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紀本末卷四
明 陳邦瞻 撰
托克托之貶哈瑪爾附
順帝至元六年月，黜中丞相巴延河南行省左丞相。巴延既誅騰吉斯，獨秉國鈞，遂專權自恣，變亂成憲，虐害天下，漸有異謀，帝患之。巴延欲以所養弟之托克托宿衛，偵帝起居，懼涉物議，乃以知樞要汪嘉努、翰林學士承㫖實喇卜同侍禁近，實屬意托克托。托克托政令日修，衛士拱聽約束。巴延自領諸衛精兵，以揚珠布哈屏蔽，導從之盛，填溢街衢，而帝儀衛反落落如晨星，勢熖薫灼，天下之人知有巴延而已。托克托深憂之，私請於父瑪札爾台曰：伯父驕縱已甚，萬一天震怒，則吾族赤矣。曷若於未敗圖之。其父亦以然。托克托復質於師吴直方，直方曰：義滅親，夫但知忠於國耳，餘復何顧焉。一日帝，乗間自陳忘家徇國之意，帝猶未之信。時帝前後左右皆巴延之黨，獨沙克嘉巴勒、阿嚕帝腹心，乃遣人與托克托遊，日以忠義之言相與往復論辨，益悉其心靡他，遂聞於帝，帝始信之無疑。及巴延搆陷剡王徹辰圖，奏賜死，帝未𠃔?，輙殺之。擅貶宣讓、威順王，帝不勝其怒，決意逐之。一日，泣語托克托，托克托亦泣下。復與直方謀，直方曰：此，議論之際，左右誰？曰：阿嚕及托克托穆爾。直方曰：之伯父挾震主之威，此輩茍利富貴，其語一洩，則主危身戮矣。托克托乃延人於家，置酒張樂，晝夜不令出。遂與沙克嘉巴勒等謀，欲候巴延入朝擒之，戒衛士嚴宫門出入，螭坳皆置兵。巴延之驚，召托克托責之，對曰：天所居，防禦不得不爾。然遂疑托克托，亦增兵自衛。至是，巴延以所領衛兵請帝出田，托克托勸帝稱疾不往，巴延固請，乃命太雅克托郭斯出次柳林。托克托遂與阿嚕等合謀，悉拘京城門鑰，命所親信列布城門下。是夜，奉帝居玉德殿，召省院臣先後入，出午門聽命。夜鼓，遣集賽、伊克察喇率十騎扺營中，取太入城。召楊瑀、范匯入草詔，數巴延罪狀，出河南行省左丞相，命平章珠爾噶岱賫赴栁林。黎明，巴延遣騎士至城下問故，托克托倨城上宣言：有㫖黜丞相一人，諸從官皆無罪，可各還本衛。巴延奏乞陛辭，不許。道出真定，父老奉觴酒以進，巴延曰：爾曾有殺父乎？對曰：不曾殺父，惟聞有臣弑君。巴延俛首有慚色。 以瑪札爾台太師右丞相，托克托知樞密院。 詔托克托之外，諸侯王不得懸帶弓箭及環刀輙入內府。 十月，瑪札爾台辭右丞相，仍太師，以托克托中右丞相。托克托既秉政，悉更巴延所行，復科舉取士，行太廟四時祭，雪剡王之寃，召還宣讓、威順王禁減鹽額，蠲負逋，開經筵，中外翕然稱賢相焉。
至正年十月，以伯勒齊爾布哈左丞相。
四年五月，托克托罷，以阿嚕圖中右丞相。托克托固辭相位，帝問誰可代者，以阿嚕圖對，遂召用之，封托克托鄭王。
七年六月，詔免太師瑪札爾台官，安置於西寧。時阿嚕圖罷，伯勒齊爾布哈右丞相，以宿憾譛瑪札爾台，故有是詔。托克托力請與父俱行，時相欲傾之，因有告變者，復移於西域察蘇之地。御史夫額琳沁巴勒曰：托克托父無過，奈何迫之於險。遂召還甘肅。瑪札爾尋卒。
九年七月，復以托克托中右丞相。初，瑪札爾台卒，左丞相太平請令托克托葬，左右以難，太平固請，托克托得還。及拜太傅，托克托不知太平之有德於己，因汝中栢讒間成隙，欲中之。是時，中叅政孔思立等皆一時名人，太平所拔用者，悉誣以罪黜去。太平既罷，誣劾之。托克托母聞之，謂托克托兄弟曰：太平何害於汝而欲去之？汝兄弟若違吾言，非吾。遂止。太平故吏田復勸之自裁，太平曰：吾無罪，當聽於天。若自殺，則誠有歉矣。遂還奉元，杜門不出。
十年八月，托克托自請出師伐徐州賊李，詔許之。兵部尚穆爾瑪哈穆特等言：臣，天之股肱，中，庶政之根本，不可一日離。乞留托克托以弼亮天工，庶內外有兼治之宜。不報。遂詔托克托以達爾罕、太傅、右丞相分省於外，總制諸路軍馬，凡爵賞誅殺，悉聽便宜從。托克托尋破賊於徐州，即軍中加拜太師，趣還朝。先是，托克托弟額森特穆爾出師討劉福通，駐沙河，軍夜潰，西臺御史范文、劉希曾等劾其喪師辱國，托克托庇之，詔不問。中臺御史周伯琦阿附托克托，劾文等越分干譽，乃左遷西臺御史夫多爾濟巴勒湖廣平章，而盡出文等，由是人不敢言。汝中栢等復言於托克托曰：不殺多爾濟巴勒，丞相終不安。乃命給軍餉，總兵者希指數侵辱之，不動。托克托復遣助教旺扎勒至軍中，諷使害之。旺扎勒至，謂人曰：平章，國家耆勲舊德，吾茍害之，人將不食吾餘矣。多爾濟巴勒竟卒於黃州。
十年正月，以哈瑪爾中平章政。先是，托克托西行，伯勒齊爾布哈相，以宿怨每欲中之，賴哈瑪爾在上前營䕶，得免。伯勒齊爾布哈與太平韓嘉納克、圖們岱爾等十人結兄弟，及托克托復相，謫太平陜西，出伯勒齊爾布哈般陽，圖們岱爾四川右丞，誣以罪，追至中途殺之，而深德哈瑪爾，復召用。至是拜平章。
