淵,得千金之洙。其父謂曰:「取石來鍛之。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淵,驪龍頷下,子能得之者,必遭其睡也。」黃門寡好心易足,荆𣗥?不生梨棗熟。縯:真誥:王夫人與許長史書曰:「交梨火棗,此乃飛騰之藥,欲生於君心。今猶有荆𣗥相雜,是以二樹不生。」玄珠白璧兩無求,次公:莊子:「黃帝遺玄珠於赤水之上。」又史記云:「賜白璧一双。」無脛金丹來入腹。厚:靈樞經扁鵲註曰:化靈爲姹女之胞,十月分胎,狀如紫金,上赤下黒,左靑右白,其中央黃,號曰紫金丹。○子仁:珠玉無脛而至者,以人好之也。岀孔融之書。區區分别笑樂天,那知空門不是仙。次公:樂天詩曰:「我學空門非斈仙,恐君此説是虚傳。海山不是吾歸處,歸則須歸兠率天。」
紫團參寄王定國
谽谺土門口,突兀行頂。厚:本草註:「人參生於潞州太行山上,謂之紫團參。」豈惟團紫雲,實自俯倒景。厚:陵陽子明經:「倒景氣去地四千里,其景皆倒在下。」剛風被草木,厚:抱朴子載:「鴟鳶振翅不動,去地四十里,風力猛壯,所以可驗有剛風丗界也。」○次公:道書載:「近天之風曰剛風,所以恃天於空中。」真氣入苕頴。次公:苕頴,頓物之英苕秀頴者也。陸機文賦云:「苕發頴竪。」又劉禹錫詩云:「苕頴如雲發。」舊聞人衘芝,厚:本草:「人參,一名人衘。」生此羊腸嶺。次公:前漢地理志:「上黨壷関縣有羊腸阪。」言山屈曲如羊腸之盤也。纎㩥虎豹鬣,蹙縮龍蛇癭。蠶頭試嚼,厚:俗称人參如蠶頭者最良。龜息變方騁。厚:唐書:袁天綱、李嶠同宿,袁聽嶠息在耳中,賀曰:「郎君貴壽,此龜息也。」矧予明真,已造浮玉境。清霄月挂戸,半夜珠落井。厚:珠落井,以言嚥納也。黃庭外景經:「抱珠懷玉和子室。」註云:「珠玉謂津液,室,謂身也。令人煉津液以理一身也。」灰心寧復然,縯:前漢:韓安國爲獄吏田甲所辱,曰:「死灰獨不復燃乎?」汗喘乆已静。厚:本草圖経:「人參大治喘。相傳欲試上黨人參者,使二人同走,一與人參含之,則氣息自如。不含者,必大喘也。」東坡猶故目,北藥致遺秉。次公:借用詩「遺秉滯穗」之語。欲待椏根,次公:本草註:髙麗人作人參賛曰:「三椏五葉,背陽向隂。」往侑九轉鼎。金丹九轉,屢見上註。予置齒頰,豈不賢酒茗。
卜相
詩首
贈善相程傑
心傳異學不謀身,自要清時閱搢紳。火色上騰雖有數,縯:唐岑文本謂馬周:「鳶肩火色,騰上必速,𢙢不能乆。」急流勇退豈無人。次公:本朝不若水見陳摶先生,有一僧擁褐對坐,謂若水非神仙骨,但却得好官,能於急流中勇退尔。其僧乃麻衣道者。中苦覔元非訣,醉裏㣲言却近真。我似樂天君記取,華㒹賞遍洛陽春。師:白居易,退老洛中二十餘年。○倬:蔡邕賦云「華㒹丈人」,蓋老称也。
贈䖍州術士謝晉臣
屬國新從海外,縯:蘇武自匈奴歸,拜典属國。君平且莫下簾帷。厚:嚴君平賣卜成都,閱数人,得百錢以自養,則閉肆下簾而授老子。前生恐是盧行者,次公:盧行者,第六祖也,名惠能。韶州南華寺乃其道場。按傳燈録,即得法於弘忍太師者是已。後學過呼韓退之。死後人傳戒定慧,次公:傳燈録:法海禪師初見六祖,問曰:「即心即佛,願垂指喻。」師云:「聽吾偈曰:即心名慧,即佛名定。定慧䓁持,意中清浄。」蓋佛氏謂戒生定,定生慧也。生時宿直斗牛箕。子仁:先生蓋自謂生時與退之相似,盖命宫在斗門,而身宫亦在焉。故其詩曰:我生之辰,日宿南斗。事見本集。憑君筭行年看,次公:杜詩:憑君爲筭小行年。便數生時到死時。
悼
詩四十九首
陸龍圖詵挽詞堯卿:詵,字介夫,熈寧己酉年,以龍圖閣直學士、右諌議大夫、集英殿修撰知成都府。
挺然直節庇峩岷,謀道從來不計身。屬纊家無十金産,師:礼䘮記:屬纊以俟絶氣。註云:纊即今之新綿,易動摇,置口鼻之上以爲候。又揚雄傳:家産不過十金,雖無儋石之儲,晏如也。過車巷哭六州民。師:晋羊祐卒,南州人聞羊祐䘮,莫不號慟罷市,巷哭者声相接,其德所感如此。塵埃輦寺年别,樽爼𡵨?陽一夢新。堯卿:東坡與介夫相别於京師,而㑹於鳯翔,故詩及之。他日思賢遺像,不論宿草更沾巾。成都有思賢閣,畫諸公像。○縯:礼: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
胡完夫母周夫人挽詞堯卿:完夫,名宗愈,常州人,武平之子,嘗爲尙書左丞。
柏舟髙節冠郷鄰,厚:詩「柏舟共姜」。自誓也。衛丗子共伯蚤死,其妻守義,父母欲奪而嫁之,誓而不許。絳帳清風聳搢紳。縯:苻堅就韋逞母宋氏立講堂,置生貟百二十人,隔絳紗幔而授業,號爲「宣文君」。豈似凡人但慈母,能令孝作忠臣。次公:傳言求忠臣必於孝子之門。○倬:有史:劉敬宣性至孝,桓序謂其父牢之曰:「此皃非爲家之孝子,必爲國之忠臣。」當年織屨隨方進,援:崔方進辭其丹,至京師授經。母憐其幼,隨之長安,織屨以紿方進。晚節稱觴伯仁。厚:晋周顗,字伯仁,母李氏,字絡秀。中興時,顗等並列𩔰位。嘗冬至,絡秀㪯觴賜三子曰:「吾木渡江,託足无所,不謂尔等皆貴在吾目前。」囬首悲凉便陳迹,次公:王羲之蘭亭記:俛仰之間,已爲陳迹。凱風吹盡𣗥?成薪。厚:詩:凱風自南,吹彼棘薪。註:棘薪,其成就者。
姚屯田挽詞
京口年來𦒿?舊衰,次公:京口在潤州。姚屯田必潤州人也。○欽夫:晋習鑿齒著襄陽𦒿舊傳。髙人淪喪路人悲。空聞韋叟一經在,援:前漢韋賢,其子玄成,皆以明經歴位丞相。齊魯諺曰:「遺子黃金滿籝,不如教子一經。」不恬侯萬石時。縯:前漢石𡚒子慶,謚曰「恬侯」。景帝曰:「石君及四子皆二千石。」乃號𡚒爲万石君。貧病只知善樂,縯:後漢東平王蒼對明帝曰:「爲善最樂。」逍遥却恨弃官遲。七年一别真如夢,猶記蕭然瘦鶴姿。
哭歐公孤山僧惠思示詩次韻熈寧九年壬子作。○邦衡:杭州圖經云:「孤山去錢塘舊治四里。」
故人已土,次公:莊子:「上見光而下爲土。」衰𩯭?亦驚秋。猶喜孤山下,相逢說舊游。
弔天笁海月辯師首
欲尋遺迹彊沾裳,本自無生可得亡。縯:張湛列子註云:「本自无生,故曰不死。」今夜生公講堂月,滿庭依舊冷如霜。厚:劉禹錫詩:「生公說法鬼神聽,身後空堂夜不扃。髙座寂寥塵漠漠,一方明月可中庭。」
生死猶如臂屈伸,情鍾我軰一酸辛。縯:王衍嘗䘮幼子,山蕳弔之,悲不自勝。簡曰:「懷抱中物何至此?」衍曰:「太上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鍾,正在我軰。」樂天不是蓬萊客,援:白樂天詩云:「海山不是吾歸処,歸則須歸兠率天。」慿仗西方作主人。厚:楽天又與果上人訣別詩云:「不須惆悵從師去,先請西方作主人。」
欲訪浮雲起㓕因,厚:維摩詰言:「是身如浮雲,須臾便㓕。」無縁却夢中身。安心好住王文度,縯:王坦之初與沙門笁法師甚厚,每共論幽明报應,便要先死者當报其事。後法師來云:「貧道已死,罪福皆不虚。惟當勤修道德,以升濟幽明耳。」言訖不見。此理何須更問人。
孔長源挽詞首
少年才氣冠當時,晚節孤風益自竒。君勝冝夫後,縯:唐孔戡字君勝,夫子三十八世孫。見韓退之與作墓誌。林宗不愧蔡邕碑。厚:丗說:蔡伯喈爲郭林宗作碑頌,謂盧子幹曰:「吾與有道作碑頌,獨無媿。」南荒尚記誅元惡,東越誰能細兒。次公:尙書:元惡大憝。退之詩:魯連細兒黠。𦒿?舊如今幾人在,吾無憾時悲。
堰門頭柳繫舩,堯祖:小堰門,杭州門也。按圖經:在仁和縣一十三里。吳山堂上月侵筵。堯祖:即有美堂也。詳見前註。湖聲半夜千巖響,詩句明朝萬口傳。長源自越過杭,夜飲有美堂上聮句。長源曰:「天日遠隨雙鳯落,海門遥蹙雨潮趍。」一座称善。豈意日斜庚後,援:賈誼鵩賦曰:單閼之歳,四月孟夏,庚子日斜,鵩集予舎。忽驚歳在巳辰年。縯:鄭玄夢孔子告之曰:「起,起,今年歳在辰,明年歳在巳。」旣寤,以䜟合之曰:「辰爲龍,巳爲蛇,歳至龍蛇賢人嗟。」知命當終矣。佳城一閉無窮,厚:滕公:夏侯嬰常駕至東都門,馬悲鳴,陪地得石惇,有字曰:佳城鬱鬱,三千年見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南望題詩淚洒牋。
余主簿母挽詞
閨庭蘭玉照郷閭,縯:謝玄傳曰:叔父安嘗曰:「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玄曰:「如芝蘭玉樹,欲使生於堦庭尔。」自昔雖貧樂有餘。次公曰:先生詩:西鄰己冨憂不足,東老雖貧樂有餘。豈獨家人在中餽,縯:易:家人:无攸遂,在中餽。却因麟趾識關雎。縯:麟之趾,關雎之應也。雲軿忽已仙府,喬木依然擁舊廬。見下詩註。忍把還郷千斛淚,一時洒向老萊𥚑?。厚:老萊子事父母孝,年七十而衣綵於父母前。
