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岑嘉州诗》四卷,唐岑参撰。岑参官终嘉州刺史,世称“岑嘉州”,与高适并称“高岑”,为盛唐边塞诗派之代表。其诗以七言歌行见长,风格奇峭峻拔,想象瑰丽,尤以边塞征战、西域风光之作最为著称,杜甫称其“岑参兄弟皆好奇”,殷璠评曰“语奇体峻,意亦造奇”。此集收诗四百余首,集中体现盛唐边塞诗的最高成就。

【编撰】《岑嘉州诗》之书名,取岑参官职“嘉州刺史”而冠之。岑参官终嘉州刺史,故世称“岑嘉州”,文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甚多,曰《岑参集》《岑嘉州诗集》《岑嘉州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岑参诗集的编纂,始于其身后。据《新唐书·艺文志》著录《岑参集》十卷,然唐宋之际流传渐稀。今传四卷本,乃明代以后整理定型之本子。据杜确《岑嘉州诗集序》称,岑参“殁后三十余年,有京兆杜确,尝与公游,得公之诗,凡二百七十余篇,分为四卷,为之序”。此序为岑参诗集最早之编纂记录,然杜确原编四卷本至宋代已非原貌,后世传本卷数、篇目均有增益。

岑参之诗,生前已有流传。杜甫《寄彭州高三十五使君适、虢州岑二十七长史参三十韵》云“会待妖氛静,论功还冀君”,可见其诗名已重当时。殷璠《河岳英灵集》选录岑参诗七首,评曰“参诗语奇体峻,意亦造奇”,此为岑参诗最早之品评。杜确编集之后,宋代又有刻本流传,然宋刻原本今已不存。

【体例】《岑嘉州诗》通行本四卷,约四万言。各卷按诗体分类编排。

卷一为五言古诗,卷二为七言古诗及杂言,卷三为五言律诗,卷四为七言律诗及绝句。岑参之诗,各体兼工,而尤以七言歌行成就最高。其《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诸篇,以奇峭之笔写边塞风光与征战之苦,气势雄浑,想象瑰丽,为盛唐边塞诗之冠冕。

其五言律诗亦见功力,如《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以简练之笔写战乱之痛,含蓄深沉。其七言绝句如《逢入京使》“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以平易之语写思乡之情,真挚动人。岑参之诗,以“奇”为特色,殷璠所评“语奇体峻,意亦造奇”,实为定论。

【序跋】《岑嘉州诗》之序跋,以唐杜确《岑嘉州诗集序》为最古最重要。

杜确序撰于岑参殁后三十余年,述其与岑参交游之经过,称“参,南阳人,文本之后。天宝三载进士高第,累官至嘉州刺史,罢秩后寓居蜀中,卒于成都”。又述其编集之由,称“得公之诗,凡二百七十余篇,分为四卷,为之序”。此序为岑参生平与诗集编纂之第一手材料,后世刻本多冠于卷首。

宋人序跋今多不存。明代刻本中,有正德十五年熊相刻本、嘉靖年间张逊业刻本等,各有跋文述其刊刻缘起。四库全书所收《岑嘉州诗》四卷,卷首载馆臣提要,虽非序跋,实具解题性质。提要云:“其诗清切高远,上薄风骚,下视王孟,而奇气逸情,时露笔端,在盛唐诸家中,别开生面。”又指出其“以奇峭峻拔为宗,而七言歌行尤所擅长”。

近现代整理本中,廖立《岑嘉州诗笺注》以《四部丛刊》影印明正德熊相刻本为底本,参校诸本,笺注精审,2004年由中华书局出版。陈铁民、侯忠义《岑参集校注》则以明抄本为底本,1981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亦为学界所重。

【著者】岑参(约715—770),南阳人,郡望江陵。岑参出身于官宦世家,曾祖岑文本、伯祖岑长倩、伯父岑羲皆官至宰相。然至岑参时,家道已中落。岑参幼年丧父,从兄受书,刻苦攻读。天宝三载登进士第,授右内率府兵曹参军。天宝八载,岑参首次出塞,入安西节度使高仙芝幕府,为掌书记。天宝十三载,再次出塞,入安西节度使封常清幕府,为判官。两次出塞,前后六年,足迹遍及西域,写下大量边塞诗,奠定其诗坛地位。安史之乱后,岑参入朝为右补阙,后出为虢州长史。大历元年,入蜀为剑南节度使杜鸿渐僚属,后任嘉州刺史。大历三年罢秩,寓居成都,大历五年卒于成都,年约五十六岁。岑参之诗,以边塞诗成就最高。其《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以“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开篇,以“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写边塞狂风,想象奇绝,气势磅礴。其《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以“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边塞雪景,比喻新奇,意境壮美,为唐诗中写雪之名篇。杜甫称“岑参兄弟皆好奇”,殷璠评“语奇体峻,意亦造奇”,皆准确概括了岑参诗歌的艺术特色。

【论赞】历代对岑参的评价,以杜甫、殷璠为最早也最为权威。杜甫《渼陂行》云“岑参兄弟皆好奇,携我远来游渼陂”,以“好奇”二字点出岑参诗歌的根本特质。殷璠《河岳英灵集》评曰:“参诗语奇体峻,意亦造奇。”此论成为后世评价岑参之定谳。