十四年九月，托克托總制諸軍，出討高郵賊張士誠，尋破賊于高郵城外。 十月，詔削托克托官爵，安置淮安，以台哈布哈等代總其軍。初，托克托之再相，信用汝中栢，由左司郎中叅議中省，平章以下其議，莫敢異同，惟哈瑪爾以有德於托克托，不之下，汝中栢因譛之托克托，改宣政院使，哈瑪爾深銜之。至是，嗾御史袁賽音布哈等劾托克托出師月，略無寸功，傾國家之財以己用，半朝廷之官以己隨，其弟御史夫額森特穆爾庸材鄙器，玷汚清臺，紀綱之政不修，貪淫之心益著。章上，詔以托克托老師費財已逾月，坐視冦盜，恬不意，削去官爵，淮安安置。額森特穆爾安置寧夏，以台哈布哈、伊克察喇、蘇蘇代將其兵。詔至軍中，龔伯遂曰：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且丞相出師時，嘗受密㫖，一意進討可。詔且勿開，開則去矣。托克托曰：天詔我，而我不從，是我與天抗，君臣之義何在？既受詔，即出名甲、名馬分賜諸將，俾各帥所部以聽伊克察喇等節制。客省副使哈喇岱曰：丞相此行，我輩必死他人之手，今日寧死丞相前。遂拔刀自刎而死。
十五年月，竄托克托於雲南。初，安置托克托於淮安，既移置額齊訥路。至是，臺臣尤論其謫輕，故再徙雲南之鎮西。其弟額森特穆爾徙四川碉門，長哈喇章肅州，次寳努蘭州，仍籍其家産。 十月，哈瑪爾矯詔殺托克托於雲南。托克托既貶雲南，行次理騰衝，知府髙惠欲以女之，托克托曰：吾罪人，安敢念及此。巽詞拒絶，惠銜之。至是再徙阿恰齊之地，惠發軍圍之。哈瑪爾矯詔遣使賜之鴆，遂卒，年四十。史臣曰：托克托始終不失臣節，惟惑於羣，急復私怨，君病焉。 哈瑪爾者，喀喇人，與其弟蘇蘇宿衛，帝深寵眷之。而哈瑪爾有口才，尤帝所嬖幸，累遷官殿中侍御史。帝每即內殿，與哈瑪爾以雙陸戲。一日，哈瑪爾服新衣侍側，帝方啜，即噀於其衣，哈瑪爾視帝曰：天固當如是耶？帝一笑而已。其被愛幸，無與比。太平左丞相，深惡之，與御史夫韓嘉納克謀出哈瑪爾，諷監察御史沃哷海夀列其惡劾奏之。其罪則受宣讓王等駝馬諸物，其者則設帳御幄後，無君臣禮。恃以提調徽寧寺名，出入托果斯皇后宫闈無間，犯分之罪尤。徽寧寺者，主托果斯皇后錢糧，而托果斯皇后，帝庻母。章再上，帝僅奪哈瑪爾蘇蘇官爵，居之草地，而太平等人俱罷。頃之，復以托果斯皇后言，奪海壽官，禁錮之，謫太平居陜西。加韓嘉納克贓罪，杖流尼嚕罕以死。哈瑪爾復用。初，哈瑪爾嘗進西天僧，以運氣術媚帝，帝習之，號延徹爾法。延徹爾，華言喜樂。哈瑪爾之妹婿集賢學士圖嚕特穆爾，故有寵於帝，與婁達實巴朗、達爾瑪濟達巴勒、斡爾密等俱號伊納克。圖嚕特穆爾性姦狡，帝愛之，亦薦西番僧且琳沁於帝。且琳沁善秘密法，謂帝曰：陛下雖尊居萬乘，富有四海，不過保有世而已。人生幾何，當受此秘密喜樂禪定。帝習之，其法亦名雙修，曰延徹爾，曰秘密，皆房中術。帝乃詔以西天僧司徒，西番僧太元國師。其徒皆取良家女，或四人或人奉之，謂之供養。於是帝日從於其法，廣取婦女，惟淫戲是樂。選采女十六天魔舞，每宫中讃佛，則按舞奏樂。宫官受秘密戒者得入，餘不與。龍舟，自後宫至前宫山下海內游戲。八郎者，帝諸弟，與其所謂伊納克者，皆在帝前相與䙝狎，甚至男女裸處，號所出室曰色濟克烏格依，華言無礙。君臣宣淫，而羣僧出入禁中，無所禁止，醜聲著聞，雖市井之人亦惡聞之。皇太年日長，尤深疾圖嚕特穆爾等所，然欲去之，未能。哈瑪爾既譛殺托克托，遂拜中左丞相，蘇蘇亦由知樞密院拜御史夫，由是國家柄，盡其兄弟人矣。哈瑪爾既相，自以前所進番僧恥，告其父圖嚕曰：我兄弟位居宰輔，宜導人主以正。今圖嚕特穆爾專媚上以淫䙝，天下士夫必譏笑我，我將除之。且上日趨昏暗，皇太年長，聰明過人，不若立以帝，而奉上太上皇。其妹聞之，告其夫。圖嚕特穆爾恐皇太帝，則已必誅，即以聞于帝，然不敢斥言淫䙝，苐曰：哈瑪爾謂陛下年老故耳。帝驚曰：朕頭未白，齒未落，遽謂我老耶？帝即與圖嚕特穆爾謀去哈瑪爾蘇蘇。計已定，圖嚕特穆爾走匿尼寺中。明日，帝遣使傳㫖哈瑪爾蘇蘇毋入朝。御史夫吹斯絅因奏劾其罪，帝猶不忍。右丞相鼎珠等論奏不已，始詔哈瑪爾惠州安置，蘇蘇肇州安置。臨行，俱杖死，仍籍其家。
明王之立