張文𥙿?挽詞堯卿名棪。
髙才本出朝廷右,次公:前漢晁錯對策漢庭,臣無出其右,遂爲第一。能方推德業餘。毎便聞曹植句,次公:曹子建善詩,且有七歩之敏。鍾嶸嘗評其詩曰:植詩原出於國風,其氣骨髙竒,詞彩華茂,情兼雅怨,躰備文質,然超𨓜今古,卓尔下群。○師:魏陳思王植,字子建,年十歳餘,誦讀詩論及辝賦数十萬言,善属文。太祖嘗視其文曰:「汝倩人耶?」跪曰:「言岀爲論,下筆成章,顧當靣試,柰何倩人?」至今傳寳魏華。次公:魏華,郡人,善書,其字如禇河南,而用筆開闊,有豆盧公神道碑見於丗。○倬:華,王徽之外孫,善草隸書。濟南名士新凋䘮,縯:杜詩:「海內此亭古,濟南名士多。」劒外生祠已㓗除。欲寄西風兩行淚,依然喬木鄭公廬。厚:北海相孔融過密縣,爲鄭玄特立一郷,曰「鄭公郷」。次公:孟子非謂有喬木之謂也。
同年王中甫梚詞
先帝親收十五人,堯卿:仁宗天聖七年,詔復制科。八年,得何詠、冨弼。景祐元年,得吳育、蘇紳、張方平,其後得余靖、林億、魯宗道、尹洙、田况、王中甫、錢易、紀老二父子,公與子由、共十五人。四方爭看擊鵬鵾。如君才業真堪用,顧我衰遟不足論。出處升沉十年後,死生契闊幾人存。子仁:詩曰:「死生契闊,與子成説。」○任:杜詩:「他時一笑後,今日幾人存。」他時京口尋遺迹,宿草猶應有淚㾗。仁宗朝賢良十五人,今惟冨鄭公、張宣徽、錢純老及余與舎弟在爾。○縯:礼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
蘇潜聖挽詞堯卿:潜垩名泳,成都新繁人。慶曆二年楊寘牓登第,嘗知乾州,又知邛州以聀方郎中致仕,年六十餘卒。有三子,其中子名槩,年十八,嘉祐四年劉暉榜登第,終著作郎。
妙齡馳譽百夫雄,子仁:詩黃鳥:百夫之特。○師:文選王仲宣等:生爲百夫雄,死爲壯士規。晚節忘懷隱中。縯:大隱隱朝市,小隱隱山林。悃愊無華眞吏,厚:後漢章帝詔曰:安静之吏,悃幅無華。文章爾雅稱吾宗。援:公孫洪言:臣謹按詔書律令下者,文章尔雅,訓詞深厚。趨時肯負平生志,有還應不死同。惟我閑思十年,數行老淚寄西風。養源:退之詩:数行衰淚落煙霞。
京師哭任遵聖堯卿:名孜,字遵垩,嘗爲寺丞,卒於京師。
十年不還郷,兒女日夜長。豈惟催老,漸復成凋䘮。毎聞𦒿?舊亡,涕泫聲輙放。老任况竒𨓜?,先推軰行。文章少得譽,詩語尤清壯。厚:晋阮藉慱帝讓九錫,公卿將勸進,使籍爲其詞。詞甚清壯,爲丗所重。○倬:陸士衡文賦:銘博約而温潤,箴頓挫而淸壯。吏能復所長,談笑萬夫上。自喜作劇縣,縯:袁甫嘗詣何勗,自言能爲劇縣。勗問:「惟欲宰縣,不知臺閣,何也?」甫曰:「人各有能與不能。」偏工破豪黨。奮髯走猾吏,援:前漢朱博:博新視事,掾吏皆移病臥。博問其故,𡚒髯抵几曰:「齊皃,欲以此爲風俗耶?」嚼齒對姦將。次公:唐張廵守睢陽,裂眥血面,齧齒皆碎。哀哉命不偶,毎以才得謗。竟使落窮山,青衫就黃壤。䆠遊乆不樂,江海永相望。退耕本就君,時節相勞餉。師:前漢楊惲曰:「歳時伏臘,斗酒相勞。」此懷今不遂,纍纍葬。次公:丁令威:「何不斈仙塚纍纍。」望哭國西門,縯:謝安既死,甥羊曇至西州門,慟哭而去。落日㗸千嶂。平生惟一,抱負珠在掌。堯卿:杜子美寄漢中王謂其新誕子詩:「掌中貪見一珠新。」之齠齓中,已有食牛量。厚:尸子言:虎豹之子,雖未成文,已有食牛之氣。○任:杜詩:「小兒五歳氣食牛。」他年如入洛,生死一相訪。師:韓愈岳陽樓别竇司直詩:「行當掛其冠,生死吾一訪。」唯有王濬冲,心知中散狀。縯:嵆紹,中散大夫康之子也。紹始入洛,或謂王戎曰:「昨於稠人中始見嵇紹,昻昻如野鶴之在雞群。」戎曰:「君復未見其父耳。」濬冲,戎字。
哭刁景純堯卿:名約,字景純,天聖二年登進士第。
讀想前輩,每恨生不早。紛紛少年場,子仁:李太白有結客少年場行。猶得此老。此老如松栢,不受雪霜槁。直從毫未中,自養到合抱。縯:老子曰:「合抱之木,生於毫末。」宏材乏近用,厚:後漢范曄之言曰:「器博者无近用,道長者其功逺。」千歳自枯倒。文章踰正始,縯:正始,魏齊王年號。時何晏以才秀知名,好莊老言,作道德論及諸文賦数十篇。王弼好論儒道,詞才辯𨓜,文詞不如晏,天下翕然宗之。由是名理之學盛行。○厚:晋衛玠傳:與王敦相見,敦謂謝艱曰:「昔玉輔嗣吐金聲於中朝,此子復玉振於江表,㣲言之緒,絶而復續。不意永嘉之末,復聞正始之音。」風節貫華皓。平生人耳,自薄如縞。是非雖難齊,反覆看愈好。前年旅吳越,把酒慶壽考。扣門無晨夜,百過迹未掃。但知從德公,見荅任師中詩。未省厭丘嫂。援:漢髙祖微時,與客過其丘嫂食。嫂厭叔與客俱來,陽爲羮盡轢釡,已而視釡有羹,由是怨嫂。别時公八十,後㑹知難保。昨日故人,連年䘮翁媪。景純妻先亡。心范橋水,𣻌?𣻌?舞寒藻。華堂不人,瘦馬空戀皁。我欲江東去,匏樽酌行潦。師:左氏:「潢汗行潦之水,可薦於鬼神。」鏡湖無賀監,共父:鏡湖,丗傳軒監鑄鏡于此。慟哭稽山道。縯:唐賀知章,㑹稽人,授秘書監,以病請爲道士,上賜鏡湖一曲。李白詩:「稽山无賀老,却棹酒船囬。」忍萬松岡,荒池没秋草。
弔李臺卿并序。
李臺卿,字明仲,廬州人。貌陋甚,性介不群,而博學彊記,罕其比。好左氏,有史學考正同異,多所發明。知天文律曆,千歳之日,可坐數。軾謫居黃州,臺卿麻城主簿,始識之。旣罷,居於廬,而曹光州寅甫以報其亡。臺卿,光州之妻黨。
我初未識君,人以君笑。垂頭老鸛鶴,縯:唐史裴寛傳:韋詵有女,擇所冝歸,見裴寛而恱之,許妻以女。歸語妻曰:「常求佳壻,今得矣。」明日,幃其族使觀之。時寛衣碧,瘠而長。旣入,族人皆笑,呼爲碧鶴雀。煙雨霾七竅。次公:莊子之言混沌曰:「人皆有匕竅,子獨無有。」弊衣來過我,危坐若持釣。次公:管子弟子聀曰:「危坐嚮師。」又,莊子釣於濮水,楚王使大夫二人往見焉,莊子持竿不顧。禇裒半面新,厚:禇裒有器識。庾亮大㑹州府人士,孟嘉坐次甚遠。裒問亮:「聞江州有孟嘉,其人何在?」亮曰:「在坐,卿但自覔。」裒歷觀,指嘉謂亮曰:「此君小異,將無是乎?」亮欣然而笑,喜裒得嘉,竒嘉爲裒所得,乃益器焉。○次公:後漢應奉見造車匠門間半面,它日路逢而識之。𩱛?蔑一語妙。援:晋叔向適鄭,鬷蔑惡,欲觀叔向,從使之收器者而往,立於堂下,一言而善。叔向將飲酒,聞之曰:「必𩱛明也。」下,執其手以上日:「子若無言,吾幾失子矣。」徐徐渉其瀾,極望不得徼。却觀元嫵媚,縯:唐大宗曰:「人言魏徴㪯動踈慢,我但見其嫵媚耳。」士固難輕料。次公:史記范睢傳:侯嬴曰:「人固未易知,知人亦未易。」看眼如月,鏬隙靡不照。我老多遺亡,倬:南史:「劉杳,字士深,愽綜群書。沈約、任昉以下,每有遺忘,皆訪問焉。」得君如再少。從横通雜蓺,甚愽且知要。所恨言無文,子仁:孔子曰:「言之不文,行之不遠。」至老幽不耀。其生丗莫識,已死誰復弔。作詩遺故人,庻免俗譙。
曹旣和復次其韻
造物本兒嬉,縯:唐書:杜審言病,武平一省候,荅曰:「甚爲造化小兒相苦。」風噫雷電笑。次公:莊子:「大埤噫氣,其名爲風。」神仙傳:「木公与玉女投壷,梟而脫誤不接者,天爲之笑,而别說謂乃所以爲電也。」誰令妄驚恠,失匕號萬竅。厚:曹操從容謂劉先主曰:「今天下英雄,惟使君與操爾。本初之徒,不足数也。」先主方食,失匕筯。于時正當雷震,因謂操曰:「一震之威,乃至於此。」○任:莊子云:是唯無作,作則萬竅怒號。人人走江湖,一一操網釣。偶然連六鰲,師:列子:龍伯之國有大人,一釣而連六鼇。便謂此手妙。空令任公,次公:莊子:任公子爲大釣,巨緇五十轄以爲餌。蹲乎會稽,投竿東海,旦旦而釣,朞年不得魚。歳蹲海徼。長貧固不詞,子仁:漢書:張負曰:「豈有美如陳平而長貧者乎?」一死實未料。次公:杜詩:百年不敢料。○子仁:諸葛亮與司馬宣王對壘渭南,亮死軍退。人爲之語曰:「死諸葛走生仲逹。」宣王曰:「吾便料生,不料死也。」難將蓍草筭,除用佛眼照。何人嗣家學,恨兒尚少。嗟我與曹公,衰丗老不要。空言今無救,竒志後必耀。次公:博物志言乗槎者云:「此人有竒志。」吟公五字詩,義重千金弔。收藏慎勿出,免使群兒譙。子仁:退之詩:不知群兒愚,那用故謗傷。
孔毅父妻挽詞
