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元次山文集》十卷,拾遗一卷,唐元结撰。元结字次山,号漫叟、聱叟,河南鲁山人,官至容管经略使,世称“元容州”。元结是盛中唐之际重要的文学家与政治家,主张诗文应“道达情性”“救时劝俗”,反对六朝以来绮靡文风。其文质朴古雅,力矫浮华,开韩愈古文运动之先声;其诗多反映民生疾苦,与杜甫同调。此集收诗文百余篇,是研究唐代古文运动与中唐文学思潮的重要文献。
【编撰】《唐元次山文集》之书名,取元结之字“次山”而冠之。元结字次山,故世称“元次山”,文集因而得名。此书别名甚多,曰《元次山集》《元容州集》《漫叟文集》《猗玗子文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
元结诗文集的编纂,经历了由散到聚、由简到繁的过程。据李商隐《元结文集后序》称,元结“平生著书,皆以示州人,故传于世者少”。其诗文在唐代已有散佚。唐代有《元子》十卷、《猗玗子》一卷、《文编》十卷等集流传,然至宋代多已散佚。今传十卷本乃宋人重新辑录之本。
宋时《崇文总目》《新唐书·艺文志》著录《元结文编》十卷,已非原编之旧。南宋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元次山集》十卷,为今本所自出。明代刻本有正德、嘉靖间多种,其中湛若水刻本、郭勋刻本较为重要。清代黄本骥编《元次山集》十二卷,收罗较备,然亦间有误收。今通行十卷本收诗文一百余篇,约六万言。
【体例】《唐元次山文集》十卷,拾遗一卷,全书约六万言。各卷按文体分类编排。
卷一至卷二为诗,收元结各体诗歌,以五言古诗为主,兼及七言及乐府。元结之诗,质朴简古,多反映民生疾苦,如《舂陵行》《贼退示官吏》等,为杜甫所激赏。卷三至卷四为赋、颂,收《说楚何荒王赋》《大唐中兴颂》等。卷五至卷六为论、议、书、序,收《时议》《与吕相公书》等政论文章。卷七至卷八为记、铭、碑、表,收《浯溪铭》《右溪记》等山水游记。卷九至卷十为杂著、祭文、墓志等。拾遗一卷,收集外诗文十余篇。
元结之文,以散文成就最高。其《右溪记》《寒亭记》等山水游记,以简练之笔写幽奇之景,开柳宗元山水游记之先声。其《大唐中兴颂》以四言韵语歌颂平定安史之乱之功,气魄宏大,为唐代颂体之名篇。其《时议》三篇,直陈时弊,切中要害,为唐代政论之佳作。元结之诗,以《舂陵行》《贼退示官吏》为代表,以质朴之笔写民生疾苦,杜甫读后称“得结辈十数公,落落然参错天下为邦伯,万物吐气,天下少安可待矣”。
【序跋】《唐元次山文集》之序跋,以唐李商隐《元结文集后序》为最古最重要。
李商隐序撰于大中年间,述其读元结文集之感想,称“元结之作,其文危苦激切,悲忧酸伤于性命之际”,又谓“其绵远者,皆可以讽咏”。此序为元结文集最早之序文,后世刻本多冠于卷首。
宋人序跋中,有晁公武《郡斋读书志》著录《元结文编》十卷,称“结自号漫叟,其文多激昂,有补于世”。陈振孙《直斋书录解题》著录《元次山集》十卷,称“其文简古,不蹈袭前人”。
明代刻本中,有湛若水刻本序、郭勋刻本跋等,述其刊刻缘起。清黄本骥编《元次山集》十二卷,有自序及凡例,考辨元结生平及诗文源流最为精详。四库全书所收《元次山集》十卷,卷首载馆臣提要,考辨其集源流,指出“结之文,力矫六朝绮靡之习,而矫枉过直,或流于朴僿”,然“其笔力雄健,实足自成一队”。
近现代整理本中,孙望《元次山集校注》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诸本,校注精审,1960年由中华书局出版。聂文郁《元结诗解》则专注其诗,1984年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
【著者】元结(719—772),字次山,号漫叟、聱叟、猗玗子,河南鲁山人。元结出身于官宦世家,其父元延祖曾任魏成主簿、延唐丞。元结少年时“不羁”,十七岁始折节向学,从兄元德秀学。天宝十二载登进士第。安史之乱爆发后,元结率族人避难猗玗洞,自号“猗玗子”。乾元二年,元结由国子司业苏源明推荐,被召入朝,上《时议》三篇,深受肃宗赏识,擢为右金吾兵曹参军,摄监察御史,充山南东道节度参谋。在任期间,元结招集义军,抗击叛军,保全十五城,以功迁监察御史里行。代宗即位后,元结历任道州刺史、容管经略使等职。在道州任上,他“为民营舍给田,免徭役”,深得民心。在容管任上,他“身谕蛮豪,绥定八州”,以功加左金吾卫将军。大历七年,元结入朝,卒于长安,年五十四岁。元结之文学,以古文成就最高。他主张“文章道甚简”,反对“拘限声病,喜尚形似”的浮华文风。其散文质朴古雅,力矫六朝以来绮靡之习,为韩愈、柳宗元古文运动的先驱。其诗质朴简古,多反映民生疾苦,与杜甫同调。元结又编有《箧中集》,选录沈千运、王季友等七人诗二十四首,皆“无禄位、久贫贱”者之作,以质朴古雅为标准,体现了他的文学主张。