順帝至正十一年，五月，頴州妖人劉福通、蕭縣李兵起。先是，四方羣盜蜂起，有司不能制，及發丁夫開河，民心益愁怨思亂。有韓山童者，欒城人，自其祖父以白蓮會燒香惑衆，謫徙永平。至山童，倡言天下亂，彌勒佛下生，河南及江淮愚民翕然信之。福通與杜遵道、羅文素、盛文郁、王顯忠、韓咬兒復鼓妖言，言山童實宋徽宗八世孫，當中國主。福通等乃刑白馬黒牛，誓告天地，遂同起兵，以紅巾號。縣官捕之急，山童就擒，其妻楊氏及其韓林兒逃之武安。惟福通黨盛不可制，朝廷乃命同知樞密院圖沁以兵擊之。福通既破潁州，遂據朱臯，攻羅山、上蔡、真陽、確山諸縣，尋犯武陽、葉縣，陷汝寧府及光、息州，衆至十萬。李號芝麻李，亦以燒香聚衆，與其黨趙均用、彭早住攻陷徐州，據之。 九月，劉福通兵勢日盛，右丞相托克托乃奏以其弟御史夫額森特穆爾知樞密院，及衛王庫齊格爾總帥諸衛軍十餘萬討之，復上蔡，擒其黨韓咬兒誅之。
十年月，定逺郭興汝、潁兵起，列郡騷動，遂與其黨孫德崖等舉兵，自稱元帥，攻拔濠州據之。徹爾布哈率兵欲復濠城，憚不敢進，惟日掠良民，指稱盜以邀賞。由是人皆洶洶不安，訛言日甚。 月，額森特穆爾軍潰於沙河。時額森特穆爾駐軍沙河，軍中夜驚，盡棄軍械，北奔汴梁，收散卒，退屯朱仙鎭。朝廷以額森特穆爾不知兵，遣平章曼濟代之。 九月，右丞相托克托自出軍至徐州，攻其西門，賊出戰，奮擊破之。芝麻李遁去，趙均用、彭早住走濠州，追擒其將數十人，遂屠其城。尋召托克托還朝。
十五年月，劉福通自碭山夾河迎韓林兒至，立皇帝，號明王，建都亳州，國號宋，改元龍鳯。以其母楊氏皇太后，杜遵道、盛文郁丞相，劉福通、羅文素平章，劉六知樞密院。拆太清宫材建宫闕。福通疾遵道專權，命甲士撾殺之，遂自丞相。 十一月，達實巴圖爾進擊劉福通，戰於長葛，敗，將士皆奔潰。至中牟，收散卒屯聚。會劉哈喇引兵來援，破福通兵，復駐汴梁。十月，達實巴圖爾破劉福通於太康，遂圍亳州，明王遁安豐。
十七年月，劉福通遣其黨毛貴陷膠州，倪文俊陷陜州，李武、崔德等破商州，攻武關，直趨長安，分掠同、華諸州，輔震恐。俄察罕特穆爾所敗，乃退。六月，劉福通攻汴梁，其兵分道：關先生、破頭潘、馮長舅、沙劉趨晉、兾，白不信、刀敖、李喜喜趨關中，毛貴據山東，其勢振。 十月，太尉達實巴圖爾卒于軍。時劉福通攻陷曹、濮、名、衛輝諸路，達實巴圖爾引兵擊之。詔遣知樞密院達爾瑪實哩來援，分兵于雷澤、濮州以禦福通。達爾瑪實哩戰沒，諸軍潰，達實巴圖爾退駐石村。朝廷疑其玩冦失機，使者趣戰相踵。敵覘知之，詐達實巴圖爾通好遺諸路，使者果得之以進。達實巴圖爾聞之，憂憤死。
十八年五月，劉福通攻汴梁，守將珠展出走，福通入據其城，乃自安豐迎其主韓林兒居之，以都。 秋七月，懷慶路守將周全叛附于劉福通。時察罕特穆爾駐軍洛陽，遣拜特穆爾以兵守盌城。周全來戰，拜特穆爾其所殺，遂盡驅懷慶民入汴梁。福通遣全攻洛陽，守將登城，以義責全，全愧謝退兵，福通殺之。
十九年八月，察罕特穆爾克汴梁，劉福通復以其主韓林兒走據安豐。
十年月，張士誠將吕珍入安豐，殺劉福通，據其城。
十六年十月，明王韓林兒卒。
察罕特穆爾克復之功
順帝至正十年十月，以察罕特穆爾汝寧府達嚕噶齊。先是，汝、潁盜起，江淮諸郡皆殘破，朝廷徵兵致討，卒無成功。潁州沈邱人察罕特穆爾奮起義兵，沈邱弟願從者數百人，與羅山李思齊同設竒計，襲破羅山。聞，朝廷授察罕特穆爾汝寧府達嚕噶齊，思齊知府。於是所在義士俱將兵來會，得萬人，自成一軍，屯沈邱，數與賊戰，輙克捷。
十五年，汝、潁賊勢滋盛，由汴以南陷鄧、許、嵩、洛等州。察罕特穆爾引其兵轉戰而北，遂戍虎牢以遏鋒。賊乃北渡孟津，焚掠至覃懷，河北震動。察罕特穆爾進戰，敗之，餘黨立柵河洲，殱之無遺類，河北遂定。朝廷竒其功，除中刑部侍郎。苗軍以滎陽叛，察罕特穆爾夜襲之，虜其衆，遂營中牟。已而淮右賊衆十萬，掠汴以西，來擣中牟營。察罕特穆爾結陣待之，以死生利害諭士卒，士卒賈勇決死戰，無不以一當百。會風揚沙，自率猛士鼓譟從中起，奮擊賊中堅，賊勢披靡不能支，棄旗鼓遁走，追殺十餘里，斬首無算，軍勢振。
十六年，汝、潁賊李武、崔德等陷陜州，遂斷殽、函，勢欲趨秦、晉。知樞密院達實巴圖爾方節制河南軍，調察罕特穆爾及李思齊往攻之。察罕特穆爾即鼓行而西，夜拔殽陵，立柵交口。陜城堅，賊轉南山粟給食固守，攻之猝不可拔。察罕特穆爾乃焚馬矢營中，如炊煙狀以疑賊，而夜提兵抜靈寳城。賊始覺，不敢動，渡河掠安邑。察罕特穆爾追襲，以鐵騎䠞之，賊回扼下陽，赴水死者甚衆，賊勢窮，遁去。以功加河北行樞密院。
十七年，劉福通遣其黨毛貴陷膠州，倪文俊陷陜州，李武等破商州，攻武關，遂直趨長安，掠同、華諸州，輔震恐。其時行臺豫王喇特納錫哩及省院官皆洶懼，計無所出。侍御史王思誠曰：察罕特穆爾之名，賊素畏之，宜遣使求援，此上䇿。守將恐其軋已，論久不決。思誠曰：吾兵弱，朝夕失守，咎將安？乃移察罕特穆爾曰：河南、陜西省，互唇齒，陜西危，則河南豈能獨安？察罕特穆爾新復陜州，得喜，遂提輕兵五千，與李思齊倍道赴援，遇賊轉戰，殺掠無算，賊遂潰。捷聞，朝廷以察罕特穆爾陜西行省左丞。未幾，賊自巴蜀陷秦隴，據鞏昌，遂窺鳯翔。察罕特穆爾即先分兵入守鳯翔城，而遣諜者誘賊圍鳯翔。察罕特穆爾自將鐵騎，晝夜馳百里赴之，分軍張左右翼掩擊，城中軍亦開門鼓譟而岀，內外合擊，呼聲動天地。賊亂，自相踐蹂，斬首數萬級，餘黨皆遁，關中遂定。