結䄜託初歡,縯:詩東山:親結其𠌯,九十其儀。其新孔嘉,其舊如之何。同穴期晚歳。厚:詩大車:穀則異室,死則同穴。謂予不信,有如皦日。擇夫得温嶠,援:丗説云:晉温嶠姑有女,屬嶠覔婚。嶠自有婚意,荅曰:「佳壻難得,但得如嶠如何?」姑曰:「何敢希汝比也。」後日,嶠報姑云:「已得壻矣。門也,壻身不减嶠。」因下玉鏡臺一枚。姑大喜。旣交婚礼畢,姑女被紗扇,撫掌大笑曰:「我固疑是老奴,果如所卜。」生勝王濟。縯:晋王渾妻鍾氏,字琰。適渾生濟。渾甞共琰,濟趍庭而過。渾欣然曰:「生子如此,足慰人心。」琰笑曰:「君使新婦得配參軍,生子故不啻如此。」參軍,謂渾中弟瀹也。髙風相賔友,次公:左傳:「兾缺耨,其妻饁之。」敬,相待如賔。古義仍兄弟。次公:詩:「燕尔新婚,如兄如弟。」從君吏隱中,次公:汝南先賢傳:「郭欽吏隱于蟻陂之陽。」窮逹初不計。云何抱沉疾,俯仰便一丗。幽隂凄房櫳,芳澤在巾袂。百年縱得滿,師:退之詩:「百年未滿不得死,且可勤買抛青春。」此路行亦逝。那將有限身,長㵼無益涕。君文照今古,不比山石脆。當觀千字誄,寧用百金瘞。
任師中挽詞
任剛烈丗無有,疾惡如風朱伯厚。縯:後漢:朱震,字伯厚。時爲言曰:「車如雞栖馬如狗,疾惡如風朱伯厚。」任温毅老更文,聦明慈愛馮君。厚:前漢:馮野王与弟丘相代爲上郡大守,吏民歌之曰:「大馮君,小馮君,兄弟継踵相因循,聦明賢智惠利民,政如魯衛德化均,周公康叔猶二君。」兩任才行不須說,疇昔並友吾先人。相看半作晨星没,可憐太白與殘月。援:退之詩:「東方未明大星没,獨有大白配殘月。」任先去塜未乾,任相繼呼不還。彊寄一樽生死别,樽中有淚酒應酸。貴賤賢愚同盡耳,次公:白樂天詩:「賢愚貴賤同歸尽。」北印塜墓髙嗟義。君家不盡縁賢。人間得䘮無慿,只有天公終可𠋣?。
鄧忠臣母周挽詞堯卿:忠臣,字慎思。
㣲生真草木,無處謝天力。慈顔如春風,不桃李實。古今抱此恨,有志俯仰失。公豈先知,戰戰甞惜日。次公:韓文:「此日足可惜。」吾君日月照,委曲到肝膈。哀哉人心,吾何愛一邑。家庭拜前後,子仁:公羊傳曰:「周公何以稱太廟于魯?封魯公以爲周公也。周公拜乎前,魯公拜乎後。」粲然發笑色。縯:榖梁傳:「楚軍粲然皆笑。」豈比黃壤下,焚瘞千金璧。若人道德人,視此亦戲劇。聊償曽閔意,遽與仙佛寂。孤纍臥江渚,次公:揚雄反騷:「謂屈原爲湘纍。」註:「謂囚者爲纍。」永望墳墓隔。作詩相楚挽,感慟淚再滴。
徐君猷挽詞堯卿:君猷知黃州卒。
一舸南遊遂不,次公:杜牧詩:一舸逐鴟夷。清江赤壁照人悲。請看行路無從涕,縯:孔子之衛,遇舊館人之䘮,入而哭之哀,出曰:「子惡夫涕之無從也。」盡是當年不忍欺。厚:史記:子産治鄭,民不忍欺。雪後獨來㘽柳處,竹間行復採時。山城散盡樽前客,舊恨新愁只自知。
去歳九月十七日在黃州生名遯名幹兒頎然頴異至今年七月十八日病亡於金陵作詩哭之
吾年四十九,覊旅失㓜。子翬:按年譜:元豐七年,先生年四十九,在黃。三月量移汝州。餘見贈朝雲詩註中。㓜真吾兒,眉角生已似。未朞觀所好,蹁躚逐史。搖頭却梨栗,似識非分恥。援:淵明責子詩云:通子垂九齡,遶舎覔梨栗。吾老常鮮歡,頼此一笑喜。忽然遭奪去,惡業我累爾。衣薪那免俗,縯:昜曰:古之葬者,厚衣之以薪,葬之中野。變㓕須臾爾。次公:維摩經言:是身如浮雲,須臾變㓕。來懷抱空,老淚如㵼水。子仁:晋書戓謂顧愷之哭恒宣武之狀曰:涙如傾河注水。
我淚猶可拭,日逺當日忘。母哭不可聞,欲與汝俱亡。故衣尚懸架,漲乳已流牀。次公:潘岳悼云云。流芳未及歇,遺掛猶在壁。感此欲忘生,一臥終日僵。中年忝聞道,夢幻講已詳。儲藥如丘山,臨病更求方。仍將恩愛刃,割此衰老腸。知迷欲自返,一慟送餘。
葉濤致逺和詩復次其韻濤㒹倒元韻。
平生無一女,誰復歎耳耳。縯:魏志:崔琰與楊訓書曰:「省表事佳耳。時乎時乎,㑹當有變時。」太祖怒曰:諺言「生女耳」,「耳」非佳語。「㑹當有變時」,意指不遜。於是罰琰爲徒隸。滯留生此兒,足慰周南史。厚:司馬遷傳言:武帝始建漢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那知非真實,造物聊戲爾。煩惱初無根,恩愛種。援:樂天詩:不將恩愛子,更種憂惱根。煩公假說,反復相指似。任:樂天詩:滿池春水何人受,唯我回看指似君。欲除苦海浪,先乾愛河水。弃置一寸鱗,悠然笑侯喜。次公:退之贈侯喜以釣魚詩:舉竿引線忽有得,一寸纔分鱗與鬐。公冩餘習,鉼罍一時恥。縯:詩:鉼之罄矣,維罍之恥。
聞公少已悟,柱杖乆𠋣?牀。笑我老而癡,負鼔欲求亡。厚:莊子:竭竭乎愒仁義,若負建鼔而求亡子也。庻幾東門,次公:潘安仁悼亡詩云:「上慙東門吳,下愧蒙莊子。」註云:東門吳者,子死而不憂,曰:「吾嘗无子,无子時不憂。今子死,乃與向無子同,吾何憂焉。」柱史安敢望。次公:柱史,老子也,爲周柱下史。今先生用此意者,意言老氏之斉死生也。嗜毒戯猛獸,縯:枚乗云:「越女侍前,齊姫奉後。」此甘餐毒藥,戯猛獸之爪牙也。慮患先不詳。囊破蛇已走,尚未省齧。妙哉兩篇詩,洗我千結腸。黠蠶不作繭,未老輒自僵。永謝湯火厄,泠然超無方。
張庖民挽詞堯卿:字朔父,金陵人。元豐壬戌年,以疾卒於曹溪。
東晉巾車令,次公:周礼:「巾車掌王車。」孔叢子:孔子歌曰:「巾車命駕,將適唐都。」又陶渊明歸去來云:「或命巾車。」今云巾車令,盖淵明嘗爲彭澤令故也。西京執㦸郎。次公:漢制,凡郎皆執㦸,如東方朔爲中郎,執㦸殿下是也。又揚雄位不過執㦸。又杜牧寄李虢州云:「今日還珠守,何年執㦸郎。」舊註一引東方朔,一引揚子雲,皆西漢人。以下句「結髪事文章」言之,則爲揚子雲矣。甘心向山水,結髪文章。次公:結髪,言自小時也。前漢書有「結髪翰墨」。結髪而戰。故自輕千戸,縯:杜牧之言張祐曰:何人得似張公子,千首詩輕万戸侯。何曽羡一囊。厚:東方朔言:侏儒長三尺餘,奉一囊粟。臣朔長九尺餘,亦奉一囊粟。○次公:趙壹云:文籍雖滿腹,不如一囊錢。天髙鬼神惡,援:韓詩:天公髙居鬼神𢙣,欲保性命誠難哉。骨朽姓名芳。庾嶺銘旌暗,秦淮舊宅荒。吾詩不用刻,妙語有黃香。黃魯直作哀詞。○縯:黃香,後漢時人,博斈能文,當時語曰:「天下无双,江夏黃童。」
王中父哀詞并叙。
仁宗朝以制䇿登科者十五人,軾忝冐時,尚有冨彦國、張安道、錢飛、吳長文、夏公西、陳令舉、錢醇老、王中父并軾與家弟轍九人存焉。其後十有五年,哭中父於密州,作詩弔之,則飛、長文、令舉没矣。八年,軾自黃州量移汝海,與中父之沇之相遇於京口,相持而泣,則十五人者,獨人存耳,蓋安道及軾與家弟而已。嗚呼,悲夫!乃復次前韻,以遺沇之,時沇之亦以罪謫家于錢塘。
生芻不獨比前人,縯:後漢徐穉,字孺子。郭林宗有母憂,穉往弔之,置生芻一束於庐前而去。衆惟不知其故。林宗曰:此必南州髙士徐孺子也。詩不云乎:「生芻一束,其人如玉。」吾无德以堪之。束藳端能廢謝鯤。厚:晋謝鯤爲東海王越掾,任達不拘,坐家僮取官藁除名。逹想無身後念,子仁:晋張翰嘗云:「使我有身後名,不如即時一杯酒。」吾衰不復夢中論。縯:論語子曰:「甚矣,吾衰也,乆矣,吾不復夢見周公。」已知毅豹均死,援:莊子:田聞之曰:「魯有單豹者,巖居而水飲,不与民共利。行年七十,猶有嬰兒之色。不幸遇餓虎,虎殺而食之。有張毅者,髙門縣薄,無不走也。行年四十,而有內𤍠之病以死。豹養其內而虎食其外,毅養其外而病攻其內。此二子者,皆不鞭其後者也。」未識荆凡定孰存。縯:莊子:楚王与凡君坐,少焉,楚王左右曰凡亡者三。凡君曰:「凡之亡也,不足以䘮吾存。夫凡之亡也,不足以䘮吾存,則楚之存,不足以存存。由是觀之,則凡未始亡,而楚未始存也。」堪笑東坡癡鈍老,區區猶記刻舟痕。次公:吕氏春秋:楚有渉江者,其劒自舟中墜於水,遽刻其舟曰:「是吾劒之所墜也。」舟止,從其所刻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劒不行。求劒若此,不亦惑乎?
李憲仲哀詞并序
同年友李君諱惇,字憲仲,賢而有文,不幸早丗,軾不及與之遊,而識其廌有年矣。廌自陽翟予於南京,泣曰:「吾祖母邊、母馬、前母張與君之䘮皆未葬,貧不敢以飢寒戚,顧四䘮未舉,死不瞑目矣。」適㑹故人梁先之老,聞余當耕陽羡,以絹十疋、絲百兩贐,辭之不可,乃以遺廌,曰:「此亦仁人之餽。」旣作詩以告知君與廌者,庻幾皆有以助之。廌年十五,其文曄然,氣節不凡,此豈終窮者哉!
