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要

《李文饶文集》三十四卷,唐李德裕撰。德裕字文饶,赵郡赞皇人,历仕宪宗至宣宗六朝,武宗会昌间居相位,封卫国公,世称“李卫公”。此集含正集二十卷、别集十卷、外集四卷。正集名《会昌一品集》,皆武宗时制诰,为郑亚编订、李商隐代序;别集为诗赋杂文,宋人所编;外集即《穷愁志》,为贬谪后论史之文。其制诰典诰,关乎晚唐削藩、御边、灭佛诸大政,是研究会昌政治与唐代骈文的第一手文献。

【编撰】《李文饶文集》之书名,取李德裕之字“文饶”而冠之。德裕字文饶,故世称“李文饶”。此书别名甚多,曰《会昌一品集》《李卫公文集》《李卫公会昌一品集》,皆因时因人而异称。其中“会昌一品”之名,源于武宗会昌年间德裕居相位时所作制诰,郑亚序称“一品”者,谓其位极人臣,所草制诰为一时之冠。

李德裕于宣宗大中元年罢相后自编文集,其直接动机是对宣宗君臣“务反会昌之政”的不满。宣宗即位后,尽反武宗朝政,李德裕遭牛党构陷,贬逐南荒。他深感会昌政绩将湮没无闻,遂收集武宗朝所作册命、典诰、奏议、碑赞、军机羽檄等,初编为十五卷,署曰《会昌一品制集》,致书桂管观察使郑亚请序。郑亚命幕僚李商隐代作《太尉卫公会昌一品集序》,李商隐誉之为“万古良相”“一代之高士”。郑亚改定序言时作二十卷,唐五代时即以二十卷本行世。此编之成,实为一位贬谪宰相以文字自辩、以文集存史的苦心经营,其政治意涵远过于文学意涵。

别集十卷编定于北宋,编者不详,所收为诗赋杂文,与正集制诰形成互补。外集四卷即《穷愁志》,为李德裕贬谪后闲居论史之文,晚唐时已有其名,其中《文章论》为唐代文论名篇。宋代始将正集、别集、外集合为三十四卷本,遂成今貌。明代刊本有《李文饶文集》《李卫公文集》两种,然脱落错讹较为严重,非复宋本之旧。

【体例】全书三十四卷,约二十万字。正集二十卷,皆武宗会昌间制诰,按文体编次,包括册文、制诏、表状、奏议、碑赞、羽檄等。所涉史事,举其大者:平定昭义刘稹之叛,见《讨刘稹制》诸篇;击破回鹘乌介可汗,见《赐回鹘可汗书》诸篇;处理吐蕃维州归降事,见《论维州事宜状》;会昌灭佛之诏令,亦赖此集以存。凡晚唐朝政大端,几乎皆可于此集中得其原始文本。

别集十卷,收诗赋杂文。卷三为诗上并唱和酬答,收李德裕与张弘靖、崔恭等唱和之作,其诗风格清峭,不类晚唐之纤秾。别集中又有赋、书、序、记诸体,可与其制诰之典重者相参,见其文章之全貌。

外集四卷即《穷愁志》,为贬谪后论史之文,凡论数十篇,多借史事以抒己见。其中《文章论》为文论名篇,主张“气不可以不贯”“势不可以不息”,反对“以音韵为切”,力主创新,谓文章“譬诸日月,虽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此论针对当时骈文拘于声律、务于雕琢之弊而发,与其制诰之典重宏博互为表里,可见李德裕于文章之道,既有理论主张,又有创作实践。

【序跋】卷首载郑亚《会昌一品制集序》,实出李商隐代笔。序中列举李德裕辅佐武宗击破回鹘、平定泽潞之功,誉之为“万古良相”“一代之高士”,又述其文章之盛,谓“公之文学,冠绝一时”。四库馆臣指出,此序“两本异同者不一”,而“以此集所载为长,盖亚所改定之本”。李商隐原文与郑亚改定本之间的异同,是研究此序流传的重要问题。

另有阙名后序,称“卫公之文章常出乎功烈之外”,谓其文不以辞藻为工,而以事功为根柢。此序虽佚作者之名,然于李德裕文章之特质,所见颇深。四库全书所收《会昌一品集》,卷首载馆臣提要,考辨其集源流、卷数分合及明代刊本之讹误,为研究此集版本之核心文献。提要指出,正集二十卷为郑亚所编,别集十卷为宋人所编,外集四卷则德裕贬后所作,三者合为三十四卷,宋时已然。

【著者】李德裕(787—849),字文饶,赵郡赞皇人,宰相李吉甫之子。以荫补校书郎,历浙西观察使、西川节度使、翰林学士、兵部尚书。会昌年间居相位六年,外攘回鹘,内平泽潞,威权独重,封卫国公。宣宗即位后遭牛党构陷,贬崖州司户参军,卒于贬所,年六十三。李德裕一生,以相业著称,而文章亦冠绝一时。其父李吉甫为宪宗朝名相,德裕承其家学,熟于典故,明于政事。会昌之政,削藩镇、御外患、抑佛教,皆德裕主之。其制诰文字,典重宏博,切于事情,非徒以辞藻为工者。李商隐称其“万古良相”,虽出幕僚代笔,然亦当时公论。其贬谪后所作《穷愁志》,论史见志,文气贯注,可见其虽处穷愁,而志气不衰。李德裕著述甚富,今仅存《会昌一品集》及《次柳氏旧闻》十七条,余并佚。然即此一集,已足见其相业之宏与文章之盛。其骈文典重宏博,为晚唐骈文之典范;其《文章论》主张创新、崇尚自然,对后世文学理论亦有影响。