十八年，賊毛貴等陷山東，遂分道犯京畿。朝廷徵諸道兵入衛，詔察罕特穆爾以兵屯涿州。察罕特穆爾即留兵戍清湫、義谷，屯潼關，塞南山口，以他盜，而自將鋭卒赴召。時曹、濮賊方分道踰太行，焚上黨，掠晉、冀，陷雲中、鴈門、上郡，烽火數千里，復掠南還。察罕特穆爾先遣兵伏南山阻隘，自勒重兵屯聞喜、絳陽。賊果出南山，縱伏兵横擊之，賊皆棄輜重走山谷。遂分兵屯澤州，塞碗城，屯上黨，塞吾兒谷，屯幷州，塞井陘口，以杜太行諸道。賊屢至，守將數血戰擊却之，河東遂定。進陜西行省右丞，兼行臺侍御史、同知河南行樞密院。於是朝廷乃詔察罕特穆爾守禦關陜、晉、冀，撫鎮沔、荆襄，便宜行。察罕特穆爾益務練兵訓農，以平定四方己責。是年，劉福通陷汴梁，造宫闕，易正朔，號召羣盜，自巴蜀、荆楚、江淮、齊魯、遼西至甘肅，所在兵起，勢相聯結。察罕特穆爾乃北塞太行，南守鞏、洛，自將中軍軍沔池，將謀取汴。㑹叛將周全以賊軍攻洛陽，察罕特穆爾以竒兵出宜陽，破之。進陜西行臺平章政，仍兼同知行樞密院。
十九年，察罕特穆爾以軍次虎牢，先發游騎，南道出汴南，略、亳、陳、蔡；北道出汴東，戰船浮于梁，水陸並下，略曹南，據黃陵渡。乃發秦兵出函谷，過虎牢，晉兵出太行，踰黃河，俱會汴城下，首奪其外城。察罕特穆爾自將鐵騎屯杏花營，諸將環城而壘。賊屢出戰，輙敗，遂嬰城以守。乃夜伏兵城南，旦日，遣苗軍跳梁者略城而東，賊傾城出追，伏兵鼓譟起，邀擊敗之。令弱卒立柵外城以餌賊，賊出爭之，佯走，薄城西，因縱鐵騎突擊，悉擒其衆，賊由是不敢復出。自五月至八月，諜知城中計窮，食且盡，乃與諸將關思孝等議，各分門而攻。至夜，將士賈勇登城，斬關入，遂抜之。劉福通挾其偽主，從數百騎岀東門遁去。捷聞，進河南平章政，兼樞密、陜西行臺御史中丞，詔告天下。先是，中原亂，江南海不復通，京師屢告饑。至是，河南既定，檄達江浙，海乃復至。
十一年，察罕特穆爾克山東。先是，察罕特穆爾既定河南，乃以兵分鎮關陜、荆襄、河洛、江淮，而重兵屯太行，營壘旌旗相望數千里。乃日修車船，繕兵甲，務農積榖，訓練士卒，謀舉以復山東。至是諜知山東羣盜自相攻殺，而濟寧田豐亦降于賊。六月，察罕特穆爾乃輿疾自陜扺洛，會諸將，與議師期。發幷州軍出井陘，遼、沁軍出邯鄲，澤、潞軍出磁州，懷、衛軍出白馬，及汴、洛軍水陸俱下，分道並進，而自率鐵騎，建將旗鼓，渡孟津，踰覃懷，鼓行而東，復冠州、東昌。八月，師至鹽河，遣其庫庫特穆爾及諸將以精兵五萬擣東平，與東平賊遇，兩戰，皆敗之，斬首萬餘級，直抵其城下。察罕特穆爾以田豐據山東久，軍民服之，乃遣諭以順逆之理，豐及王士誠皆降，遂克東平、濟寧。時軍猶未渡，羣賊皆聚于濟南，而出兵齊河、禹城拒戰。察罕特穆爾分遣竒兵取間道出賊後，南略泰安，逼益都，北徇濟陽、章邱，中循濵海郡邑。乃自率軍渡河，與賊將戰于分齊，敗之，進逼濟南城，而齊河、禹城俱來降，南道諸將亦報捷。再敗益都兵于好石橋，東至海濵，郡邑皆聞風送欵。攻圍濟南月，城乃下。詔拜中平章政，知河南、山東行樞密院，陜西行臺中丞如故。察罕特穆爾遂進兵圍益都，環城列營凡數十，治攻具，百道並進，賊悉力拒守。復掘重塹，築長圍，遏南洋河以灌城中。仍分守要害，收輯流亡，郡縣户口再職方，號令煥然。
十一年，察罕特穆爾田豐所殺。時山東俱平，獨益都孤城猶未下。六月，田豐、王士誠陰結賊，復圖叛。豐之降，察罕特穆爾推誠待之不疑，數獨入其帳中。豐既謀變，乃請察罕特穆爾行觀營壘。衆以不可往，察罕特穆爾曰：吾推心待人，安得人人而防之？左右請以力士從，不許。乃從輕騎十有一人行至王信營，至豐營，遂王士誠所刺。先是，有白氣如索，長五百餘丈，起危宿，掃太㣲垣。太史奏山東當水。帝曰：不然，山東必失一良將。即馳詔戒察罕特穆爾勿輕舉，未至，而已及於難。詔贈潁川王，諡忠襄。命其庫庫特穆爾平章政，兼知山東、河南行樞密院，代總其兵。庫庫特穆爾既襲父職，身率將士，誓必復讐，而賊城守益堅，乃遣壯士穴地通道以入。十一月，遂拔其城，執賊首陳猱頭等百餘人，取田豐、王士誠之心以祭其父，餘黨皆就誅。復遣兵取莒州，山東 平。
東南喪亂