夢行當覺,次公:莊子:且有大斍,而後知此其大夢也。○師:退之祭柳子厚文云:人生一丗,如夢一斍。百年特未滿。次公:古詩:人生不滿百。○師:退之詩:百年未滿不得死,且可勤買抛青春。遑哀已逝人,長眠寄孤館。念我同年生,意長日月短。塩車困騏驥,縯:賈誼弔屈原曰:驥垂兩耳,服塩車𠔃。烈火廢圭瓉。援:書曰:火炎崑崗,玉石俱焚。○師:盧仝聞韓聀方貶有感詩:烈火能燒嶠,庭羌不飬蘭。後生有竒骨,厚:晋桓温傳:温未朞而太原温嶠見之,曰:「此兒有竒骨,可試使啼。」及聞其声,曰:「真英物也。」岀語已精悍。次公:杜詩:短小精悍姿。又,史記郭解傳云:解爲人短小精悍。蕭然野鶴姿,誰復識中散。縯:晋書:嵇紹始入洛,或謂王戎曰:「昨於稠人中始見嵇紹,昻昂然如野鶴之在雞群。」戎曰:「君復未見其父耳。」其父則中散叔夜也。有生寓塊,厚:莊子: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以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死者誰不窽。嗟君獨乆客,援:西漢楊王孫荅析侯書曰:褁以幣帛,鬲以棺椁。攴躰絡束,口含玉石。欲化不得,欎為枯腊。千載之後,乃得帰土,就其真宅。由是言之,焉用乆客。不識黃土煖。推衣助孝,一漑滋湯旱。次公:嵇康養生論云:爲稼於湯丗,偏有一漑之功者,雖終焦爛,必一漑者後枯。然則一漑之益,固不可誣也。誰能脫左驂,縯:礼記檀弓篇:孔子之衛,遇舊館人之䘮,入而哭之哀。出,使子貢脱驂而賻之。○次公:史記:越石父賢,在縲紲中,晏子解左驂贖之。不可緩。師:孔子曰:「養生不足以當大事,惟送死可以當大事。」
蘇容母陳夫人挽詞堯卿:名頌,字子容,元祐中爲尚書左丞。
蘇陳甥舅真氷玉,次公:甥者,子壻之謂也;舅者,婦翁之謂也。尔雅曰:謂我舅者,吾謂之甥。孟子言堯之於舜曰:帝館甥于貳室是已。「眞氷玉」云者,取婦翁氷淸,女壻玉潤也。因言玉潤,則以衛玠當之,故次句遂言正始風流也。正始風流起頽俗。縯:晋衛玠傳:王敦見之,謂謝鯤曰:「昔王輔嗣吐金声於中朝,此子復玉振於江表。微言之緒,絶而復續。不意永嘉之永,復聞正始之音。」夫人髙節稱其家,凛凛寒松映脩竹。雞鳴善日日新,縯:孟子:雞鳴而起,孜孜爲善者,舜之徒也。○次公:湯之盤銘曰:德日新,又日新。八十年如一晨。豈惟室家冝壽母,縯:魯頌:魯侯燕喜,令妻壽母。實與朝廷生異人。忘軀徇國乃吾,仕何曽知愠喜。厚:令尹子文三仕爲令尹,无喜色;三已之,無愠色。不須擁笏彊垂魚,次公:退之曹成王碑云:王之遭誣在治,忽太妃老,將驚而戚,岀則囚服就辯,入則擁笏垂魚。我視去來皆夢爾。次公:「我」字,指言夫人也。去來,言外物之儻來去也。莊子曰:軒冕在身,物之儻來,寄也。寄之,其來不可圍,其去不可止。誦詩相挽真區區,墓碑千字多遺餘。他年太史取家傳,知有班昭續。援:班昭字惠,班彪之女兄固甞著漢書,其八表及天文志未及竟而卒。和帝詔昭就東觀藏書閣踵而成之。
神宗皇帝挽詞首
文武固天縱,任:論語夫子曰:「固天縱之將垩。」欽明日新。見上篇註。化民何止聖,次公:用孟子「大而化之之」謂垩而化民,則化民成俗也。妙物獨稱神。援:易神也者,妙乃物而爲言也。政已王上,言皆六籍醇。巍巍本無象,縯:論語云:「巍巍乎,唯天爲大,唯堯則之。」○次公:老子曰:「是謂无象之象。」非唐牛僧孺曰「太平无象」也。刻畫愧孤臣。厚:杜:「詞人取佳句,刻畫竟難傳。」
未易名堯德,縯:孔子言:堯曰:「蕩蕩乎,民无能名焉。」何須數舜功。縯:左傳:史克曰:「舜有大功二十而爲天子。」心仍致孝,餘及平戎。次公:詩大明言文王「小心翼翼,昭事上帝」。「餘事」字,則傳言帝王之功,垩人之餘事。典禮從周舊,官儀與隆。次公:典礼言周,則魯能秉周礼也。官儀言漢,則後漢書曰「今日復見漢官儀」也。誰知本無作,次公:莊子:「至人无爲,垩人无作。」而佛書有「无相无作」也。千古自承風。
接統真千歳,縯:前漢:太史公司馬談謂其子遷曰:「今天子接千歳之統,封太山,而予不得從行,是命也夫!」膺期上一章。次公:後漢律歷志:「閏七而盡,其歳十九,名之曰章。」時神宗在位十九年,故曰一章。周南稍留滯,援:前漢司馬迁傳,言天子始建漢家之封,而太史公留滯周南,不得與從事。宣室遂凄凉。厚:前漢:賈誼謫長沙,歳餘,文帝思之,召對宣室。○次公:杜詩:「江漢日凄凉。」○師:公時在謫藉,而神廟升遐,故云尔。病馬空嘶櫪,枯葵已泫霜。餘生臥江海,夢泣嵩邙。次公:嵩山、北邙在西京。此懷之也。○堯卿:嵩髙、北邙,陵寢在焉。
潘推官母李氏挽詞
南浦凄凉老逐臣,次公:楚詞曰:「子交手弓東行,送美人𠔃南浦。」江文通曰:「送君南浦,傷如之何?」註云:「南浦,送别之處。」而寰宇記:南浦在武昌縣。其註正引楚詞之語。黃州正對武昌,則南浦逐臣,先生自云尔。東坡還往盡幽人。杯盤慣作陶家客,縯:晋陶侃傳:侃早孤貧,爲縣吏。翻陽孝廉范逵甞過侃,時倉卒無以待賔,其母乃截髪得双髪,以易酒肴,楽飲極歡,雖僕從亦過所望。絃誦常叨孟母鄰。厚:孟母三徙,爲子擇鄰。○次公:杜詩:「推迁孟母鄰。」又,「芬芳孟母鄰。」「荒蕪孟母鄰。」尚有升堂他日約,援:後漢:范式,字巨卿,少游太學,與汝南張劭爲友。劭,字元伯。二人並告歸郷里。式謂元伯曰:「後二年當還,將過拜尊親,見孺子焉。」乃共勉期日。後期方至,元伯具以白母,請設饌以候之。母曰:「二年之别,千里結言,尔何相信之審耶?」對曰:「巨卿信士,必不乖違。」至日,巨卿果到,升堂拜飲,盡歡而别。豈知負土一阡新。縯:晉許孜親没,柴毁,負土成墳,不受郷人之助。今年我欲江湖去,暮雨連山宰樹春。堯卿:劉夢得詩云:千行宰木荆歸道,暮雨瀟瀟聞子規。○倬:公羊僖二十二年:宰上之木拱矣。註:宰,冡也。
故李承之待制六丈挽詞
青青一寸松,中有樑棟姿。天驥墮地走,萬里端可期。丗無阿房宫,下建五丈旗。縯:史記:秦始皇營朝宫渭南上林苑中,先作前殿阿房,東西五百歩,南北五十丈,上可以坐萬人,下可以建五丈旗。以其作宫阿房,故天下謂之阿房宫。無穆天,西征燕瑶池。厚:列子:穆王肆意逺遊,命駕八駿之乗,别日升崑崙之丘,以觀黃帝之宫,而封之以詔後丗。遂賔于西王母,觴于瑶池之上,一日行萬里。才古難用,援:老杜古栢行:志士幽人莫怨差,古來才大難爲用。老死亦其冝。丈夫恐不免,縯:晉謝安妻劉,見家門冨貴,而安獨静退,乃曰:「丈夫不如此也。」安掩鼻曰:「恐不免耳。」豈患莫己知。公如松與驥,少稱偉竒。次公:退之詩:「少小尚竒偉,平生足悲吒。」俯仰自廊廟,笑談無羗夷。次公:杜詩:「笑談無河北。」淸朝竟不用,白首仍憂時。願斬横行將,厚:前漢:樊噲言:「願得十萬衆,横行匈奴中。」季布曰:「噲可斬也。夫以髙帝兵三十萬餘,困於平成,噲時亦在其中。今噲奈何以十萬衆横行匈奴中哉!」請烹乾没兒。援:漢武帝時,歳旱,上令百官求雨。卜式言曰:「縣官當食租稅,今桑弘羊令吏坐市列,販物求利,烹桑弘羊乃雨。」又,張湯始爲小吏,乾没,與長安冨賈田甲、魚翁叔之属交私。言雖不省,坐折姦雄窺。嗟我去公乆,江湖生白髭。來𦒿?舊盡,零落存者誰。次公:魏文帝與吳質書云:「徐、陳、應、劉,一時俱逝,何数年之間,零落略盡,言之傷心。」此公嵇中散,龍性不可覊。縯:顔延年作五君𧧷,言嵇康云:「鵉翮有時鍜,龍性誰能馴?疑公李北海,慷慨多雄詞。厚:唐李邕爲北海太守,杜甫作八哀詩,言邕云:「憶昔李公存,辝林有根抵。声華當健筆,洒落冨清製。」凄凉五君詠,縯:顔延年五君𧧷序云:「延年領歩兵,好酒踈誕,岀爲永嘉太守,乃作五君𧧷,述竹林七賢以自喻。」山濤、王戎貴盛,遂黜而不取。五君謂阮籍、嵇康、劉伶、阮咸、向秀也。沉痛八哀詩。厚:杜甫八哀詩序云:傷時盗賊永息,興起王公、李公,歎舊懷賢,終于張相國,八哀謂王思禮、李公弼、嚴武、汝陽王璡、李邕、蘇源明、鄭䖍、張九齡也。邪正乆乃明,人今属公思。九原不可作,次公:禮記:趙文子與叔譽觀乎九原。文子曰:「死者如可作,吾誰與歸?」千古有餘悲。師:杜詩:歳暮有餘悲。
韓康公挽詩首
故國非喬木,興王有丗臣。師:孟子:所謂故國者,非謂有喬木之謂也,有丗臣之謂也。嗟予後死者,師:論語:後死者不得與於斯文也。猶及老成人。德業經文武,風流表搢紳。空餘行樂地,處處泣遺民。次公:「老成人」出詩。又楊惲傳:「人生行樂耳,須冨貴何時。」
再丗忠淸德,朝翼贊勲。功成不國,就訪敢忘君。任:漢成帝車駕至張禹第,親問以天變。舊學嚴詩律,餘威靖塞氛。何當繼韓奕,師:韓奕,宣王錫命韓侯之詩。故吏緫能文。次公:三朝者,康公所歷英宗與神宗及當日之哲宗也。杜詩:「將軍不好武,稚子緫能文。」
