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鲍氏集》是南朝宋代著名文学家鲍照的诗文集,全书十卷。鲍照字明远,曾官临海王刘子顼前军参军,故世称鲍参军,文集因而又名《鲍明远集》《鲍参军集》。全书收录鲍照各体诗文,以乐府、五言古诗成就最高,代表作《拟行路难》十八首尤为千古绝唱。其诗气骨遒劲,辞采瑰丽,感情激越,在南北朝诗坛独树一帜,上承建安风骨,下启盛唐气象,对李白、杜甫、高适、岑参等均有深远影响,是中国文学史上承前启后的重要诗人。

【编撰】《鲍氏集》书名,取鲍照姓氏而称。“鲍氏”谓其家族,“集”则诗文汇编之通称。因鲍照字明远,故别题《鲍明远集》;又因其曾任前军参军,世称鲍参军,故又名《鲍参军集》。历代著录中,此三名互见,实为一书。

鲍照生活于南朝宋文帝至孝武帝时期,这是门阀制度森严的时代。鲍照出身寒微,虽才华横溢,却因门第不高而在仕途上屡受压抑。他一生辗转于诸王幕府,先后为临川王刘义庆、始兴王刘濬、临海王刘子顼等僚属,始终沉沦下僚。这种“才高而位卑”的处境,使他内心深处充满了对门阀制度的愤懑和不平,也使他能够以独特的视角观察社会,写下大量具有强烈现实关怀的作品。

鲍照的创作,主要集中在宋文帝元嘉至孝武帝大明年间。他的乐府诗,尤其是《拟行路难》十八首,以杂言体自由抒写内心的悲愤与不平,艺术上达到了极高的成就。他的五言古诗,也多有佳作,如《代出自蓟北门行》《代东武吟》等,苍凉悲壮,气骨凛然。他的辞赋,以《芜城赋》最为著名,凭吊广陵故城,感慨兴亡,是六朝抒情小赋的代表作。他的骈文,以《登大雷岸与妹书》最见功力,写景抒情,文采斐然。

《鲍氏集》的编纂,并非鲍照生前自定。鲍照在临海王刘子顼幕中时,因刘子顼谋反失败而被乱兵所杀,年仅五十余岁。他的作品散佚不少。南朝梁时,虞炎奉萧子良之命,搜集整理鲍照遗文,编为《鲍照集》,并作序。这是鲍照诗文集最早的编本。此后历代传抄翻刻,卷数从十卷到六卷不等。今存十卷本,是明代以后整理定型的本子。

【体例】《鲍氏集》全书十卷,约五万字。各卷按文体分类编排,而以赋、诗、乐府、颂、赞、铭、书、表、启、序、诔等为序。

卷一为赋,收《芜城赋》《舞鹤赋》《游思赋》等。卷二至卷三为乐府,收《拟行路难》十八首、《代东门行》《代放歌行》《代出自蓟北门行》等。乐府是鲍照创作的重镇,他以杂言和五言写作乐府,内容多写边塞征战、人生感慨、离别相思,风格苍凉悲壮。卷四为诗,收五言古诗。卷五为诗,收五言和杂言。卷六为诗,收四言和乐府。卷七为颂、赞、铭。卷八为书、表、启。卷九为序、诔、祭文。卷十为杂著。

鲍照的乐府诗,在全书中最具特色。他以“代”字命题,如《代东门行》《代放歌行》《代出自蓟北门行》等,说明他是拟作古乐府,而非自作新题。但他拟古而不泥古,往往借古题写时事,抒发自己的真情实感。《拟行路难》十八首,是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这组诗以杂言为主,句式长短错落,感情奔放激越,将内心深处的悲愤、不平、苦闷、追求,淋漓尽致地宣泄出来,具有极强的感染力。

鲍照的辞赋,以《芜城赋》最为著名。此赋写广陵故城的荒芜景象,借古伤今,寄寓了作者对盛衰兴亡的深沉感慨。赋中“泽葵依井,荒葛罥涂”“饥鹰厉吻,寒鸱吓雏”等句,描写荒凉之景,令人触目惊心。此赋与鲍照的乐府诗一样,都体现了他对现实的深刻关切和强烈的感情色彩。

【序跋】《鲍氏集》的序跋,以虞炎序最为重要。

虞炎,南朝齐人,与鲍照时代相接。他在齐武帝永明年间,奉竟陵王萧子良之命,搜集整理鲍照遗文,编为《鲍照集》,并作序。序中简述鲍照的生平和才华,感叹其“才秀人微,取湮当代”,又说明他整理鲍照遗文的情况。这篇序文,是了解《鲍氏集》最早编纂过程的第一手材料,也是研究鲍照生平的重要文献。

