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聲律啟蒙撮要》者,清車萬育所撰,凡二卷。其書取平水韻上、下平聲三十部,每韻編為對偶歌訣,自一字、二字、三字、五字、七字以至十一字,層層屬對,葉韻成文。所用故實多取習見,且加評注。蓋為童蒙習詩作對、掌握聲律而設,乃明清以來蒙學要籍,與《訓蒙駢句》《笠翁對韻》並稱,而尤以是書流傳最廣。

【編撰】是書題名,《聲律啟蒙》其簡稱也。今存清光緒刻本,內頁題《聲律啟蒙撮要》,作者署“衡山聶銑敏蓉峰重訂、邵陵車萬育雙亭著、湘潭夏大觀楓江箋”。蓋書成於車氏,後經聶、夏二氏重訂箋注,故定名如此。“撮要”云者,謂其節錄撮取,非全豹也。《聲律啟蒙》之成,有淵源焉。元人祝明撰《聲律發蒙》,分上、下卷,各十五韻,車萬育即據此書刪訂增損而成。明末清初,李漁撰《笠翁對韻》,亦同類之書。車氏此編,較祝氏原本更為精要,故能後來居上。是書之撰,蓋當康熙中葉,車氏居官之暇,念童蒙入門無所憑依,乃取祝明舊本,芟其繁蕪,訂其訛舛,並加評注,使初學者由淺入深,循序而進。書成之後,初以寫本流傳。乾隆三十三年,福建知府蔣允焄偶得寫本,見其“切近易於記誦”,遂付梓人,刻以行世。

【體例】《聲律啟蒙撮要》凡二卷。上、下卷各十五篇,合平聲三十韻,自《一東》至《十五刪》為上卷,自《一先》至《十五咸》為下卷。每篇以一韻為綱,統攝全章。每篇之內,先列單字對,如“雲對雨,雪對風”;次列二字對,如“晚照對晴空”;次三字對,如“來鴻對去燕”;次五字對,如“宿鳥對鳴蟲”;次七字對,如“三尺劍對六鈞弓”;終以十一字對,如“嶺北江東,盡是四朝之舊地;山西河北,皆為百戰之遺蹤”。層層遞進,由簡而繁,以訓練童蒙應對之能。書中所用典故,多取習見,且加評注,以明出處。今存光緒墨耕堂本,經聶銑敏重訂、夏大觀作箋,注釋更為詳備。全書以平水韻為準,絕大部分格律詩所用平聲韻部盡在其中。其篇幅不巨,約萬餘言,便於童蒙誦習。

【序跋】是書卷首載清乾隆三十三年蔣允焄《序》。蔣允焄,字金竹,貴州貴筑人,乾隆進士,時任福建福州知府。序文略云:“邵陵車萬育先生,嘗取對偶,自一二字以至十余字,葉以上下平三十韻,所用故實,多取習見,且細為評注,分為二卷,名曰《聲律啟蒙撮要》。余偶得寫本,見其切近,易于記誦,思付剞劂,遍授童蒙。……書刻成,用題數語,以弁其端。”此序述是書之體例、編撰之旨、刊刻之由,為全書最要之序。今通行本多冠此序。此外,清光緒年間刻本,卷首尚有聶銑敏、夏大觀等序或題識,述重訂箋注之經過。現代整理本則多增出版說明或前言,不具錄。

【著者】車萬育者,字與三,一作鶴田,號敏州、雲崖。湖廣寶慶府邵陽縣(今湖南邵陽)人也。生於明崇禎五年(一六三二年),卒於清康熙四十四年(一七〇五年),年七十四。萬育少穎悟,家貧,與兄萬備、萬有燃松脂讀書,以“螢照堂”名其室,有車胤囊螢之志。康熙二年,與兄同舉湖廣鄉試,萬備為解元。康熙三年,萬育聯捷甲辰科三甲進士,選庶吉士,散館改戶科給事中。三藩亂起,父泌書留原籍,道不通,萬育涕泣請假南歸,及至,父已先卒,痛不欲生,哀毀骨立。後奉繼母遷居江寧,名其居曰“懷園”,以志故鄉之思。服除,補兵科掌印給事中。在諫垣,直言敢諫,不避權貴,嘗拒夜金,唾面斥之,直聲震天下,時人目為“朝陽鳴鳳”。萬育曾於康熙二十年至二十三年掌教岳麓書院,修自卑亭而題其匾,其“行遠必自邇,登高必自卑”之訓,與書院學風一脈相承。萬育學問賅博,善書法,所藏明代墨跡最富。著述有《螢照堂明代法書石刻》《歷代君臣交警錄》《奏疏》《集唐詩》《全史一臠》等,多已散佚。唯《聲律啟蒙》一書,以其切於實用,流傳至今,聲名反超越諸作,可謂無心插柳也。萬育子車鼎晉,孫車敏來,三世蟬聯進士,一門三翰林,為清初士林佳話。