西地開東閣,初筵㸃後塵。笙歌邀白髪,燈火樂青春。扶路更罷,回頭一夢新。賦詩猶墨濕,把卷獨沾巾。次公:「東閤」字出公孫弘。又詩有「賔之初筵」。杜詩「青雲滿後塵」,自言造迹康公東閤之筵也。○子仁:先生第二章詩云:「三朝翼賛勲。」謹按:范純仁撰公墓誌:「公以父䕃𥙷太廟齋郎,少好斈,以文章知名于時。慶暦二年,進士及弟,名居第三。及仁宗嘉祐間,已爲翰林學士,又迁諌議大夫,權御史中丞,又以端明殿學士知成都,屢居顕美,不可槩舉。」則公已歴仁宗朝,逮英宗與神宗,至哲宗而薨。先生盖但数其仁宗及英宗與神宗爲三朝也。墓誌又云:考諱億,以忠義𩔰於仁宗之朝,至叅知政事,謚「忠憲」,封兾國公。故先生詩有「興王有丗臣」,次章有「再丗忠清德」等語也。墓誌又云:公知慶州,熟羗有據堡刼鎮城殺吏士者,公出兵討之。賊旣平,詔書奨諭,遂知成都。又於神宗朝,夏人擾邊,慶州失利,即拜公陜西宣諭使,將校皆得自除。又奏攻守䇿,而神宗手詔還之,曰:「此良䇿也。然西略一委卿,安事廷議?」公曽築羅元等城,使河東、陜西爲掎角,後西邊旣平,而神宗曰:「西邊之寧,卿之力也。」故先生詩有「德業經文武」,次章有「餘威靖塞氛」等句也。又按墓誌:當仁宗慶暦元年,公初通判陳州,又安撫江南,又出爲鄆州鈐轄,又知河陽,又河北安撫使,又知慶州,又知成都。在英宗朝,自成都召還,權知開封府。於神宗朝爲陜西河東宣撫使,又知鄧,又知許,未赴,知大名,又知許,移太原府,俄知定州,復知穎昌,又知河南。以遇哲宗即位,恩封康國公,判大名府兼北京留守。元祐三年,薨於第。公歷六藩府,凡二十餘所,故先生詩有「空餘行楽地,處處泣遺民」之句也。又按墓誌,公爲陜西、河東時,攻討防守,旣有成䇿,而慶州卒有叛亡者,言事者因指宣撫司数出師,煩勞致怨,遂罷相知鄧州。故先生有「功成不歸國」之語,意蓋有恨焉。又按上卷有次韻韓康公置酒見留,又有和康公憶持國詩,故先生詩有「初筵㸃後塵」及「賦詩猶墨濕」之句也。
王鄭州挽詩克臣。
羡君華髪起琳宫,右輔初還鼔角雄。次公:右輔,則古馮翊,乃鄭州也。千里農桑歌産,一時冠蓋慕蕭嵩。厚:左傳:子産為政三年,輿人誦之曰:「我有子弟,子産敎之;我有田疇,子産殖之。」新書載:嵩以太子太師請老,優游園區,家饒財,而其子華爲工部侍郎,衡以尚主位三品,就養,年踰八十,士艶其榮。那知聚散舂糧外,便有悲歡過隙中。次公:莊子:適百里者宿舂糧。又云:人壽無異騏驥之馳過隙也。京兆同僚幾人在,猶思對案筆生風。予爲開封幕,与子難同庁。
哭王立次兒迨韻首
彭城初識,照眼白而長。厚:韓退之孔戣墓銘:白而長身。異夢成先兆,予爲密州,子立夫嘗相識,忽告同舎生曰:「吾夢爲密州婿,何也?」已而果以子由之子妻之。清言得未甞。豈惟知禮意,遂欲𥙷?詩亡。子立能詩,而有礼斈。咄咄真相逼,次公:王羲之斈衛夫人書,衛曰:「有一弟子王𨓜少,咄咄逼人。」諸生敢鴈行。援:礼記:兄之齒鴈行。師:王羲之自稱:「我書比鍾繇,當抗行,比張芝草尤當鳫行也。」
非無伯鸞志,次公:後漢:伯鵉,梁鴻也。鴻謂其妻曰:「吾欲衣褐之人,可与俱隱深山。」乃共隱入霸陵山中。「非无伯鸞志」,以言王子立有与妻共隱之意。獨有雲悲。次公:子雲,揚雄也。子雲嘗曰:「育而不苗者,吾家之童烏乎?」卒以無子。「獨有子雲悲」,似言王子立有無子之悲。恨非天合,猶能使我思。兒曹莫凄動,老眼欲枯萎。㑹哭皆豪傑,誰感舊詩。子立与黃魯直、張文潜、晁无咎、秦少游、陳无己皆友善。
龍困嘗魚服,次公:說苑曰:「魚龍服,見困於豫且之綱。」羊儇或虎䝉。援:楊子:「羊質而虎皮,見草而恱,見豹而戰。」怱忽成鬼録,縯:魏文帝書:昔年疫疾,親故多罹其灾。徐、陳、應、劉,一時俱逝。觀其姓名,已爲鬼録。○師:陶潜詩:「昨暮同爲人,今旦在鬼録。」憒憒到天公。次公:晋天文志載庾翼與兄氷書曰:「歳星犯天関,占云:關梁當分。比來江東无他故,江道永不艱難。而石季龍頻年再閉關,不通信使。此復是天公憒憒,尤皁白之徴也。」而庾信詩亦云:「憒憒天公曉,精神殊乏少。」偶落藩墻上,見張幾仲有硯以劒易之詩。同游羿彀中。縯:莊子:「遊於羿之彀中。中 者,中央也。其不中者,命也。」回看十年,黃葉卷秋風。
滕逹道挽詞首龜父:按先生作滕公墓誌云:公九歳能賦詩,敏捷過人。㪯進士第第三,授大理評事,通判朔州。孫元規之錢塘,一見公曰:「名臣也,後當爲䝨將。」授以治劇守遠之要。
先帝知公早,虚懷第一人。至今詩禮將,縯:左傳:晋作三軍,謀元帥。趙衰曰:「郤榖可。臣亟聞其言矣,閱礼楽而敦詩書。」獨數武宣臣。次公:武帝、宣帝也。武宣字,則如兩都賦序有云:「武宣之丗。」左雄傳論有云:「武宣之軌。」是時最有名將。武之名將,則衛霍之属;宣之名將,則趙兖國之属。材雖難用,援:杜詩古栢行:「志士幽人莫怨嗟,古來材大難爲用。」時來亦少信。髙平風烈在,威敏典刑新。次公:公少受知於范希文、孫元規。空試乗邊䇿,寧留相身。凄凉舊部曲,子仁:社甫送郭英乂詩云:「凄凉餘部曲。」淚濕塚前麟。次公:塚前石麟也。杜詩:「花邊髙塜臥麒麟。」
雲夢連江雨,樊山落木秋。次公:雲夢澤在湖州、常州之地,樊山在鄂州武昌縣,皆楚地也。○任:「連江雨」字,杜牧詩云:「得州荒僻中,更值連江雨。」公方占賈鵩,縯:賈誼謫居長沙,有鵩飛入舎。鵩,不祥鳥也。誼自傷悼,以爲占書云:「野鳥入室,主人將去。」憂之而作賦也。我正買龔牛。援:龔遂爲渤海太守,使民賣剱買牛,賣刀買犢。共有江湖樂,子仁:退之与孟郊書云:「今年秋聊復辭去,江湖餘楽也,与足下終,幸矣。」空懷畎𤱶?憂。荆溪欲老,浮玉偶同遊。次公:荆溪歸老,盖當時約居之實,前詩亦甞及之。浮玉乃潤州金山也。骯髒儀刑在,縯:後漢趙壹詩云:伊優北堂上,骯髒𠋣門邊。驚呼歳月遒。厚:宋玉楚詞九辯:歳忽忽而道尽𠔃,恐余壽之弗將。○任:文選潘岳秋興賦:悟時歳之遒尽𠔃,慨俛首之自省。回頭雜歌哭,挽語不成謳。
王文玉挽詞
才名誰似廣文寒,縯:廣文,鄭䖍也,爲廣文館愽士。杜甫與之詩曰:才名四十年,坐客寒無氊。月斧雲斤琢肺肝。玄晏一生都卧病,援:晋書:皇甫謐自號玄晏先生,終身称疾辝位。雲丗不遷官。厚:前漢:揚雄字子雲,與王莽、劉歆並哀帝之初,又與董賢同官。當成、哀、平間,莽、賢皆爲三公,權傾人主,所薦莫不拔擢,而雄三丗不徙官也。幽蘭空覺香風在,子仁:孟郊贈崔純亮詩云:鏡破不改光,蘭死不改香。宿草何曽淚葉乾。次公:禮記:曽子曰:「朋友之墓,有宿草而不哭焉。」說者謂草經一年則陳根,言爲師心䘮三年,朋友則朞可矣。今翻用之,以言過朞而猶哭也。○子仁:孟郊樂府薄命妾云:青山有蘼蕪,淚葉長不乾。猶喜諸郎有曹志,縯:曹志,盖魏東思王植之孽子,亦好斈有才者也。文章還復冨波瀾。援:杜詩:文章曹植波瀾闊。
吕與叔學士挽詞無己:按程氏遺書:吕大臨,字與叔,藍田人,斈於横渠張先生之門。
言中謀猷行中經,關西人物數清英。欲過叔度留終日,縯:丗説:郭林宗至汝南,造袁奉髙,車不停軌,銮不綴軛。詣黃叔度,乃弥日信宿。 人問其故,林宗曰:「叔度注注如萬項陂,澄之不清,撓之不濁,其深遠難測也。」未識魯山空此生。厚:唐書:蘇源明甞語人曰:「吾不幸生衰丗,所不耻者,識元紫芝也。」盖元德秀字紫芝,嘗爲魯山令。議論彫零益友,任:論語:益者三友。功名分付難兄。縯:丗說:陳元方子長文,即陳群也。與季方子孝先,各論其父功德,爭之不决,諮於祖太丘,曰:「元方難爲兄,季方難爲弟。」○次公:其後晋王珉,小名僧弥,少有才蓺,名出珣右。時人語曰:「法護非不佳,僧弥難爲兄。」亦用此也。老來尚有憂時歎,此涕無從何處傾。厚:礼記檀弓:孔子之衛,遇舊館人之䘮,入而哭之。予惡夫涕之無從而岀也。
行太皇太后挽詞首
至矣吾后,次公:三后,以言章憲明肅皇后保佑仁宗,慈聖光憲皇后保佑英宗,及今大行宣仁聖烈皇后保佑元祐天子哲宗。功髙已還。復推元祐冠,蓋得永昭全。坡甞於經筵論奏宋仁宗皇帝謚曰「明孝」,若明而不仁,則民畏而不愛;仁而不明,則民愛而不畏。今大行宣仁聖烈后亦兼此二德,故天下思慕之,庶幾於仁宗也。有作猶非聖,縯:莊子:「大聖不作,觀於天地之謂也。」無私乃是天。厚:礼記所謂「天無私覆」也。侍臣談要道,家法信家傳。宰相己下,甞於經筵論奏祖宗以來家法十餘事,書於記注。
却狄安諸夏,先王社稷臣。次公:先王則楚王髙瓊也。却狄事,景德契丹之役,群臣皆欲避狄,獨萊公不可。武臣中惟楚王與萊公意同。公旣爭之力,上曰:「卿文臣,豈獨尽用兵之利害?」公曰:「請召髙某。」旣至,乃言避狄爲便。公大驚,以王爲悔也。已而徐言:「避狄固爲安全,但恐扈駕之士中路逃亡,無與俱西南者尔。」上大驚,始决北征之䇿。此眞所謂社禝臣矣。固應祠百丗,縯:左傳:史趙對晋侯曰:「臣聞盛德必百丗祀。」何止活千人。厚:後漢后妃傳:鄧后嘗夢捫天。后叔父陔言:「甞聞活千人者,子孫有封。兄訓爲謁者,使修石臼河,歳活千人。天道可信,家必蒙福。」定䇿天知我,次公:言:宋英宗與太后定議,立元祐天子哲宗也。忘家帝念親。萬方何以報,得疾勤民。