【论赞】李商隐代郑亚所作序,誉之为“万古良相”“一代之高士”,又谓其“文学冠绝一时”。此序虽出代笔,然李商隐于李德裕之为人与文章,实有深契,非徒谀辞。

四库馆臣于《会昌一品集》提要中,确认序出商隐之手,并考辨正集、别集、外集之编次源流,于其集之文献价值有所肯定。

今人研究指出,李德裕编集“并非出于文学艺术层面的考量,其实质是对文集中所收大量制诰的看重”,会昌制诰是其相业的直接记录。此论从政治意图着眼,道出此集编纂的根本动机。又有学者指出,李德裕《文章论》以“气”与“势”论文,主张“光景常新”,在唐代文论中自成一说,与其制诰之典重宏博互为表里。

【价值】《李文饶文集》之文献价值,首在于其正集二十卷制诰奏议,关乎晚唐削藩、御边、灭佛诸大政,可补《旧唐书》《新唐书》之阙。会昌一朝之政令,赖此集以存其原始文本。其次,外集《穷愁志》中的《文章论》,为唐代文论重要文献,力主创新、崇尚自然,对后世文学理论有较大影响。第三,其骈文典重宏博,为晚唐骈文之典范,于研究唐代骈文演变具有重要价值。

其局限性亦须指出:一、正集所收皆制诰,纯文学性作品较少,别集、外集虽补其阙,然总量有限;二、明代刊本脱落错讹严重,今传本已非宋本之旧;三、李德裕编集有明确的政治意图,所取去之间未必尽当,读者当知其编纂立场;四、其《文章论》虽主张创新,然其本人文章仍以典重为主,理论与创作之间尚有距离。

【版本】《李文饶文集》之版本,宋蜀刻残本存卷一至十,半页十三行,行二十二字,黄丕烈旧藏,今藏中国国家图书馆,为现存最古之本。明嘉靖刻本作《李公集》,天启茅氏刻本为三十四卷全本,然脱落错讹较多。清光绪五年刻本六册,藏天津图书馆,较明刻为善。

现代整理本,以傅璇琮、周建国《李德裕文集校笺》(中华书局2018年版)最善。此本以明刻本为底本,参校宋蜀刻残本及诸本,校笺精审,为目前最完备之整理本。普通读者研读,可用《四部丛刊》影印明刊本,或傅璇琮校笺本。

【金句】

“气不可以不贯,不贯则难有英词丽藻。” 见外集《文章论》。

“鼓气以势壮为美,势不可以不息,不息则流荡而忘返。” 见外集《文章论》。

“文旨既妙,岂以音韵为病哉!” 见外集《文章论》。

“譬诸日月,虽终古常见,而光景常新。” 见外集《文章论》。

“琢刻藻绘,弥不足贵。” 见外集《文章论》。

“万古良相,一代之高士。” 见李商隐代郑亚所作序。

【适读】《李文饶文集》适合的读者,首先是研究晚唐政治史、制度史的学者。正集二十卷制诰奏议,是理解会昌政治的第一手材料,削藩、御边、灭佛诸大政的原始文本皆在其中。其次,研究唐代骈文与文学批评史的学者,可从此集正集制诰见晚唐骈文之典范,从外集《文章论》见其“气”“势”之论与创新主张。第三,研究李德裕其人其政的学者,可从此集见其相业之宏与贬谪后之志气。第四,对晚唐士人政治命运感兴趣的普通读者,可从此集见一位宰相以文集自辩、以文字存史的苦心。阅读此书之前,最好对会昌政治与牛李党争的背景有所了解。李德裕编集有明确的政治意图,了解这一背景,方能理解其去取之间的用心。其次,应知晓正集、别集、外集三部分的不同性质:正集为制诰,别集为诗文,外集为论史,读法各有不同。第三,明刻本脱落错讹较多,宜用傅璇琮校笺本。

阅读次序上,建议先读卷首郑亚序,了解此集编纂的缘起与宗旨。然后读外集《文章论》,把握其文学主张。再读正集制诰,以《讨刘稹制》《赐回鹘可汗书》等名篇为切入点,见其相业之宏。最后读别集诗赋杂文,见其文章之全貌。若以《李文饶文集》配合《李商隐文集》对读,则郑亚序代笔之迹、李商隐与李德裕之关系,皆可了然。

其他版本
四库全书荟要本(乾隆写,会昌一品集)
明刻本
清抄本(存卷一至十一、别集五至十,李盛铎跋)
明刻万历间郑惇典重修本
抄本(清陆心源校并跋)
四库全书本(乾隆写,会昌一品集)
明抄本(李卫公文集)
明天啓四年茅师山刻本
重排新式标点〈李文饶文集(会昌一品集)〉
底本:四部丛刊景印明刻本
电子文件(PDF)
392筒子页, 0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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