宋代以后,《鲍氏集》的刻本渐多,序跋也随之增加。清代学者对鲍照集的整理尤为用力。钱振伦撰《鲍参军集注》,是清代最重要的鲍照集注本,其序详述版本源流和注释体例。近现代学者黄节、钱仲联等也对鲍照集做过整理和研究。钱仲联《鲍参军集注》是现代最通行的整理本,前言中对鲍照的生平、思想和文学成就做了全面论述。

【著者】鲍照(约414—466),字明远,祖籍东海,久居建康。鲍照出身寒微,少年时即显露出过人的文学才华。据《南史》记载,他曾在临川王刘义庆幕府门前徘徊,想献诗自荐,有人劝阻他说“郎位尚卑,不可轻忤大王”,鲍照勃然大怒说“千载上有英才异士沉没而不闻者,安可数哉!大丈夫岂可遂蕴智能,使兰艾不辨,终日碌碌,与燕雀相随乎”。于是献诗,得到刘义庆赏识,起家为国侍郎。此后,鲍照先后在始兴王刘濬、临海王刘子顼幕中任职,官至前军参军。宋明帝泰始二年,刘子顼谋反失败,鲍照在乱兵中被杀,年五十余岁。鲍照的一生,是才华与命运激烈冲突的一生。他身处门阀制度森严的时代,虽才高八斗,却因出身寒微而始终不得重用。这种痛苦的经历,使他写下了大量抒发怀才不遇之感的作品。《拟行路难》其四写道:“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表面上是自我宽慰,骨子里却是对命运的强烈抗议。他的边塞诗,如《代出自蓟北门行》中的“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写边塞苦寒,苍凉悲壮,为唐代边塞诗开了先声。鲍照在文学上的最大贡献,是发展了七言和杂言乐府。他大胆突破传统乐府的句式限制,以杂言体自由抒写情怀,为后世诗歌开辟了新的道路。他的风格,遒劲有力,感情充沛,在南北朝柔靡的诗风中独树一帜。李白极推崇鲍照,其《行路难》等诗明显受到鲍照的影响。杜甫也以“俊逸鲍参军”称许李白。可以毫不夸张地说,没有鲍照,就没有盛唐诗歌的壮阔气象。

【论赞】历代对鲍照的评价,始终很高,尤其在其乐府诗的成就方面。

南朝梁钟嵘《诗品》将鲍照列为中品,称其“才秀人微,故取湮当代”,又评其诗“骨节强于谢混,驱迈疾于颜延”。这个评价,既指出了鲍照出身寒微的悲剧命运,也肯定了他诗歌的骨力遒劲。

唐代诗人对鲍照极为推崇。杜甫《春日忆李白》诗中说“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将鲍照与庾信并提,以“俊逸”二字概括鲍照的风格。李白对鲍照更是推崇备至,他的《行路难》《将进酒》等诗,从形式到精神都受到鲍照乐府的影响。

宋代以后,论者对鲍照的评价愈益深入。朱熹说“鲍明远才健,其诗乃《选》之变体”,指出了鲍照在六朝诗风转变中的关键地位。清代刘熙载《艺概》说“鲍参军诗,慷慨任气,磊落使才,在当时不可无一,不能有二”,评价极高。

近现代学者对鲍照的研究,多集中在其乐府诗的创新意义和其对后世诗歌的影响上。钱仲联、曹道衡等学者,都对鲍照的文学成就做了高度评价。可以说,鲍照作为南北朝最杰出的诗人之一,其地位已获公认。

【价值】《鲍氏集》的文献价值,首先在于它保存了鲍照这位南北朝最杰出诗人的主要作品。鲍照的乐府诗,是研究南北朝诗歌演变和乐府文学发展的核心材料。他的杂言体乐府,是中国诗歌从古体向近体过渡的关键环节。他的辞赋和骈文,也是研究六朝文学的重要文本。《鲍氏集》是南北朝别集中的重要一种。鲍照是中国文学史上承前启后的关键人物。他的乐府诗上承汉魏,下启盛唐,其遒劲的风格、自由的形式、充沛的感情,为唐代诗歌的繁荣提供了重要的艺术资源。他的边塞诗,更是唐代边塞诗的直接源头。因此,研究中国诗歌史,鲍照是不可或缺的一环。