順帝至正八年，十一月，台州黃巖民方國珍兵起。初，國珍與蔡亂頭等相讐殺，遂入海亂，刼掠運。詔江浙叅政多爾濟巴勒討捕之。追至福州，國珍知危，焚舟將遁，我兵自相驚潰，多爾濟巴勒遂被執。國珍迫其上招降之狀，朝廷從之，授國珍兄弟以官，將治多爾濟巴勒之罪。樞密叅議暘曰：將之失利，其罪固當。然所部皆北方步騎，不習水戰，是驅之死地耳。宜募海濱之民習水利者擒之。今國珍遣人請降，決不當從。國珍已敗我王師，拘我王臣，力屈而來，非真降。必討之以令四方。時朝廷方姑息，卒從其請。國珍兄弟不肯赴，勢益猖獗。十一年六月，方國珍兄弟入海，燒掠沿海州郡，朝廷遣江浙行省左丞博囉特穆爾往擊之。兵至閭洋，國珍夜率勁卒縱火鼓譟，官軍不戰皆潰，赴水死者過半。博囉特穆爾被執，反國珍飾詞上聞。朝廷復遣達實特穆爾等至黃巖招國珍，國珍兄弟皆登岸羅拜，退止民間。紹興總管台哈布哈欲命壯士襲殺之，達實特穆爾曰：我受詔招降，公等欲擅命耶！乃止。仍檄台哈布哈至海濱，散其徒衆，授國珍兄弟官有差。 十月，蘄州人徐夀輝等兵起，攻陷蘄水縣及黃州路。夀輝自稱皇帝，國號天完，改元治平，以鄒普勝太師。攻陷饒州，執魏中立；陷信州，執于本。人不屈，並死之。
十年正月，徐夀輝兵陷陽，遂陷武昌，行省丞相威順王科綽布哈等棄城走。夀輝兵復陷安陸府，知府綽羅戰不勝，死之。攻沔陽，推官俞述祖戰敗被執，不屈，夀輝怒，支觧之。 月，徐夀輝兵攻九江，右丞博囉特穆爾方駐兵于江，聞風宵遁。總管李黼檄鄉落聚木石于險處，遏其路。黃梅主簿伊遜特穆爾願出擊賊，黼與之出戰，敗賊兵，殺獲萬餘人。黼曰：賊不利於陸，必以舟薄我。乃令以長木數千，冒鐡椎于杪，暗植沿岸水中。賊舟數千艘順流鼓譟而至，遇木樁不得動，黼發火箭射之，焚溺無算。時東際淮甸，西自荆湖，守臣往往棄城遁，獨黼守孤城，中外援絶，而賊勢益熾，進兵薄城。分省平章托于卜堅布哈自北門出走，黼引兵登埤，賊已焚西門，張弩射之，轉攻東門。黼急往救，城已破，賊兵入矣，猶與之巷戰，力不能敵，乃揮劍叱之曰：殺我，無殺百姓。賊刺之墮馬，與兄冕、秉昭俱死。州民聞之，哭聲震地，具棺塟之。時冕居潁，亦死于賊。聞，贈黼隴西公，諡文 忠。月，台州路達嚕噶齊台哈布哈與方國珍戰澄江，死之。時朝廷方征徐州，命江浙募舟師北守江，國珍懐疑，復劫其黨入海。台哈布哈遣義士王用往諭，國珍拘留不遣，而令其黨陳仲達往来議降。台哈布哈具舟，張受降旗，乗潮下澄江，觸沙不行，垂與國珍遇，呼仲達申前議，仲達目動氣索，台哈布哈覺其心異，手斬之，即前搏賊船，奮擊之。賊羣至，欲抱持入其船，台哈布哈嗔目叱之，奪刀殺賊，賊攅槊刺之，中頸死，猶植立不仆，投其屍海中。聞，追贈魏國公，諡忠介。 七月，徐夀輝遣項普略引兵掠徽、饒諸州，遂犯昱嶺關，攻杭州城。城中猝無，參政樊執敬遽上馬率衆出，中途與賊遇，乃奮力斫賊，中鎗而死。時董搏霄従江浙平章嘉琿征安豐，乗勝攻濠州，㑹朝廷命移軍援江南，遂渡江至德清，而杭州已陷。嘉琿問計，摶霄曰：賊杭城女玉帛，必縱欲，不暇，宜急攻之。若退保湖州，使賊乗鋭出京口，則江南不可矣。嘉琿猶豫未决，諸将亦難其行，搏霄曰：公江浙相君，方面既陷，而及今不取，誰任其咎？復拔劍顧諸将曰：相君在此，敢有慢令者斬！遂進兵薄杭州，賊迎敵，麾壯士突前，諸軍相繼夾擊，凡七戰，追殺至清河坊，賊奔接待寺，塞其門而焚之，賊皆死，遂復杭州。已而餘杭、武康、德清亦次第平，搏霄亦受代去。徽、饒賊復自昱嶺關冦於濳，行省乃假摶霄叅政，復提兵討之。搏霄即日引兵扼新溪，追殺至於潜，復其縣。復昱嶺關。賊兵復至，陷千秋關。摶霄按軍不動，伏兵城下，授以火礟，約曰：旗動即發。已而，視賊稍懈，進兵擊之。伏兵旗動，盡發，遂奪千秋關。賊復攻獨松、百丈、幽嶺關，搏霄先以兵守要路，分道會兵擣賊巢，乘勝復安吉，尋克廣德。賊復犯徽州，有道士能作十里霧，搏霄伏兵擊之。已而，妖霧開，伏兵皆起，賊潰，斬首數萬級，徽州復平。 九月，以余闕淮西宣慰副使，守安慶。時，冦兵日盛，闕扺官十日而賊至，拒却之。乃集有司諸將議屯田戰守䇿，環境築堡砦，選精甲外捍，而耕稼於中。浚湟增陴隍，外環以防，深塹重，南引江水注之，環植木柵，城上四面起飛樓，表裏完固。俄升都元帥。廣西苗軍五萬，從元帥阿爾斯蘭沿江下抵廬州。闕移文謂：苗蠻不當使窺中國。詔阿爾斯蘭引還。苖兵有暴于境者，即 戮之，凛凛莫敢犯。時羣盜環布四外，闕居其中，左提右挈，屹江淮一保障。 十一月，江西行省平章政桑節擊趙普勝，戰于湖口，兵敗，死之。桑節初南臺御史夫，執政惡之，出湖廣平章。至是，移江西，桑節馳赴任。比至江東，復有詔令守江州。時江州已陷，趙普勝、周驢等據池陽、太平諸郡，號百萬。桑節募兵得千人，趨銅陵，克之，擒驢，奪其船六百艘，軍聲振，遂復池州。分兵攻石埭諸縣，進據清水灣，破之。賊久圍安慶，聞風燒營遁去。遂進復湖口縣，克江州，留兵守之。命王惟恭樹柵孤山，桑節自據番陽口，綴江西要衝，以圖恢復。日久，援不至。賊乘艦來攻，編葦篾塞上下流，火之。桑節率兵力戰，衆死且盡，桑節獨堅坐不動，中流矢而仆。賊素聞其名，不忍害，舁至密室乃蘇，羅拜餽食，桑節叱之，七日，乃自力而起，北向再拜曰：臣力竭矣！遂絶。桑節，河西人，楚斯結之。