【论赞】历代对元结的评价,以杜甫、李商隐为最早也最为权威。杜甫读元结《舂陵行》《贼退示官吏》后,作《同元使君舂陵行》诗,序云:“览道州元使君结《舂陵行》兼《贼退示官吏》作二首,志之曰:当天子分忧之地,效汉官良吏之目。今盗贼未息,知民疾苦,得结辈十数公,落落然参错天下为邦伯,万物吐气,天下少安可待矣。”杜甫以“知民疾苦”四字概括元结其人其诗,评价极高。
李商隐《元结文集后序》称:“元结之作,其文危苦激切,悲忧酸伤于性命之际。”又谓“其绵远者,皆可以讽咏”。此论从文学风格着眼,准确概括了元结诗文的“危苦激切”特色。
宋人欧阳修《集古录》称元结“以文辞自任,其言多激切”。苏轼则谓“元结之文,可以想见其为人”。明人胡应麟《诗薮》评曰:“元次山之诗,朴而近古,质而不俚,在唐人中别为一格。”清人沈德潜《唐诗别裁集》云:“元次山诗,质朴而真挚,在盛唐中别开生面。”
近现代学者对元结的研究,多集中在其古文运动先驱地位与文学思想。孙望《元次山集校注》前言详述元结生平、思想与文学成就,为今人研读之重要参考。学界普遍认为,元结上承陈子昂、萧颖士之古文主张,下启韩愈、柳宗元之古文运动,在唐代古文发展史上具有承前启后的关键地位。
【价值】《唐元次山文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为研究唐代古文运动提供了核心文本。元结是韩愈、柳宗元古文运动的先驱,其质朴古雅的散文风格与“道达情性”“救时劝俗”的文学主张,直接影响了中唐古文运动的理论与实践。集中所收《右溪记》《寒亭记》等山水游记,以简练之笔写幽奇之景,开柳宗元山水游记之先声。其次,集中所存《舂陵行》《贼退示官吏》等诗,以质朴之笔写民生疾苦,真实反映了安史之乱后百姓的苦难生活,为研究唐代社会史提供了珍贵材料。杜甫读后“感而有作”,足见其感人之深。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元结之文,矫枉过直,部分作品流于朴僿,文学价值不及韩柳;二、其诗题材相对狭窄,多局限于民生疾苦与隐逸情怀;三、版本系统较为复杂,十卷本、十二卷本之间篇目与文字均有差异;四、元结生平事迹仍有争议,如生卒年等,有待进一步考证。
【版本】《唐元次山文集》之版本,宋刻原本已佚,现存诸本皆明清所刻。
宋时有《元结文编》十卷传世,然宋刻原本今已不存。明代刻本中,以明正德年间湛若水刻本为较早,嘉靖年间郭勋刻本亦为重要版本。清代黄本骥编《元次山集》十二卷,收罗较备,有道光年间刻本。
近现代整理本中,孙望《元次山集校注》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诸本,校注精审,1960年由中华书局出版。聂文郁《元结诗解》专注其诗,1984年由陕西人民出版社出版。若论善本,当以明正德湛若水刻本为较古而可靠。普通读者研读,用孙望《元次山集校注》即可。
【金句】
“思欲济世,则意中耿耿然。” 见卷五《与吕相公书》。
“吾将曲全其道,以尽吾生。” 见卷五《与吕相公书》。
“所恨者,不能使君为尧舜,民为尧舜之民。” 见卷五《与吕相公书》。
“朝餐是草根,暮食仍木皮。” 见卷一《舂陵行》。
“今来盗贼平,人皆厌粱肉。” 见卷一《贼退示官吏》。
“思欲救时,故不暇顾其言之是否。” 见卷五《时议》。
“山苍苍,水泱泱,先生之风,山高水长。” 见卷八《大唐中兴颂》。
【适读】《唐元次山文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唐代古文运动与中唐文学思潮的学者。元结是韩柳古文运动的先驱,其文学主张与创作实践是研究唐代古文发展的重要材料。其次,喜欢古典散文的读者,可以欣赏元结质朴古雅、力矫浮华的散文风格,其山水游记尤为出色。第三,研究唐代社会史与民生疾苦的学者,可以从元结诗中了解安史之乱后百姓的苦难生活。第四,对唐代士人“救时劝俗”精神感兴趣的读者,可以从元结的生平与著作中,感受一个中唐士人的责任与担当。阅读《唐元次山文集》之前,最好对唐代古文运动的背景有所了解。元结的文学,根源于盛唐时期陈子昂、萧颖士等人的古文主张,了解这一点,才能真正理解他作品中的质朴与激切。其次,应具备一定的古文阅读能力。元结之文语言简古,多用僻字,最好使用孙望《元次山集校注》,借助注释来理解。第三,可以将元结与杜甫对读,看其诗风的同调;也可以将元结与韩愈对读,看古文运动的传承与发展。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舂陵行》《贼退示官吏》,这是理解元结诗歌成就的关键。然后读《右溪记》《寒亭记》等山水游记,感受元结散文的艺术魅力。再读《时议》三篇,了解其政治关怀。最后读《大唐中兴颂》等颂体作品,体会其气魄之宏大。如果以《唐元次山文集》配合《韩昌黎集》来读,可以更全面地了解唐代古文运动的源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