宋人严羽《沧浪诗话》以“岑嘉州体”标举其诗,认为其风格奇峭峻拔,自成一家。陆游《跋岑嘉州诗集》云:“予自少时,绝好岑嘉州诗。往在山中,每醉归,倚胡床睡,辄令儿曹诵之,至酒醒或睡熟乃已。尝以为太白、子美之后,一人而已。”陆游以南宋大诗人身份,推岑参为李杜之后第一人,评价极高。

明人胡应麟《诗薮》评曰:“岑参之诗,奇峭峻拔,如千岩竞秀,万壑争流。”清人沈德潜《唐诗别裁集》云:“岑嘉州诗,奇气逸情,时露笔端,在盛唐诸家中,别开生面。”翁方纲《石洲诗话》则谓:“岑嘉州七言歌行,奇峭峻拔,实为李杜之后第一。”

近代学者闻一多《唐诗杂论》评岑参曰:“岑参的诗,是唐诗中最富有异域情调的作品,他的边塞诗,不仅在中国文学史上,就是在世界文学史上,也是罕见的珍品。”此论从世界文学视野肯定了岑参边塞诗的独特价值。

【价值】《岑嘉州诗》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为研究盛唐边塞诗提供了核心文本。岑参与高适并称“高岑”,其边塞诗以奇峭峻拔、想象瑰丽著称,典型地代表了盛唐边塞诗的最高成就。集中所收《走马川行》《轮台歌》《白雪歌》诸篇,以亲历西域之见闻,写边塞风光与征战之苦,真实反映了盛唐时期西北边疆的军事形势与自然风貌。其次,集中所存大量西域地名、物产、风俗之描写,为研究唐代西北边疆史地提供了珍贵材料。如“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写轮台之风,“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写胡天之雪,“琵琶长笛曲相和,羌儿胡雏齐唱歌”写西域之乐,皆可补史传之阙。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岑参诗题材相对集中于边塞与赠答,社会关怀面不如杜甫广阔;二、部分应酬之作艺术价值不高;三、版本系统较为复杂,十卷本、八卷本、四卷本之间篇目与文字均有差异;四、岑参生平事迹仍有争议,如生卒年、籍贯等,有待进一步考证。

【版本】《岑嘉州诗》之版本,宋刻原本已佚,现存诸本皆明清所刻。宋时《岑参集》十卷本已不存,今传四卷本乃明代以后整理定型之本子。

明代刻本中,以明正德十五年熊相刻本为较早,济南刻本亦为重要版本。《四部丛刊》初编影印明正德济南刻本,为民国以来最通行之版本。另有明抄本《岑嘉州诗集》八卷,藏于国家图书馆,存诗四百余首,与四卷本系统不同。

清代有康熙年间刻本、乾隆年间刻本等。四库全书所收《岑嘉州诗》四卷,据内府藏本著录。

近现代整理本中,陈铁民、侯忠义《岑参集校注》以明抄八卷本为底本,参校诸本,校注精审,1981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廖立《岑嘉州诗笺注》以《四部丛刊》影印明正德熊相刻本为底本,笺注更为详赡,2004年由中华书局出版,是目前最为完备的岑参诗集整理本。

若论善本,当以明正德熊相刻本为较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陈铁民、侯忠义《岑参集校注》或廖立《岑嘉州诗笺注》即可。

【金句】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 见卷二《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 见卷二《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传语报平安。” 见卷四《逢入京使》。

“遥怜故园菊,应傍战场开。” 见卷三《行军九日思长安故园》。

“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 见卷二《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山回路转不见君,雪上空留马行处。” 见卷二《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

“四边伐鼓雪海涌,三军大呼阴山动。” 见卷二《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

【适读】《岑嘉州诗》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盛唐文学与边塞诗派的学者。岑参是盛唐边塞诗派的代表诗人,其诗歌是研究盛唐文学思潮与西北边疆史地的重要材料。其次,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以欣赏岑参奇峭峻拔、想象瑰丽的艺术风格,其七言歌行尤为出色。第三,研究唐代西域史地与中外文化交流的学者,可以从岑参诗中了解盛唐时期西域的自然风貌与人文风情。第四,对盛唐士人“投笔从戎”经历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岑参两度出塞的传奇经历中获得深刻的启示。阅读《岑嘉州诗》之前,最好对盛唐时期的历史与文学背景有所了解。岑参的边塞诗,根源于盛唐时期开疆拓土的时代精神,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理解他作品中的奇峭与壮美。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岑参诗语言虽较平易,然用典和西域地名需要用心体会,最好使用陈铁民、侯忠义《岑参集校注》或廖立《岑嘉州诗笺注》。第三,可以将岑参与高适对读,看“高岑”的异同——高适沉雄浑朴,岑参奇峭峻拔;也可以将岑参与李白对读,看其诗风对李白的呼应。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白雪歌送武判官归京》《走马川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轮台歌奉送封大夫出师西征》等边塞名篇,感受岑参奇峭峻拔、想象瑰丽的艺术风格。然后读五言律诗和绝句,体会其“语奇体峻”之外的温婉与深情。再读赠答和送别之作,了解其交游与情怀。最后读其他各体作品。如果以《岑嘉州诗》配合《高常侍集》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盛唐边塞诗派的文学成就。总之,岑参是一位值得反复品读的诗人,他的作品,会随着读者对盛唐历史了解的加深而不断展现新的魅力。

其他版本
明正德十五年沈恩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岑嘉州诗〉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正德庚辰蜀中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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