十年五月，泰州白駒場亭民張士誠及其弟士德、士信起兵，陷泰州。淮南行省遣知府李齊招降，被留。久之，賊酋自相戕，始縱齊來。士誠尋殺叅政趙璉，陷興化縣。行省以左丞偰哲篤鎮高郵，出齊守甓社湖。會數賊呼譟入城，省憲官皆遁，齊還，城門已閉。士誠遂據高郵，稱誠王，國號周，建元天祐。已而有詔赦之，使至，不得入，賊紿言：請李知府來，乃受命。行省强齊往，至則下齊于獄。齊雖辨説百端，而士誠本無降意。士誠呼齊使跪，齊叱曰：吾膝如鐵，豈賊屈！士誠怒，使拽倒，椎碎其膝而咼之。時論科魁，若李黼、台哈布哈及齊，皆不負科名云。 十月，以方國珍兄弟各路治中，不受。先是，遣江浙左丞托里特穆爾及南臺侍御史尊達實哩復招諭國珍，既而人報國珍已降，乞授以五品流官，令納其船，散遣徒衆。遂以國珍徽州路治中，國章廣德路治中，國英信州路治中。國珍等疑懼，不受命，仍擁船千艘據海道，阻絶糧運。復遣江浙右丞阿哩衮實克等率兵討之。 十月，江浙行省布延特穆爾及西寧王雅克哈尚等合軍討徐壽輝于蘄水，壽輝敗走，獲其官屬四百人。初，徐壽輝將王善既陷羅源，遂攻福州連江縣巡檢劉濬募壯士，與其健數與力戰，濬中箭墜馬，健下馬掖之，俱被執。濬罵賊而死，健亦以死拒賊，善義而釋之，使瘞父屍。健，請帥府兵以復讐，弗聽，因盡散家貲，結死士百人，詐工商流丐入賊中，半夜發火譟，賊驚擾，自相殺，健手斬殺其父者，幷擒善獻于帥府。聞，贈濬行省檢校，授健古田令。
十四年六月，張士誠冦楊州，達實特穆爾兵敗，諸軍皆潰。士誠尋陷盱𣅿?及泗州。
十五年春正月，徐壽輝遣其將倪文俊復破沔陽，威順王科綽布哈令其報恩努等同元帥阿爾斯蘭水陸並進討之。至川，水淺，文俊用火篾燒船，兵遂敗，報恩努被殺。 月，徐壽輝兵破襄陽。 五月，倪文俊自沔陽復破中興路，元帥多爾濟巴勒戰死。
十六年正月，倪文俊建都于陽，迎徐壽輝據之。未幾，復陷常德、澧州諸路。 月，張士誠陷平江路，據之，改隆平府，遂陷湖州、松江、常州諸路。初，或傳士誠有降意，朝廷遣烏瑪喇、孫撝持詔往諭之，士誠拘之一室，迫使降，撝詬斥不絶。及士誠徙平江，撝與士誠部將張茂先者謀遣人約鎮南王刻日進兵復髙郵，洩被害。月，方國珍復降，命海道運萬戸，其兄國璋衢州路總管。 七月，張士誠遣兵破杭州，江浙丞相達實特穆爾遁，平章尊逹實哩力戰死。先是，達實特穆爾兵屢敗，議者以苗軍可用，遂自寳慶招土官楊旺扎勒至淮南殺賊，以功屢官江浙行省叅政。至是，士誠兵破杭州，達實特穆爾兵入富陽。旺扎勒乃自嘉興引苗軍及萬户普賢努擊敗士誠兵，復其城，達實特穆爾乃還。然苗軍素無紀律，肆鈔掠，所過蕩然無遺。達實特穆爾方倚旺扎勒重，莫敢禁遏。旺扎勒益恣，凡皆決于旺扎勒，達實特穆爾僅署成案而已。 是年，淮安城陷，亷訪使楮布哈死之。楮布哈居羣盜間，守淮安者五年，數百戰。糧盡，食草木、螺蛤、魚蛙、烏燕及靴皮、鞍韂、革廂、弓之筋俱盡，撤屋薪，人皆露處。城陷，布哈猶據西門力鬭，中執，賊所臠。巴噶亦死。
十七年八月，張士誠侵嘉興，楊旺扎勒敗之。士誠乃以約降，旺扎勒欲納之，達實特穆爾以其反覆不可信，不許。旺扎勒固勸，乃承制假江浙亷訪使周伯琦行省叅政，至平江招諭之。士誠始要王爵，不許。請公，旺扎勒亦力之請。達實特穆爾幸其降，遂授士誠太尉，其弟士德淮南平章，士信同知樞密院，其黨皆授官有差。於是，朝廷以招安士誠達實特穆爾之功，加太尉。 九月，徐壽輝將陳友諒殺倪文俊，併其軍，自稱平章。
十八年正月，陳友諒破安慶，淮南行省左丞余闕死之。先是，余闕固守安慶，倚孤山藩蔽，命義兵元帥胡巴延統水軍戍守。友諒自上流引軍直擣山下，巴延與戰四日夜，不勝，奔還。賊追薄城下，闕遣兵扼之。俄而饒冦攻西門，友諒兵乘東門，既登城，闕揀死士奮擊，敗之。敵兵恚甚，乃幷軍樹柵，起飛樓來攻。闕分兵捍敵，晝夜不得息。至是，池州趙普勝軍東門，友諒軍西門，饒兵軍南門。闕徒步提戈，士卒先，分遣部將督門之兵，自以孤軍血戰，斬首無算，而闕亦被十餘創。日中，城陷，火起，闕知不可，乃引刀自剄，墮清水塘中死。妻蔣氏及妾伊伯、耶律氏，德臣、女安安、甥福童，亦皆赴井死。同時死者，守臣韓建一家被害。居民誓不從賊，焚死者以千計。其知名者，萬户李宗可、紀守仁、陳斌、金承宗，經歴段桂芳，都特穆爾布哈，千户盧廷玉、葛延齡、邱卺、許元琰，奏差烏德美，百户黃寅孫，安慶推官黃圖嚕岱，經歴楊恒，知余中，懷寧縣尹陳巨濟。聞，贈闕平章政，追封豳國公，諡忠宣。 四月，陳友諒破龍興。時和尼齊以左丞守洪都，舊帥多通任其將章巴延布哈、雅克布哈捍城，頗有功。和尼齊疾而撓之，城陷，和尼齊出走，多通奔撫州，謀舉兵，追者所殺。友諒盡陷江西諸路。