【論贊】蔣允焄《序》稱是書“匪僅為幼學切要之功,且可俾操觚之士,就是書所習見故實,進而求之,因以窮討四庫,備極宏博,用諧聲律,以鳴當代之盛”。謂是書雖為蒙學而設,然於成人學詩亦有大益,可為《編珠》《歲華紀麗》之羽翼。今人評是書,謂其“從單字對到雙字對,三字對、五字對、七字對到十一字對,聲韻協調,琅琅上口,從中得到語音、詞彙、修辭的訓練”。其“在啟蒙讀物中獨具一格,經久不衰”,與《訓蒙駢句》《笠翁對韻》並稱,而尤以其編排精審、韻律和諧為勝。

【價值】《聲律啟蒙撮要》之價值有三:一曰蒙學之階梯。是書為童蒙習詩作對之入門書,由單字至長句,循序漸進,使初學者易於掌握聲韻格律。二曰詩詞之津梁。書中典故豐富,對仗工整,熟讀之則可為學詩者儲材備料。三曰文化之載體。天文、地理、花木、鳥獸、歷史典故,無不包羅,誦習之可兼得傳統文化之薰陶。其局限亦不可不察:是書為蒙學讀物,內容淺近,於學者深造無多助益;其所用平水韻,乃明清詩韻之標準,然與現代漢語音系已多不合,今人誦習須略知音韻演變之跡。

【版本】《聲律啟蒙撮要》版本,可分三期:

一、清刻本系。乾隆三十三年蔣允焄刻本為最早之刊本。清光緒九年(一八八三年),成都魏朝俊墨耕堂刻《聲律啟蒙撮要》,經聶銑敏重訂、夏大觀作箋,為今存最通行之舊刻本,坊間影印多據此本。此外尚有清刻本多種,散見各藏書機構。

二、民國排印本。民國間有鉛印本行世,多據光緒本翻印。

三、現代整理本。近年整理本甚多,有中華書局、中州古籍、浙江人民美術等多家出版社之校注本。

今推薦最善版本:欲觀舊刻面貌,可據清光緒墨耕堂本之影印本;一般讀者及初學者,宜用有注釋之整理本,可助理解典故,免檢索之勞。若為誦習之用,則注音本尤便。

【金句】

“雲對雨,雪對風,晚照對晴空。來鴻對去燕,宿鳥對鳴蟲。”(上卷《一東》)

“春對夏,秋對冬,暮鼓對晨鐘。觀山對玩水,綠竹對蒼松。”(上卷《二冬》)

“樓對閣,戶對窗,巨海對長江。蓉裳對蕙帳,玉斝對銀釭。”(上卷《三江》)

“泉對石,幹對枝,吹竹對彈絲。山亭對水榭,鸚鵡對鸕鷀。”(上卷《四支》)

“無对有,實对虛,作賦對觀書。綠窗對朱戶,寶馬對香車。”(上卷《六魚》)

【適讀】《聲律啟蒙撮要》宜為三類人讀:一曰童蒙初學,是書為習詩作對之入門書,音律和諧,易於成誦;二曰初習詩詞格律者,藉此可明平仄對仗之法;三曰好傳統文化者,書中典故典故,可資博覽。讀此書須具前提:宜粗知平水韻之三十平聲韻部,知“一東”“二冬”之別;略曉對仗之虛實死活,方能明其屬對之法。

讀法有三:其一,先通讀各篇,熟讀成誦,以得其音律之美;其二,誦習時當留意每篇所押之韻,以明平水韻之部類;其三,對書中所用典故,當逐一考其出處,既可增學識,亦可助屬對。邵永海先生云“考據是讀懂古書之基礎”,讀蒙學之書亦當如是,知其然更當知其所以然,方不負前賢編撰之苦心。

其他版本
清光绪十九年文运书局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声律启蒙撮要〉
底本:清光绪十六年十六年文昌书局刻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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