月十日恭聞皇太后升遐慈聖太后以軾罪人不許承服欲哭則不敢欲泣則不可故作挽詞章
巍然開濟兩朝勲,信矣才難十亂臣。見論語。原廟固應祠百丗,先王何止活千人。和熹未聖猶貪位,明德雖賢不及民。任:武王曰:「予有亂臣十人。」孔子曰:「才難,不其然乎?有婦人焉,九人而已。」盖指太姒也。左傳:盛德必百丗祀。漢惠帝作原廟。王翁孺曰:「活千人者封子孫。吾所活者萬餘人,後丗其興乎!」故有元后。後漢和熹鄧后在安帝時臨朝称制,權歸鄧氏。明德馬后在章帝時以儉德称,然功不加于民,故云。月落風悲天雨泣,誰將椽筆冩光塵。縯:丗說:王東亭嘗夢人以大筆與之,管如椽子,後作烈宗哀𠕋文。○子仁:王立之云:「此詩盖未甞進。」其後作宣仁挽詞,取其兩句云:固應祠百丗,何止活千人。
未報山陵國士知,遶林松栢已徛徛。一聲慟哭猶無所,萬死酬恩更有時。夢裏天衢隘雲仗,人間雨淚變彤帷。關睢卷耳平生,白首纍臣正坐詩。子仁:二詩皆美后妃之德。
弔徐德占并引。
余初不識德占,但聞其吕惠卿所薦,以處士用。元豐五年月,偶以至蘇水,德占聞余在傳舎,惠然訪,與之語,有過人者。是歳十月,聞其遇害,作詩弔之。
美人種松栢,欲使低映門。㘽培雖易長,源惡病其根。哀哉歳寒姿,骯髒亢直皃。誰與論。竟明所誤,縯:柳子厚枯松詩:「不以險自防,遂爲明所誤。」不免刀斧㾗。一遭兒女汚,始覺山林尊。從來覔棟梁,未省傍籬藩。南山隔秦嶺,千歳龍蛇奔。厦若果傾,萬牛何足論。縯:杜古柏行云:「大厦如傾要梁棟,萬牛回首丘山重。」不然老巖谷,合抱依山樊。死者不可悔,吾將貽後昆。
絶句
詩十一首
山村五絶次公:按詩案云:此五絶是熈寧六年所作。
竹籬茅屋趂溪斜,春入山村處處花。無象太平還有象,縯:唐文宗延英對宰相曰:「卿等有意太平乎?」牛僧儒對曰:「太平無象。今雖未及至治,亦可謂小康,而更求太平,非臣所及。」孤煙起處是人家。次公:杜詩「朝來新火起新煙」。又云「井屋有煙起」。
煙雨濛濛雞犬聲,有生何處不安生。但令黃犢無人佩,厚:龔遂爲渤海太守,令民賣剱買牛,賣刀買犢,曰:「何爲帶牛佩犢?」布榖何勞勸耕。次公:布穀,鳥名,其声云然,俗云催耕鳥也。詩案云:此譏諷朝廷塩法太密不便也。
老翁七十自腰鎌,縯:鮑明逺腰鎌刈葵藿。慙愧春山筍蕨甜。豈是聞韶解忘味,厚:子在齊聞韶,三月不知肉味。○次公:見班固幽通賦云:虞韶美而鳯儀𠔃,孔志味於千載。爾來月食無鹽。次公:𣵀盤經云:食中無塩,謂食無塩;食中少塩,亦謂無塩。○詩案云:此亦以譏塩法太恭也。
杖藜褁飯去怱怱,過眼青錢轉手空。贏得兒童語音好,一年彊半在城中。次公:莊子言原憲杖藜應門。又云:褁飯而往食之。詩案云:此以譏諷青苗、助役不便也。
竊禄忘我自羞,豐年厎汝憂愁。不須更待飛鳶墮,方念平生馬少游。縯:後漢馬援傳:援撃交趾,謂官属曰:吾從弟少游,常哀吾忼慨多大志,曰:「士生一丗,但取衣食裁足,乗下澤車,御𣢾叚馬,爲郡縣吏,守墳墓,郷里稱善人,足矣。致求盈餘,但自苦耳。」當吾在浪泊、西里間,虜未㓕之時,下潦上霧,毒氣薫蒸,仰視飛鳶,帖帖墮水中,臥念少游平生時語,何可得也。
八月十五日看潮五絶
定知玉兎十分圎,已作霜風九月寒。寄語重門休上鑰,夜潮留向月中看。
萬人鼔噪懾吳儂,猶似浮江老阿童。縯:晋書羊祜傳:童謡曰:「阿童復阿童,衘刀浮渡江。不畏岸上虎,但畏水中龍。」羊祐曰:「此必水軍有功。」知王濬小字阿童,因表監益州諸軍事,加龍驤將軍,密令修舟楫,爲順流之計。濬終㓕吳。欲識潮頭髙幾許,越山渾在浪花中。
江邊身丗兩悠悠,乆與滄波共白頭。厚:樂天詩:黃梅縣邊黃梅雨,白頭浪裏白頭翁。造物亦知人易老,故教江水更西流。
吴兒生長狎濤淵,冒利輕生不自憐。東海若知明主意,應教斥鹵變桑田。是時新有旨禁弄潮。○縯:太平廣記:麻姑自言:「見東海三爲桑田,向到蓬萊,水又淺於往昔,豈將復還爲陵陸乎?」王方平笑曰:「聖人皆言海中行復揚塵也。」○師:按公赴詔獄招此詩,諷主上好興利,而不知害多利少。稱海變桑田,此事知必不可得者,以譏朝廷㒷水利之必不可成也。○倬:漢溝洫志:「終古舄鹵𠔃生稻梁。」師古曰:「舄即斥鹵也,謂鹹鹵之地。」
江神河伯兩醯雞,援:莊子:孔子見老聃曰:「丘之於道也,其猶醯雞歟?微夫子之發吾覆,吾不知天地之大全也。」海若東來氣吐霓。縯:莊子:「河伯見秋水,以天下之美盡在己,順流而行,至于北海,東面而視,不見水端。」北海井蛙,不可語於海。安得夫差水犀手,厚:吳王夫差有水犀甲三千。○任:杜牧詩:吳王傳裏水犀軍。千彊弩射潮低。吳越王甞以弓弩射潮頭,與海神戰,自尔水不近城。○次公:「三千彊弩」字,杜牧寧縣記中語。
臨安絶次公:三絶,皆吳越王錢鏐事也。鏐里中有大樹,鏐少時甞戯其下,坐大石上,指麾拳兒爲隊伍,号令頗有法,羣兒皆憚之。及貴,号大樹爲「衣錦將軍」。鏐所居,錫名曰「衣錦城」。其宴故老也,山林皆䝉以錦,故有錦溪之名。石照,石鏡也。鏐嘗照之,其鏡聳戰。
將軍樹伯恭:按臨安縣圖經:此木今在凈土寺西小橋之側,乃女貞木也,至今茂盛。
阿堅澤畔菰蒲節,縯:符洪始,其家池中蒲生,長至丈五,莭如竹形,時咸謂之蒲家,因以爲氏。馬後其孫堅背有「草苻」字,後改姓苻。此見載記。玄德墻頭羽葆桑。厚:劉備舎東南角籬上有桑樹生,髙五丈餘,遥望見童童如小車盖。先主少時,與宗中諸小兒枕樹下,戯言:「吾必當乗此羽葆盖車。」不㑹丗間閑草木,與人何管興亡。次公:晋謝玄傳:安甞戒約子姪,因曰:「子弟亦何豫人事,而正欲使其佳。」「管興亡」字,己見前禁長老方丈詩註。○饒:唐沈彬舟過金陵詩:「江山不管㒷亡事,一任斜陽送客愁。」
錦溪堯祖:晏殊輿地志云:「石鏡溪,一名錦溪,在縣東南一里。」
楚人休笑沐猴冠,縯:韓生說項羽関中可都。羽懷思東歸,曰:「冨貴不歸故鄉,如衣錦夜行。」韓生曰:「人謂楚人沐猴而冠,果然。」越俗徒誇翁賢。援:漢武帝以朱買臣爲㑹稽太守,謂曰:「冨貴不歸故郷,如衣繡夜行。」買臣,㑹稽人,字翁子。○次公:二事皆錦繡事,以明錢鏐之貴家山林以錦繡,尤爲盛事也。五百年間異人出,援:郭璞杭州歌云:「天目山前兩乳長,龍飛鳯舞到錢塘。」其末句云:「五百年生異姓王。」自東晋迄五代錢鏐時,滴當五百年,故鏐亦自謂當此運也。盡將錦繡裹山川。
石照次公:按楽史寰宇記:「徑二尺七寸,光照如鏡。」○十朋:臨安縣圖經:「衣錦山在縣南一里,本名石鏡山,髙二十六丈,周回二百六十歩。武肅㓜時遊此,顧其形服冕旒如王者狀。唐昭宗時,改賜今名。」
山雞舞破半巖雲,菱葉開殘野水春。次公:異苑:「南方獻山雞,鑒石鏡而舞不止。鏡有菱花之名,故使菱葉字。」𥙷註永叔金雞詩:「山雞禀其波,舞影還自愛。」李巨鑑詩云:「無波菱自動,不夜月常明。」應笑武都山下土,枉教明月殉佳人。縯:成都記:「武都山丈夫化爲女子,顔色美絶,盖山精也。蜀王納以爲妃。無何物故,乃發之武都,擔土葬於成都郭中,号曰武擔山。以石作鏡一枚,表其墓也。」
東坡一絶
雨洗東坡月色清,市人行盡野人行。莫嫌犖确坡頭路,次公:退之詩:「山石犖确行徑微。」自愛鏗然曵杖聲。
次荆公韻四絶堯卿:荆公在蔣山,公同王勝之遊蔣山,時荊公宅已爲寺,有詩云:「朱門收畫㦸,細字出青蓮。」盖謂是也。○玉父:東軒筆録云:「王荆公再罷政,以使相判金陵,即求宫觀,築池林白門外七里,去蔣山亦七里。平日馭一驢,從数童,遊諸山寺。所居之宅,僅庇風雨。元豊末,捨爲寺,賜各報寧。」
青李扶踈禽自來,次公:王羲之有求來禽青李帖:來禽即今之林檎也。以其實美,禽來食之,故曰「來禽」。今先生詩句,借「來禽」字以言青李之實,亦自來於禽鳥耳。清真𨓜?少手親㘽。綨:李白詩:「右軍本清真,蕭洒在風塵。」○次公:王羲之青李來禽帖云:「此果佳,可爲致子,當種之。」深紅淺紫從爭發,雪白鵝黃闘開。
斫竹穿花破緑苔,敬夫:退之詩:「竹洞何年有,公初斫竹開。」詩端覔榿栽。厚:杜詩有憑何邕覔榿栽云:飽聞榿木三年大,與致溪边十畆隂。細看造物初無物,次公:郭象南華真經序云:上知造物無物,下知有物之自造。春到江南花自開。
騎驢渺渺入荒陂,題注。想先生未病時。勸我試求畒宅,從公已覺十年遟。師:介甫得詩曰:十年前後,我便不厮爭。
甲第非真有,閑花亦偶栽。聊清净供,却對道人開。公病後捨宅作寺。
臂痛謁告作絶句示四君
公退清閑如致仕,酒餘歡適似還郷。不妨更有安心病,縯:二祖求安心法於逹麽師,師曰:「將心來,与汝安。」臥看縈簾一炷香。
