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伯玉文集》十卷，唐陈子昂撰。子昂字伯玉，梓州射洪人，仕武后朝至右拾遗。力倡复古，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其诗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杜甫赞“才名括天地”，韩愈称“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原集为友卢藏用所编十卷，今存明弘治杨澄校刻本，《四部丛刊》据以景印，遂为海内通行之本。
【编撰】《陈伯玉文集》之名，因子昂字伯玉而得。然原集初名《陈子昂集》，又称《陈拾遗集》。子昂以右拾遗终，世称陈拾遗，故集亦由此名。《陈拾遗集》之称，载《四库全书总目》，乃唐代流传之名也。是编之成，在子昂殁后十余年。子昂生在初唐，亲睹齐梁以来文风绮靡，士人竞尚骈俪，而汉魏风骨日微。其《修竹篇序》慨叹“汉魏风骨，晋宋莫传”，痛斥“齐梁间诗，采丽竞繁，而兴寄都绝”，力主文章须“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然其生前未自编集，圣历元年（698年）以父老解官归里，居丧期间为权臣武三思构陷，冤死狱中，年仅四十余。挚友卢藏用与子昂交谊深厚，悲其不遇。当子昂卒后十余年，乃收拾遗稿，编次为十卷，并为序冠于卷首。藏用亲为作传，即《陈子昂别传》，详录其生平仕履、著述成就，载于《全唐文》。其序文推许子昂“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道其振衰起弊之功。此卢本为陈集最早之编次本。
其撰述背景，深植于初唐诗风变革之际。初唐文章承陈、隋旧习，浮靡不脱。子昂特立独行，始奋发自为，追古作者。其创作与理论双管齐下，《感遇》诗三十八首为复古主张之实践，内容包罗家国兴废、个人际遇、边塞征战、神仙隐逸，风格苍劲，寓意深远。其文质朴有力，尚多骈偶之迹，而论事诸书则疏朴近古，开韩柳古文运动之先河。
此集编撰之历程，自唐代至明清，传刻不绝。卢藏用十卷本经唐五代而传于宋，宋代有翻刻本三种传世，然今已不存。至明弘治间，射洪杨澄据旧本校刻，重编《陈伯玉文集》十卷，附录《新唐书》本传等，于是陈集面目粗定。明嘉靖四十四年，又有王廷刻本《陈子昂集》行世，黄丕烈尝校跋此本，宝藏甚精。清乾隆间《四库全书》收录《陈拾遗集》十卷，馆臣提要推原流变，考辨得失。民国初，张元济辑印《四部丛刊》，据明弘治杨澄本影印行世，此本遂为近百年来最通行之本。
此集编撰之关键，一在卢藏用编次之功，二在杨澄校刻之勤，三在《四部丛刊》景印之广。藏用存其骨，杨澄定其形，元济传其神。卢序文辞简古清壮，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谓“非唐初文人所及”，诚知言之选也。
【体例】是编凡十卷。据明弘治四年杨澄刊本行款，卷一诗赋，卷二杂诗，卷三表，卷四表，卷五碑文，卷六志铭，卷七杂著，卷八杂著，卷九书，卷十书启。其编排之序，先诗后文，卷分体类。诗赋列首，盖重其文之精妙也。
卷一收诗赋若干，赋有《麈尾赋》《喜马参军相遇醉歌》等，诗则《感遇》诸作多在焉。卷二杂诗，收应制、赠答之作。卷三、卷四表类，凡奏章、上书凡数十篇，如《上军国利害事三条》《答制问事八条》等，皆子昂论政之要文，其《谏灵驾入京书》尤为著名。卷五碑文，卷六志铭，所载墓志碑记，乃考子昂家世行实之珍贵文献。卷七、卷八杂著，收序、状、祭文等，卷末《修竹篇序》一文，尤为其复古革新的纲领性宣言。卷九、卷十书类，多为与友朋、当道往复之书牍。
全书正文据徐鹏校点本总计，诗一百二十余首，文三百余篇，合四百三十六篇。其编排之法，明杨澄重编时以类相从，兼采《新唐书》本传等附录于后。与宋本之次第不同，然便于检阅，学者赖之。