其局限性主要有:一、鲍照的部分作品,尤其是应酬和颂赞之作,价值不高;二、其诗歌有时过于追求气势和辞采,含蓄不足;三、版本异文较多,校勘上有一定难度;四、鲍照在当世文名不如谢灵运、颜延之,其作品流传过程中有不少散佚。但这些局限,并不影响《鲍氏集》作为南北朝文学要籍的基本价值。

【版本】《鲍氏集》的版本,宋本已不易见,明刻为常,而清代注本和现代整理本最为精善。

宋代的《鲍氏集》,据目录著录有十卷本,但宋本今已不存。明代刻本,主要有明正德年间刻本、明嘉靖年间刻本、明万历年间程荣《汉魏丛书》本等。这些明刻本,多据宋本系统翻刻,文字讹误不少。

清代最重要的整理成果,是钱振伦的《鲍参军集注》。此本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各本,做了系统校勘和注释。钱振伦的注,详于典故和史实的考订,是清代最重要的鲍照集注本。清末黄节在此基础上又有所增补。

近现代整理本,以钱仲联《鲍参军集注》最为通行。此本以钱振伦注本为基础,参校各本,做了系统的校勘和补注,1980年由上海古籍出版社出版。这是目前最完善的鲍照集整理本。

若论善本,当以明正德本为较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钱仲联《鲍参军集注》即可,此本注释详赡,校勘精审,最便阅读和研究。

【金句】

“泻水置平地,各自东西南北流。人生亦有命,安能行叹复坐愁!” 见卷二《拟行路难》其四。

“对案不能食,拔剑击柱长叹息。丈夫生世会几时,安能蹀躞垂羽翼!” 见卷二《拟行路难》其六。

“疾风冲塞起,沙砾自飘扬。马毛缩如猬,角弓不可张。” 见卷二《代出自蓟北门行》。

“泽葵依井,荒葛罥涂。坛罗虺蜮,阶斗麏鼯。” 见卷一《芜城赋》。

“心非木石岂无感,吞声踯躅不敢言。” 见卷二《拟行路难》其四。

“但愿樽中九酝满,莫惜床头百个钱。” 见卷二《拟行路难》其五。

“寒暑在一时,繁华及春媚。” 见卷四《学刘公干体》。

【适读】《鲍氏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南北朝文学和诗歌史的学者。鲍照是南北朝最杰出的诗人之一,他的乐府诗是研究中国诗歌从古体向近体演变的关键材料。其次,喜欢古典诗歌的读者,可以欣赏鲍照诗歌遒劲有力的风格和充沛真挚的感情。第三,研究门阀制度和士人命运的学者,可以从鲍照的生平和作品中看到一个寒门才子在门阀社会中的痛苦挣扎。第四,研究边塞诗源流的学者,更可以从鲍照的边塞诗中看到唐代边塞诗的直接源头。阅读《鲍氏集》之前,最好对南北朝的历史和门阀制度有所了解。鲍照的悲剧命运,根源于门阀制度对寒门才子的压制,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理解他作品中的悲愤和不平。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鲍照的诗文,尤其是乐府和辞赋,用典较多,最好使用钱仲联《鲍参军集注》,借助注释来理解。第三,可以将鲍照与同时代的谢灵运、颜延之对读,看他们不同的出身和风格。也可以将鲍照与唐代李白、高适、岑参对读,看他的影响如何在后世开花结果。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拟行路难》十八首,这是鲍照最著名的作品,也是理解他思想感情的关键。然后读他的边塞诗,如《代出自蓟北门行》等,感受他苍凉悲壮的笔力。再读《芜城赋》和《登大雷岸与妹书》,欣赏他的辞赋和骈文。最后读其他各体作品。每读一篇,注意体会鲍照风格的“遒劲”和“俊逸”,思考他为什么能在六朝柔靡的诗风中独树一帜。如果以《鲍氏集》配合《李白集》来读,可以清晰地看到鲍照对李白的直接影响。总之,鲍照是一位值得反复品读的诗人,他的作品,会随着读者阅历的增长而不断展现新的魅力。

其他版本
明万历间刻本(鲍明远集)
汉魏六朝诸名家集本(万历天啓汪氏刻,鲍明远集)
明正德五年朱应登刻本
汉魏六朝二十二名家集本(万历天啓刻,鲍明远集,清周锡瓒校;清莫友芝校,邓邦述题)
明刻本(鲍明远集)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鲍参军集)
清抄本
明刻本
清初海虞毛氏汲古阁影宋抄本
明正德五年省吾堂刻本(鲍明远集)
清影宋抄本(存卷六至十)
明正德五年维扬朱氏刻本(鲍明远集)
重排新式标点〈鲍氏集(鲍明远集、鲍参军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毛斧季校宋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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