十九年六月，陳友諒遣其黨王奉國冦信州，巴延布哈德濟自衢往援，破走其兵。時鎮南王聖努屯兵城中，開門出迎，巴延布哈登城四顧，誓以破賊自許。後數日，賊來攻，遂分兵，出城奮擊，斬首數千級，復破之。友諒弟友德植木柵攻城益急，遣使來説降。巴延布哈德濟曰：汝來誘我耶？我頭可斷，足不可移。乃數其罪而斬之。由是日夜鏖戰，糧竭矢盡而氣不衰。城中食草苗紙，括靴底，掘鼠羅雀，殺老弱以食。巴延布哈屢出兵破賊，奉國遂穴地道，晝夜攻之不息，踰旬，城遂陷，巴延布哈德濟與聖努及部將哈喇丹、蔡誠、蔣廣皆戰死。初，巴延布哈德濟之赴援，入白其母鮮于氏曰：兒今不得母矣。母曰：爾忠臣，吾亦何憾。因命額森布哈奉其母間道入閩，以江東亷訪司印送行臺，而提兵向信。鮮于氏，太常典簿樞之女。 十月，陳友諒徙其主徐壽輝都江州，自稱王。初，徐壽輝間友諒破龍興，欲徙都之。友諒忌其來不利於已，不從。至是，壽輝引兵發陽，南下江州。友諒陽出迎，而伏兵於城西，俟夀輝既入，門閉伏發，盡殺其部曲，惟存壽輝，以江州都居之，遂自稱王，立王府，置官屬，權盡友諒，壽輝惟擁虚位而已。
十年五月，陳友諒弑其主徐壽輝。先是，友諒率舟師犯太平，挾壽輝以行。太平既陷，急謀僣竊，乃於采石舟中佯使人詣壽輝前白，令壯士持鐵撾自後擊之，碎其首。壽輝死，友諒遂於采石五通廟行殿，稱皇帝，國號，改元義。仍以鄒普勝太師，張必先丞相。羣下立江岸草次行禮，值天雨至，略無儀節。
十年九月，張士誠自稱吴王。士誠雖降，而城池、甲兵、錢榖皆自據如故。素忌楊旺扎勒，欲圖之。而達實特穆爾亦厭旺扎勒驕肆不可制，乃陰與定計，舉兵圍之。旺扎勒及其弟巴延皆自殺。士誠遂遣兵據杭城。朝廷因以其弟士信江浙行省平章，方面權悉張氏，達實特穆爾徒擁虚名而已。至是，士誠乃令其部屬自頌功德，求王爵，朝廷未許。士誠遂自立吴王，即平江治宫室官屬。達實特穆爾飲藥死。 是年，陳友諒與明兵戰敗，中流矢死，國亡。士誠十七年始滅，方國珍亦降于明。
諸帥之爭博囉 庫庫李思齊 張良弼
順帝至正十九年，月，詔博囉特穆爾移鎮同。博囉特穆爾者，達實巴圖爾之。從父討劉福通等，屢立戰功。父没，命河南行省平章政，代總其衆，擊福通於衛輝，走之，遂屯真定。復自武安由彭城邀截沙劉等，敗之，引兵攻拔曹州。至是，朝廷命博囉特穆爾移鎮同，以京師捍蔽。復置都督兵農司，分十道専督屯田，以博囉特穆爾領之。
十年八月，詔博囉特穆爾守石嶺關以北，察罕特穆爾守石嶺關以南。初，山西晉、冀之地，皆察罕特穆爾所平定，而博囉特穆爾兵駐同，欲併據晉、冀，遂相讐隙，故有是詔。 九月，博囉特穆爾復調兵自石嶺關直抵晉、冀，圍其城日，退屯交城。察罕特穆爾發兵拒之，朝廷遣使諭令講和。未幾，復命以晉、冀畀博囉特穆爾，察罕特穆爾不從，遣部將筭卓等來爭，交戰于東勝州等處。朝廷再遣使諭解，人始各還鎮。
十一年冬十月，博囉特穆爾復進屯真定。時察罕特穆爾被害，庫庫特穆爾代其任。博囉特穆爾結張良弼，欲復圖晉、冀，引兵侵庫庫特穆爾分地，遂據真定路。十年六月，博囉特穆爾遣珠展襲據陜西。時陜西行省右丞達實特穆爾與行台有隙，恐陜西庫庫所有，陰結博囉，請珠展入城刼御史夫旺扎勒特穆爾印，復拘留之。庫庫遣部將摩該合李思齊兵攻之，珠占遂降。
十年十月，御史夫婁達實罷，安置東勝州。婁達實逃匿博囉軍中。時帝在位久，皇太春秋日盛，軍國之皆其所臨決。皇后竒氏乃謀內禪太，而使宦者色布哈喻意於丞相太平，太平不答，遂罷去。吹斯絅丞相。帝益厭政，布哈乗間用，與吹斯絅相表裏，四方警報皆抑不聞，中外憂憤。宣政院托歡與之同惡，國蠧。於是監察御史先特穆爾、孟額森布哈、傅公讓等乃劾奏色布哈、托歡奸邪，當屏黜。御史夫婁達實以其聞，皇太執不下，而皇后庇之尤固，御史皆坐左遷。治侍御史陳祖仁連上皇太切諫之，而臺臣皆辭職。皇太乃言于帝，令人姑辭退，而祖仁言猶不已，上帝，言人亂階禍本，今不芟除，後必不利。侍御史李國鳳亦上争之。由是帝怒，國鳳、祖仁等亦皆左遷。時婁達實執其頗力，皇太因惡之，而皇后譛之於內，帝以婁達實母舅故，封雍王，遣國。已而復以色布哈崇政院使。婁達實至同，遂留博囉特穆爾軍中，皇太屢索之，不遣。十四年月，詔削博囉特穆爾官爵。時皇太方倚庫庫特穆爾外援，而怨博囉特穆爾匿婁達實不遣。吹斯絅、包布哈遂誣博囉特穆爾與婁達實等謀不軌，詔削其官，使解兵柄四川，博囉拒命不受。 夏四月，詔庫庫特穆爾討博囉。博囉知詔命調遣皆吹斯絅所，遂令托卜堅特穆爾舉兵向闕。