全书计约六万余言，诗赋二卷、文八卷。虽非唐代原本之旧，然吉光片羽，犹足窥子昂诗文之全貌。
【序跋】是编各版本所存序跋，可考者凡数种。
一曰卢藏用序。藏用字子潜，幽州范阳人，与子昂同年进士，情好甚笃。《旧唐书》有传。其序盛推子昂文学成就，谓“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序末附《陈子昂别传》，编年叙事，为子昂生平最详之记载。直斋云卢序“简古清壮，非唐初文人所及”，《四库全书总目》深以为然。
二曰《陈伯玉文集序》，明张颐撰。颐字养正，官至都御史，此序为弘治刻本作于卷首。
三曰杨澄自序。澄为射洪县人，弘治初得旧本校刻是集，自序叙辑录经过及版刻始末。
四曰《四库全书总目·陈拾遗集》提要，乾隆间四库馆臣撰。提要首辨书名源流，称“陈拾遗集十卷，唐陈子昂撰”。推韩愈“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之语，谓“唐初文章不脱陈、隋旧习，子昂始奋发自为追古作者”。又引马端临《文献通考》之疑而断之，以为论事诸书疏朴近古，韩柳之论是也。此提要考镜源流最称精核。
五曰黄丕烈跋。清乾嘉间藏书家丕烈字荛圃，得嘉靖王廷刻本《子昂集》，朱笔校勘，详记异文，其跋考证版刻源流甚精。国家图书馆藏此黄跋之本，今已影印行世。
【著者】陈子昂（约659—约700年），字伯玉，梓州射洪（今四川射洪）人。《新唐书》《旧唐书》有传。其家本豪族，父元敬瑰伟倜傥，年二十以豪侠闻，属乡人阻饥，一朝散万锺之粟而不求报，远近归之若龟鱼之赴渊。子昂少时轻财好施，驰侠使气。年十七八未知书，尝从博徒入乡学，见群生读书，慨然立志，因谢绝门客，专精坟典。数年之间，经史百家，罔不该览，尤善属文，雅有相如、子云之风骨。初为诗，幽人王适见而惊曰：“此子必为文宗矣。”年二十一，东入咸京，游太学，历抵群公。文明元年（684年）登进士第。高宗崩于洛阳，灵驾将西归，子昂献书阙下，陈说利害。时武后居摄，览其书而壮之，召见问状。子昂言王霸大略，慷慨陈辞。武后异之，敕曰：“梓州人陈子昂，地籍英灵，文称伟曜。”拜麟台正字。其书传写于洛中，市肆闾阎，吟讽相属，至转相货鬻，飞书走檄，时人谓之“一代之奇”。历仕武后朝，官至右拾遗，世称陈拾遗。遇事敢言，数上书论政，指陈时弊。曾两度从军边塞，一在垂拱中，一在万岁通天中。万岁通天元年，武攸宜统军北伐契丹，子昂参谋军事。攸宜无将略，子昂数进奇策，不为所用，反遭贬斥，乃登蓟北楼，感慨燕昭王招贤往事，作《登幽州台歌》及《蓟丘览古》诗。圣历元年，以父老解官归里。居丧期间，权臣武三思指使射洪县令段简罗织罪名，加以迫害，子昂冤死狱中，年约四十二。子昂在文学方面力挽齐梁颓波，以恢复汉魏风骨为帜。其《修竹篇序》为革新宣言，倡言文章须有兴寄、有风骨。《感遇》诗三十八首为其创作之实践，内容丰富，或感时愤世，或讽刺时政，或抒写壮志难酬之苦闷。《登幽州台歌》仅二十二言，而俯仰古今，气吞寰宇，千百年来，众口流传。其散文质朴有力，为韩愈、柳宗元古文运动前驱。韩愈诗云：“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柳宗元亦谓张说工著述，张九龄善比兴，而兼备者，子昂而已。子昂以一介书生，振衰起敝，为有唐一代诗文革新之先声。
【论赞】历代论陈子昂诗文者，推重之词不可胜计，尤以卢藏用序、韩愈诗与四库馆臣提要为最著。
卢藏用推许子昂，序称其“横制颓波，天下翕然质文一变”。此语道尽子昂在初唐文坛之关键地位。卢与子昂同时而亲，其言最为可信。
韩愈《荐士》诗名句“国朝盛文章，子昂始高蹈”，更为千古定评。以“高蹈”二字，状其孤标独步，振起一代文风之状，精确不移。柳宗元亦谓张说工著述，张九龄善比兴，而兼备者，子昂而已。白居易推其诗，赞曰“杜甫陈子昂，才名括天地”。杜、白二家，诗坛巨擘，称颂若此，子昂之名可知也。