心有何求遣病安,年來古井不生瀾。子仁:孟郊詩:妾心古井水,波瀾誓不起。秪愁戯瓦閑童,却作泠泠一水看。縯:楞嚴經:月光童子白佛言:我作水觀,室中安禅,有弟子窺䆫,惟見清水,取一瓦䃯投水。我出定後,頓斍心痛。尔時童子來前,說如上事。我則告言:「汝更見水,可即除去瓦礫。」童子奉教,後入定時,開門除之。我後岀定,身即如初。
閣低䆫卧晏温,援:西漢郊祀志:上至中山,晏温。注云:三輔謂日出清霽爲晏,晏而温也。然非黙亦非言。維摩示病吾真病,誰識東坡不門。次公:維摩居士本無疾,以其方便現身有涙,因以身疾廣爲說法。佛告文殊:「汝行詣問疾。」居士空內惟置一牀,双疾而臥。因問文殊等云:「何爲不二法門?」文殊等各自說已,乃問居士曰:「仁者,何等是菩薩不二法門?」詰嘿然无言。文殊歎曰:「善哉!乃至无有文字語言,是真入不二法門也。」
歌
詩十首
畫魚歌湖州道中作一。
天寒水落魚在泥,短鉤畫水如耕犁。渚蒲拔折藻荇亂,次公:杜詩:「渚蒲芽白水荇青。」又云:「渚蒲隨地有。」此意豈復遺鰍鯢。次公曰:魚子也。鯢有二:有鯨鯢之鯢,有魚子之鯢。今此言魚子也。偶然信手皆虚擊,本不辭勞幾平。萬一。一魚中刄百魚驚,蝦蟹奔忙誤跳擲。漁人養魚如養雛,挿竿冠笠驚鵜鶘。豈知白挺閙如雨,攪水覔魚嗟已踈。
吳中田婦歎和賈收韻。
今年粳稻熟苦遟,庻霜風來幾時。霜風來時雨如㵼,把頭出菌鎌生衣。次公:柳子厚云:「猶能蒸出芝菌。」 又杜詩云:「歸楫臥生衣。」眼枯涙盡雨不盡,次公:杜詩:「莫自使眼枯,收汝淚縱横。」忍黃穗臥青泥。𦭘?苫一月壠上宿,天晴穫稻隨車。汗流肩頳載入市,厚:退之城南䏈句云:「刈熟擔有頳。」價賤乞與如糠粞。次公:糠、粞兩物。粞,碎米。賣牛納稅坼屋炊,慮淺不及明年饑。官今要錢不要米,子仁:司馬温公曰:百姓有米,而官不要米,百姓無錢,而官必要錢。西北萬里招羗兒。龔黃滿朝人更苦,縯:龔遂,渤海大守;黃霸,頴川大守。二公皆以恤民稱善治。不如却作河伯婦。厚:史記滑稽傳:魏文侯時,西門豹為鄴令,會長老,問民所疾苦。長老曰:「苦為河伯娶婦。」豹問其故,曰:「鄴三老、廷掾常歳賦歛百姓,得数百万,為河伯娶婦。當其時,巫行視小家女好者,共粉飾之,沉之河中,云:不尔即有水患。」於是豹至,始禁絶之。
武昌銅劒歌并序。
供奉官鄭文,甞官於武昌。江岸裂,岀古銅劒,文得以遺余。冶鑄精巧,非鍜冶所成者。
雨餘江清風卷沙,次公:李白江上秋懷詩:颯颯風卷沙。雷公躡雲捕黃蛇。縯:廣異記載:唐開元末,武勝之爲宣州司上,知静江軍事。忽然灘中見雷公踐微雲,逐小黃蛇,盤繞灘上。静江之夫戯以石投之,中蛇,鎗然作金声,雷公乃飛去。使人往視之,得一銅剱,有文曰:「許旌陽斬蛟第三劒」云。蛇行空中如枉矢,厚:晋天文志:枉矢狀類大流星,蛇行蒼黒,如有毛目然。雷公煜煜燒蛇尾。次公:封氏見聞記:諭士人登弟,必展歡宴,謂之燒尾。於說有三。其一云:魚耀龍門化龍時,則有雷電爲燒其尾而化。或投以塊鏗有聲,雷飛上天蛇入水。水上青山如削鐡,神物欲出山自裂。細看兩脋生碧花,猶是西江老蛟血。縯:許旌陽斬蛟於洪州,即西江所經也。蘇得之何所,蒯緱彈鋏詠新詩。援:緱音古侯反,剱首也。史記:馮驩躡履見孟嘗君,置傳舎中十日。孟嘗君問傳舎長曰:「客何所爲?」荅曰:「馮先生甚貧,猶有一剱耳。」又,蒯緱彈其鋏而歌曰:「長鋏歸來乎。」○師:注:蒯,苦恠切,茅之類,可爲䋲。言其剱把無物可裝,以小䋲纒之也。緱音侯,謂把剱之処。君不凌煙功臣長九尺,厚:唐功臣圖形凌煙閣上。○次公:杜詩:「張公一身江海客,身長九尺鬚眉蒼。」腰間玉具髙柱頥。次公:王莽傳云:「玉具宝剱。」又,漢光武賜馮異等乗與七尺。又,齊話歌田單曰:「大冠如箕,長劔拄頤。」
蜜酒歌并序。○共父:先生志林載蜜酒法:予作蜜格,與真一水乱,每米一斗,用蒸麵二兩半,如常法取醅液,再入蒸餅麵一兩釀之。三日,嘗看味當極辢且硬,則以二斗米炊飯投之。若甜軟,則每投更入麵與餅各半兩。又二日,再投而熟,全在釀者斟酌增損也。入水少爲妙。
西蜀道士楊丗昌,善作蜜酒,絶醇釅。余旣得其方,作此歌遺之。
真珠漿玉醴,次公:李賀詩:「小槽酒滴真珠紅。」又,真誥載石英夫人荅許長史書云:「玉醴金漿,交梨火棗,乃飛騰之藥。」六月田夫汗流泚。不如春甕自生香,蜂耕耘花作米。一日沸魚吐沫,次公:莊子:「魚相濡以沫。」日眩轉清光活。次公:西都賦:「目眩轉而心迷。」日開甕香滿城,快㵼銀缾不須潑。百錢一斗濃無聲,縯:杜詩:「速冝相就飲一斗,恰有三百青銅錢。」甘露㣲濁醍醐清。君不南園採花蜂似雨,天教釀酒醉先生。先生年來窮到骨,子仁:杜詩:「已訴微求貧到骨。」問人乞米何曽得。援:顔魯公有問人乞米帖。丗間萬真悠悠,蜜蜂勝監河侯。厚:莊周家貧,往貸粟於监河侯。
一首荅猶與王郎和
脯青苔,炙青蒲,次公:西征賦云:「野蒲變而成脯。」注云:趙髙欲爲乱,先設驗,以蒲爲脯,獻二世。群臣敢言蒲者,隂誅之。○堯祖:南人,以青苔爲脯。爛蒸鵝鴨乃瓠壷,師:唐盧氏雜記:廬懷慎爲相清儉,召客食,曰:「爛蒸去毛,莫拗折項。」客疑鵝鴨,已而下粟米飲一器,蒸葫蘆一枚而已。又蜀志張裔傳:張府君如瓠壷,外雖澤而內實麄。煑豆作乳脂酥。髙燒油燭斟蜜酒,貧家百物初何有。古來百巧出窮人,次公:以苔爲脯,以蒲爲炙,以瓠爲鵝鴨,以豆爲乳,以脂爲酥,以油爲燭,以蜜爲酒,皆百巧之所爲也。搜羅假合亂天真。次公:則佛家所謂四大假合也。詩與我麯糵,醖釀老夫成縉紳。質非文是終難乆,縯:揚子言羊質虎皮,云:其文是也,其質非也。脫冠還作扶犂叟。不如蜜酒無燠寒,冬不加甜夏不酸。老夫作詩殊少味,愛此篇如酒美。次公:杜詩:酒旗誇酒美。封胡羯末已可憐,不知更有王郎。厚:晋書:謝奕女道藴初適王凝之,還,甚不楽。安曰:「王郎,𨓜少子,不惡,汝何恨也?」荅曰:「一門叔父則有阿大、中郎,群從兄弟則有封、胡、羯、末,不意天壤之中,乃有王郎!」封謂謝韶,胡謂謝郎,羯謂謝玄,末謂謝川。○次公:唐王仙客,劉振之甥也。振有女曰無双,小仙客数歲,皆糿穉戯弄相狎。振妻常戯呼仙客爲王郎子,正以比子由之壻王子立。
安州老人食蜜歌贈僧仲殊。
安州老人心似鐵,老人心肝兒舌。縯:佛言:「財色於人,譬如刀刃有蜜,小兒䑛之,有截舌之患也。」不食五榖惟食蜜,笑指蜜蜂作檀越。蜜中有詩人不知,千花百草爭含姿。老人咀嚼時一吐,還引丗間癡兒。兒得詩如得蜜,蜜中有藥治百疾。正當狂走捉風時,次公:後漢書:如中風狂走尔。一笑看詩百憂失。東坡先生取人廉,幾人相歡幾人嫌。恰似飲荼甘苦雜,任:詩:誰謂茶苦,其甘如薺。不如食蜜中邊甜。佛云:「吾言譬如食蜜,中边皆甜。」因君寄與雙龍餅,鏡空一照雙龍影。吳六月水如湯,老人心似雙龍井。
次韻吳傳正枯木歌
天公水墨自竒絶,瘦竹枯松冩殘月。夢囬踈影在東䆫,驚恠霜枝連夜發。厚:卓異記:唐則天天授二年,甞遊上苑,遣使宣詔曰:「明朝遊上苑,火急報春知。花須連夜發,莫待曉風吹。」於是凌晨名花瑞草,布苑而開,群臣咸服其異。生成變壞一彈指,厚:楞嚴經言:我觀丗間,六塵變壞,惟以空寂,修於㓕盡,身心乃能度百千刼,猶如彈指頃。乃知造物初無物。見本卷次荆公韻四絶注。古來畫師非俗士,妙想實與詩同出。次公:王維詩:「宿丗謬詞客,前身應畫師。」龍眠居士本詩人,次公:龍眠居士李伯時也。○伯恭:按同安志:「龍眠山在桐城縣西北二十里,有東西二龍井,祈雨有應。」能使龍池飛霹靂。厚:杜詩:「曾兒先帝照夜白,龍池十日飛霹靂。」君雖不作丹青手,縯:杜詩:「洛湯無限丹青手。」詩眼亦自工識抜。龍眠胷中有千駟,次公:論語云:「齊景公有馬千駟。」不獨畫肉兼畫骨。援:杜甫丹青引:「幹推畫肉不畫骨。」忍使驊騮氣彫䘮。但當與作少陵詩,或自與君拈秃筆。次公:韋匽畫馬詩:「試拈秃筆掃驊騮。」欲見麒麟岀東壁。東南山水相招呼,萬象入我摩尼珠。厚:圓斍經:「譬如清净摩尼宝珠,映於五色,隨方各見。」○任:杜詩:「推有摩尼珠,可照濁水源。」盡將畫散朋友,獨與長鋏來乎。次公:長鋏,剱鋏之長者也。史記:馮驩彈鋏而歌曰:「長鋏歸來乎!」而李白亦嘗拈用曰:「長鋏歸來乎,秋風思歸客。」
秧馬歌并引。
過廬陵,宣德郎致仕曽君安止,吉水人。岀所作禾譜,文旣温雅,亦詳實,惜其有所缺,不譜農器。予昔遊武昌,農夫皆騎秧馬,以榆棗腹,欲其滑;以楸桐背,欲其輕。腹如舟,昻其首尾,背如覆瓦,以便兩髀雀躍於泥中。繫束藁其首以縳秧。日行千畦,較之傴僂而作者,勞佚相絶矣。史記:「禹乗四載,泥行乗橇。」解者曰:「橇形如箕,擿行泥上。」豈秧馬之類乎?作秧馬歌一首,附于未譜之末,云:
春雲濛濛雨凄凄,厚:說文有云:濛,微雨也。又云:凄,雲雨起也。詩:有渰凄凄,興雨祈祈。春秧欲老翠剡齊。次公:杜詩稻畦詩:芊芊烱翠羽,剡剡向銀漢。嗟我婦行水泥,縯:詩:嗟我婦子,曰爲改歳。朝分一壠暮千畦。腰如箜篌首啄雞,次公:箜篌,樂器名,似筝而腰曲。筋煩骨殆聲酸嘶。次公:出曹子建賦:車殆馬煩。我有銅馬手自提,頭尻軒昻腹脇低。背如覆瓦去角圭,次公:角圭,尖稜也。出韓詩云:磨淬出角圭。以我兩足四蹄。聳踊滑汰音撻。如鳬鷖,次公曰:汰字,韻書云:過也。盖滑而過去也。鳬鷖,水禽也。詩有鳬鷖之篇。纎纎束藁亦可齎。次公:見謝鯤傳云:以束藁爲賊也。又載記:童謡曰:「一束藁,雨頭燃。」何用繁纓與月題,縯:周礼:王之玉路,錫繁纓。註云:繁讀如鞶,今爲大帶也。纓,謂當𦚾者。又莊子:加之以衡軛, 斉之以月題。註云:馬額上當顱,形似月者也。朅從畦東走畦西。山城欲閉聞鼔鼙,厚:杜詩:濁醪自初熟,東城多鼓鼙。忽作的盧躍檀溪。縯:丗說:劉備奔劉表,出於楚城。左右欲因㑹取備。備斍,如厠便出。所乗馬的盧走墮襄陽城水中,溺不得出。備急謂的盧曰:「今日危矣,可不努力!」遂踴三丈,得過也。○子蒼:水經註云:檀溪水源岀柳子,下兩分,北流爲檀溪水,南流爲襄水。檀溪今有的盧溪。來挂壁從髙栖,無芻秣飢不啼。少壯騎汝逮老䵩,何曽蹶軼防㒹隮。錦韉公朝金閨,厚:江文通别賦:金閨之諸彦。註云:金閨,金馬門也。笑我一生蹋牛犁,不知自有木駃騠。厚:前漢匈奴傳註云:駃騠,駿馬也。
真一酒歌并引。
布筭以歩五星,不如仰觀之捷;吹律以求中聲,不如耳齊之審。鈆汞以藥,䇿易以候火,不如天造之真。是故神宅空,樂出虚,蹋鞠者以氣升,孰能推是類以求天造之藥乎?於此有物,其名曰「真一」。遠遊先生方治此道,不飲不食,而飲此酒,食此藥,居此堂。予亦竊其一,故作真一之歌。其詞曰:
空中細莖挿天芒,不生沮澤生陵岡。縯:莊子:詩固有之曰:「靑青之麥,生於陵陂。」渉閱四氣更六陽,子仁:麥以九月種,四月熟。「渉閱四氣」者,謂九月霜降、立冬,十月小雪,大雪也。「更六陽」者,謂自十一月一陽生,至四月爲六陽也。此以通言麥凡經歴八月而熟耳。森然不受螟與蝗。厚:王充論衡:「糓之多虫者,粢也。稻時有䖝,麥與秬无䖝。飛龍御月作秋凉,次公:稻以八月九月爲秋。書曰:「若農服田力穡,乃亦有秋。」是也。而麥則以四月熟時爲秋。礼記月令:「孟夏之月,麥秋至。」是也。○子仁:按卦氣圖:十一月復卦爲乾之初九,十二月臨卦爲乾之九二,正月㤗卦爲乾之九三,二月大壯卦爲乾之九四,三月夬卦爲乾之九五。故四月爲正陽之月,乃純乾卦也。乾九五,飛龍在天,則「飛龍御月」者,指三月也。是時麥欲秋矣,故下有「蒼波改色屯雲黃」之何。蒼波改色屯雲黃。次公:麥青謂之波。柳子厚云:「麥芒際天搖青波。」稍老則謂之「蒼波」,稍熟則又如黃雲之屯也。屯雲,列子:「望之若屯雲。」天旋雷動玉塵香,次公:論衡云:「日月五星,隨天而西,譬若蟻行磨上。」則「磨」可以言「天旋」也。又天文志:「天無雷而有声,謂之雲磨。」則「磨」可以言「雷動」也。起搜十裂照坐光。厚:束晳賦云:「漫項薄持,起搜牢九。」盖四物之名也。何曽性豪侈,作蒸餅不裂,作十字不食。跏趺牛噍安且詳,次公:佛民謂盤足爲跏趺。噍,音昨笑反。楞嚴經云:有牛呵病同吐而噍也。動揺天關出瓊漿。壬公飛空丁女藏,次公:黃庭經言曰:「爲天関。」瓊漿,以言華池之水矣。壬公,言水也。丁女,言少也。旣岀華池之水,則壬水飛而在上,丁火伏而在下矣。伏遇井不甞。釀真一和而莊,杯儼如侍君王。湛然寂照非楚狂,厚:楞嚴經:湛然寂照。論語:有楚狂接輿者。終身不入無功郷。縯:唐王績,字无功,甞作醉郷記。
竹枝歌并叙忠州作。
竹枝歌,本楚聲,幽怨惻怛,若有所深悲者,豈亦往昔之所有足怨者歟?夫妃而哀屈原,思懷王而怜項羽,此亦楚人之意相傳而然者。且其山川風俗、鄙野勤苦之態,固已於前人之作與由之詩,故特縁楚人疇昔之意,一篇九章,以𥙷?其所未道者。
蒼梧山髙湘水深,中原北望度千岑。帝南遊飄不返,縯:湘君,堯之二女,舜之二妃也。舜南巡狩,死於蒼梧,二妃從之不及,溺死沅湘之間。唯有蒼蒼楓桂林。楓葉蕭蕭桂葉碧,萬里遠來超莫及。乗龍上天去無蹤,草木無情空寄泣。任:湘女泣舜,淚染竹皆班。水濵擊鼔何喧闐,相將叩水求屈原。屢見上註。屈原死已今千載,滿船哀唱似當年。海濵長鯨徑十尺,食人糧安可入?招君不海水深,海魚豈解哀忠直。吁嗟忠直死無人,可惜懷王西入秦。縯:秦昭王遺楚懷王書,願与君王㑹武関。懷王至,則閉武關,遂与西至咸陽。懷王大悔,亡帰不得,遂發病,卒于秦。楚人怜之。秦關已閉無日,章華不復車輪。子仁:章華,楚臺名。君王去時簫鼔咽,父老送君車軸折。縯:漢景帝徴臨江王榮,既上車,車軸折。臨江父老流涕曰:「吾王不返矣!」千里逃迷故郷,南公哀痛彈長鋏。户亡秦信不虚,縯:南公有言:「楚雖三户,亡秦必楚。」一朝兵起盡歡呼。當時項羽年最少,提劒本是耕田夫。横行天下竟何,弃馬烏江馬垂涕。項王已死無故人,首入庭身委地。縯:項羽自立爲西楚伯王。及敗至烏江,以所乗馬与烏江亭長。漢騎圍之,乃自刎。王翳取其頭,餘四人各分其一体。冨貴榮華豈足多,至今猶有塜嵯峨。故國凄凉人改,楚郷千古悲歌。
行
詩五首
鴉種麥行
霜林老鴉閑無用,畦東拾麥畦西種。畦西種得青猗猗,畦東已作牛尾稀。明年變熟芒攅槊,農夫未食鴉先啄。徐行俛仰若自矜,鼔翅跳踉上牛角。憶昔舜耕歷山鳥耘,次公:史記舜本紀:舜耕歷山,歷山之人皆讓畔,其後崩於蒼梧之野。註引傳曰:舜葬蒼梧,象爲之耕。又夏禹本紀:禹葬會稽。註引地理志云:山上有禹祠,相傳以爲下有群鳥耘田。故文選注左思賦云:舜葬蒼梧,象爲之耕;禹葬㑹稽,鳥爲之耘。先生下筆痛快,不復檢耳。○堯祖:笠澤叢書云:丗謂舜之在下,田于歷山,象爲之耕,鳥爲之耘,聖德感召也。如今老鴉種麥更辛勤。農夫罷拜鴉飛起,勸農使者來行水。
鐡溝行贈喬太博堯卿:名叙,字禹功。
城東坡隴何所似,風吹海濤低復起。堯卿:杜詩:嘉陵江上何所似,石黛碧玉相因依。公所用此句法也。城中病守無所,走馬來尋鐵溝水。鐵溝水淺不容輈,恰似當年韓與侯。縯:退之詩:吾黨侯生字叔起,呼我持竿釣温水。又云:温水微茫絶又流,深如車轍闊容輈。有魚無魚何足道,厚:韓詩又云:此縱有魚何足求。駕言聊復冩我憂。孤村野店亦何有,欲發狂言須斗酒。山頭落日側金盆,厚:杜贈蜀僧詩:夜闌接軟語,落月傾金盆。倒着接䍦搔白首。援:晋山簡傳:人歌之曰:「時時能騎馬,倒着白接䍦。」忽憶從軍年少時,輕裘細馬百不知。臂弓腰箭南山下,追逐長楊射獵兒。縯:漢成帝命右扶風發民入南山捕熊、羆、虎、豹之属,輸長楊射熊館。以網爲周,却縱禽獸其中,令胡人手摶之。上親臨觀,揚雄獻賦以諷。見雄傳。老去同君兩憔悴,犯夜醉人不避。明年定起故將軍,未肯先誅霸陵尉。縯:李廣屏居藍田南山中射獵。嘗夜從一騎岀,從人田間飲。還至亭,霸陵尉醉,呵止廣。廣騎曰:「故李將軍。」尉曰:「今將軍尚不得夜行,何故也?」宿廣亭下。居無何,廣爲右北平太守,請霸陵尉與俱,至軍斬之。○堯卿:禹功嘗欲換武,故有此句。其後果換左藏,知施州。又作詩云:今年果起故將軍。盖謂此言有驗。
起伏龍行并序。
徐州城東十里有石潭,父老云:「與泗水通,増損清濁,相應不差,時有河魚岀焉。」元豐元年春旱,或云置虎頭潭中,可以致雷雨。用其說作起伏龍行。
何年白竹千鈞弩,射殺南山雪毛虎。縯:秦昭王時,有一白虎,數遊秦、蜀、巴、漢之境,傷害千餘人。昭王乃重募國中殺虎者。時有巴郡閬中夷人,能作白竹之弩,登樓射殺白虎。公事見後漢史。○次公:戰國䇿云:「千鈞之弩潰廱。」○師:武經教弩法云:「古有下竹、八檐、双弓、黃連之號,皆弩名。」至今顱骨帶霜牙,尚作四海毛蟲祖。東方乆旱千里赤,月行人口生土。碧潭近在古城東,神物所蟠誰敢侮。上欹蒼石擁巖竇,下應清河通水府。眼光作電走金蛇,鼻息雲擢煙縷。當年負圖傳帝命,左右羲軒詔神禹。厚:龍馬負圖於河,伏羲則之,以畫八卦。黃帝言:「余夢兩龍挺白圖,以授余於河之都洛,岀龜書以賜神禹,洪範是也。」○次公:河圖書曰:「舜以太尉即帝位,與三公臨觀,黃龍五采,負圖岀舜前。」爾來懷寳但貪眠,子仁:莊子:「驪龍頷下有珠,得之者必遭其睡也。」又,張革云:「龍抱宝而眠,謂之凝龍。」滿腹雷霆瘖不吐。赤龍白虎戰明日,是月丙辰,明日庚寅。○縯:劉禹錫言:「以虎頭置龍潭中,威猛相擊,其勢必闘,則可致風雨。或遇歳旱,爲之有驗。」倒卷黃河作飛雨。嗟吾豈樂闘兩雄,次公:韓非之言烏鵲云:「一棲兩雄,其闘㘖㘖。」有徑須煩一怒。
増刋校正王狀元集註分類東坡先生詩卷之十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