《四库全书总目》评之曰：“唐初文章不脱陈、隋旧习，子昂始奋发自为，追古作者。”又引马端临《文献通考》之疑，谓“子昂惟诗语高妙，其他文则不脱偶俪卑弱之体”，而为之辩曰：“今观其集，惟诸表序犹沿排俪之习，若论事、书疏之类，实疏朴近古，韩、柳之论未为非也。”此论持衡允当，最为得之。然提要亦不掩其阙，谓集中载《大周受命颂》等谀武之作，“下笔时不复知世有节义廉耻事”，此亦子昂之可议者。
方东树《昭昧詹言》赞子昂《感遇》诗“骨格凝重，志气高古，而情韵不泛”，深得其中。王夫之《唐诗评选》亦推之不已。
要而论之，子昂虽生不遇时，困顿以殁，而其诗文足以振起千载。其风骨刚健、辞采飞动，实开盛唐之先声，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诸大家，无不沾溉其流。
【价值】《陈伯玉文集》十卷之文献价值，首在集中存录初唐诗文革新之实绩。子昂《修竹篇序》一篇，不过数百言，而“汉魏风骨”“兴寄”诸论，开李唐一代诗论之门径，学者不可不察。其《感遇》诗三十八首，与阮籍《咏怀》、李白《古风》一脉相承，而为唐人五古之典范。此集所收诗赋百余首、文三百余篇，足资考证唐代前期之文学风貌。
其学术地位，在韩愈、柳宗元、白居易、元好问、元稹诸家已尊之至极。后人论有唐文章之变，必溯源于子昂。所倡“复古”之论，上承陈子昂、李白，下启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等古文运动大家，其在中国古代文学批评史上的地位，不可动摇。
其诗品与文品，论者每有轩轾。四库馆臣谓论事诸书疏朴近古，是得其大者；又谓表序诸作犹沿排俪之习，亦无曲护。当代校注家徐鹏据卢藏用原编十卷本、明杨澄刻本及《文苑英华》《全唐文》《全唐诗》诸书精心校勘，异文取舍精当，为海内治唐文学者奉为定本。
然是编亦有局限。一曰非尽善本，明代杨澄校刻之底本已非卢藏用原编之旧，佚文颇多。二曰收诗虽百余首，然较其全帙未必无遗珠之憾。《文苑英华》所载子昂诸文，间有集所未录者。三曰子昂其人，生平依附武氏，集中《大周受命颂》诸篇，献谀之迹昭然。王士禛尝举其谀颂之作，叹其“下笔时不复知世有节义廉耻事”，四库馆臣亦引此论，谓“然则是集之传，特以词采见珍，譬诸荡姬佚女，以色艺冠一世，而不可以礼法绳之者也”。此论甚峻，然于知人论世之际，不可不辨。诗文之道，不当以人废，亦不当以文掩过，读者两存之可也。
然瑕不掩瑜，是编之存世，使后世得见唐代文学转型之关键文献，为研究初唐文学、唐代科举制度、政治与社会文化史不可不取资之书也。
【版本】陈子昂诗集最早由卢藏用编次为十卷，《旧唐书》《新唐书》并著录《陈子昂集》十卷。入宋后，卢本翻刻本有三种，即《陈子昂集》十卷本、《陈伯玉集》十卷本、《陈拾遗集》十卷本，今皆不存。
现存最早、最完备之本，为明弘治四年（1491年）射洪杨澄校刻《陈伯玉文集》十卷。其年距子昂去世近八百年，杨澄据旧本精校付梓，卷前有明张颐序、唐卢藏用序，卷末附录《陈子昂别传》及《新唐书》本传。此本半叶十一行二十一字，黑口，四周双边，版刻工整。卷三至卷十又行九行十九字之式，盖补刻所致。此本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
明嘉靖四十四年（1565年），又有王廷刻本《子昂集》十卷行世。每半叶十一行，行二十一字，白口，四周单边。此本精校旧文，清乾嘉间藏书家黄丕烈得而宝藏，朱笔校勘，并跋其后。黄校本今存国家图书馆，《中华再造善本》据以原大影印，一函四册，存嘉靖刻工之妙。
《四库全书》收录《陈拾遗集》十卷，据内府藏本钞录，提要考辨甚详。其后亦有《四库全书珍本初集》本，略逊于明刻原帙。
清代传本多为覆刻明本，无甚精校。至民国初，商务印书馆辑印《四部丛集》初编，据秀水王氏二十八宿研斋王荫嘉所藏明弘治杨澄刻本影印，题曰《陈伯玉文集》，此本一经景印，遂为近百年来流传最广之版本。
递藏源流可考者：明弘治杨澄原刻本入清后先经清内府收藏，后散出民间。民国间为秀水王氏二十八宿研斋王荫嘉所得，涵芬楼《四部丛刊》据此影印。此本辗转归于国家图书馆善本库。明嘉靖王廷刻本经黄丕烈校跋，递经汪士钟、瞿镛诸家收藏，后归国图，为黄氏校本中之上驷。
今推荐最善版本二种。一为《四部丛刊》初编影印明弘治杨澄刻本。此本据明代原版影摹，刊刻最早，流传最广，便于取资。二为上海古籍出版社《陈子昂集》（修订本），徐鹏校点。此书以《四部丛刊》本为底本，参校嘉靖王廷本、《四库全书》本、《文苑英华》《全唐文》《全唐诗》诸总集，补入诗文十余篇，新校异文，重标句读，并附罗庸《陈子昂年谱》及王运熙研究论文，实为当今研读之定本。另有彭庆生《陈子昂诗注》及岑仲勉《陈子昂及其文集之事迹》等研究专文，可资参考。
【金句】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卷二《登幽州台歌》）
“岁华尽摇落，芳意竟何成。”（卷一《感遇·其二》）
“迟迟白日晚，袅袅秋风生。”（卷一《感遇·其七》）
“自古皆有死，徇义良独稀。”（卷一《蓟丘览古·田光先生》）
“汉庭荣巧宦，云阁薄边功。可怜骢马使，白首为谁雄。”（卷一《题祀山烽树赠乔十二侍御》）
“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卷一《感遇·其三十五》）
“何知七十战，白首未封侯。”（卷一《感遇·其三十四》）
“文章道弊五百年矣。汉魏风骨，晋宋莫传。”（卷七《修竹篇序》）
“骨气端翔，音情顿挫，光英朗练，有金石声。”（卷七《修竹篇序》）
“圣人不利己，忧济在元元。”（卷一《感遇·其十九》）
“丁亥岁云暮，西山事甲兵。赢粮匝邛道，荷戟争羌城。”（卷一《感遇·其二》）
“昔日章华宴，荆王乐荒淫。霓旌翠羽盖，射兕云梦林。”（卷一《感遇·其二十八》）
“吾闻西方化，清净道弥敦。奈何穷金玉，雕刻以为尊。”（卷一《感遇·其十九》）
“匈奴犹未灭，魏绛复从戎。怅别三河道，言追六郡雄。”（卷一《送魏大从军》）
“离堂思琴瑟，别路绕山川。明月隐高树，长河没晓天。”（卷一《春夜别友人》第一首）
【适读】《陈伯玉文集》十卷所宜读者有三。一为研习中国古典文学、唐代诗歌发展史之高年级本科生及硕博士研究生。子昂为有唐三百年诗文革新之先导，其理论与创作实绩为必读之经典。二为专攻唐代文化史、士人心态史之学者，子昂一生行事，恰为初唐士人出处进退、遇合困穷之缩影，读其文可知其世。三为爱好古典诗词之文化人士，子昂诗格苍劲，气骨森然，篇幅短而意境远，可作涵泳品鉴之范本。
读是编当先备前提。首须知初唐文坛之概貌，齐梁遗风与复古主张之消长，方能明子昂所以为“高蹈”之由。次当通读《旧唐书》《新唐书》子昂本传及卢藏用《陈子昂别传》，先知其人生平出处、交游遭际。又须知“汉魏风骨”之说，自曹丕《典论·论文》、刘勰《文心雕龙·风骨》而下，至子昂承之而倡言兴寄，此为中国文学批评史一大关捩。最好先读《修竹篇序》以求其纲领，复以《感遇》诸作印证其说，庶几得其壶奥。
其阅读之法，宜循序以进。首取卢藏用序及《四库全书总目》提要，明全书大旨与版本源流。次读《修竹篇序》，此子昂复古纲领，仅数百言而纲领毕具。次及卷一《感遇》三十八首，逐首细读，感时讽政之作与寄慨身世之篇互为表里，可见其心迹之复杂。次读《登幽州台歌》《蓟丘览古》诸作，以观其边塞从军之悲凉慷慨。次及卷三、卷四诸表奏，如《谏灵驾入京书》《上军国利害事三条》等，可见其经世之志与政见之卓荦。次及卷九、卷十书牍，如其答友人书，可窥其交游与性情。全编读毕，复取《全唐诗》《全唐文》所收子昂佚文佚诗补读，以尽其全。
案头必备之书，当推徐鹏校点《陈子昂集》（修订本）。此本校勘精审，附录有罗庸《陈子昂年谱》，既明其编年，又存其人系谱；兼录王运熙研究论文，助其论理。读诗时宜与李白《古风》五十九首、张九龄《感遇》十二首、杜甫《秦州杂诗》并观，四家感遇之作源流一脉，比勘而读，可知唐代五古自初唐而盛唐之演变轨迹。其文虽骈俪未尽脱，然疏朴劲健之气已存，可与韩柳文集比照，观古文运动之渐次而成。子昂一代英杰，以直道获罪，抱才以没。读其文而知其志，千载之下，犹觉其人凛凛有生气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