托卜堅兵入居庸關，知院伊蘇、詹布埒齊迎戰不利。皇太率侍衛兵出光熙門，東走古北口，趨興、松。托卜堅兵至清河列營。時京師無，城中震，令百官吏卒分守京城。使達勒達國師至其軍問故，托卜堅以必得吹斯絅、包布哈對。詔慰觧之，不聽，乃執吹斯絅、包布哈人畀之，遂復博囉官爵，總兵。托卜堅率兵自建德門入，覲帝于延春閣，慟哭請罪。帝宴賚之，加博囉太保，仍守禦同，托卜堅中平章政。 五月，皇太出奔至嚕爾嶺，詔追及之，令還宫。皇太恚怒不已，遂命庫庫特穆爾調兵分道以討博囉。其東道以白筭卓領兵萬守禦京師，中道以摩該珠展領兵四萬、西道以關保領兵五萬合擊之。關保等進逼同，博囉留兵守同，而自率兵與托卜堅、婁達實復舉向闕。 六月，白筭卓以兵至京師。秋七月，博囉前𨦟?入居庸關，皇太親率兵禦于清河，軍士皆無鬭志，太馳還都城。白筭卓引兵入平則門，遂扈從太由雄、霸、河間取道走冀寧。博囉進軍駐健德門外，與托卜堅、婁達實入帝。博囉欲追襲皇太，婁達實止之。帝以博囉中左丞相，尋進右丞相，節制天下軍馬；婁違實平章政；托卜堅特穆爾御史夫。
十五年月，皇太下令庫庫特穆爾軍中討博囉特穆爾。博囉聞之，遂出皇后竒氏，幽於諸色總管府。頃之，逼后還宫，取印章，偽后召太，復逼后出而幽之。遣托卜堅特穆爾率衆攻上都之附太者，調伊蘇南禦庫庫特穆爾兵。伊蘇次良鄉不進，謀之于衆，皆以博囉悖逆，中外同憤，遂勒兵永平，遣人西連庫庫特穆爾，東連遼陽諸王共討博囉，軍聲振。博囉患之，遣驍將姚巴延、布哈出拒。至通州，河溢，營虹橋以待。伊蘇出其不意，襲破之，擒斬姚巴延。博囉怒，自將出通州，日雨而還。時后亦數納美女於博囉，至百日始還宫。秋七月，博囉特穆爾伏誅。博囉先嘗以疑殺其將保安，既失姚巴延，鬱鬱不樂，乃日與婁達實等飲宴，荒淫無度，酗酒殺人，喜怒不測。威順王之華善忿其無君，數言于帝，受密㫖，與徐士本謀結勇士上都曼濟諾海、拜達勒等，陰圖刺殺之。至是，托卜堅特穆爾遣使上告征上都之捷，博囉入奏，行至延春閣下，拜達勒自衆中奮出斫之，中其腦死。婁達實趨出，擁博囉家属北遁。詔盡殺其部黨。托卜堅引輕兵走巴爾斯之地。朝廷遣使函博囉首往冀寧，召太還京師。 九月，庫庫特穆爾扈從太至京師，詔以庫庫中左丞相、知樞密院。太之奔太原，欲用唐肅宗故自立，庫庫特穆爾與布哷齊等不從。及還京師，皇后竒氏傳㫖，令庫庫特穆爾以重兵擁太入城，欲脅帝禪之位。庫庫特穆爾知其意，比至京師十里，即散遣其軍，由是皇太心銜之。 十月，樞密副使觀音努獲婁達實，誅之。托卜堅特穆爾尋亦被誅。 閏月，封庫庫特穆爾河南王，還視師。是時中原無，而江淮、川蜀皆已陷没，皇太屢請躬出督師征討，帝難之，乃詔封庫庫河南王，代之親征，總制關陜、晉冀、山東諸道幷迤南一應軍馬，便宜行。庫庫特穆爾於是分省自隨，官屬之盛，等於朝廷。
十六年月，庫庫特穆爾移軍懷慶，未幾，移彰德，調度各處軍馬。
十七年，李思齊、張良弼、圗嚕卜自會于含元殿，推李思齊盟主，同拒庫庫特穆爾。初，李思齊與察罕特穆爾同起義師，齒位相等夷。及是庫庫特穆爾代總其兵，思齊心不能平，而張良弼首拒命，孔興、圖嚕卜等亦皆以功自恃，各請别一軍，不相属。庫庫特穆爾遣關保珪、林齊以兵西攻良弼于鹿臺，而思齊遂與良弼合，兵連不能解。庫庫特穆爾始受命南征，反退居彰德，惟思用兵陜西，由是朝廷始疑其有異志。 秋七月，詔皇太總制天下軍馬。詔略曰：曩者障塞決河，本以拯民昏墊，豈期妖盜横造訛言，簧鼓愚頑，塗炭郡邑，殆遍海內，兹逾一紀。故察罕特穆爾仗義興師，獻功敵愾，汛掃汴、洛，克平清、濟。其庫庫特穆爾克繼先志，用成駿功。皇太阿裕爾實哩達喇計安宗社，屢請出師，朕以國本至重，遂授庫庫特穆爾總戎重寄，俾代其行。李思齊、張良弼等各懷異，搆兵不已，以致盜賊愈熾，深遺朕憂。詢諸衆謀，咸謂皇太宜遵舊典，總帥天下兵馬。其庫庫特穆爾自潼關以東，肅清江淮；李思齊自鳯翔以西，與侯布延達實進取川蜀；少保圖嚕及張良弼、孔興、圖嚕卜共取襄、樊。詔到日，悉宜洗心滌慮，共濟時艱。朝廷屢促庫庫特穆爾出師江淮，庫庫僅遣其弟托音特穆爾及摩該往山東，而與張良弼搆兵不已。詔下和講之，庫庫𢦤?殺使臣，跋扈之迹漸張，朝廷疑之，故有是詔。
冬十月，詔罷庫庫特穆爾兵柄。初，詔雖下，皇太亦竟止而不行，而分兵之命，庫庫特穆爾終捍拒不肯受。於是摩該、關保等皆叛庫庫特穆爾。關保自察罕特穆爾起兵以來即將，勇冠諸軍，功最高；而摩該善論兵，尤察罕特穆爾所信任。及是兩人庫庫特穆爾有不臣之心，故皆叛之，列其罪狀閒于朝，舉兵共攻之。而皇太用實喇達哩、㙮喇實克、巴延特穆爾、李國鳯等計，立撫軍院，總制天下軍馬，專庫庫特穆爾。以摩該能倡義，賜號忠義功臣，落庫庫特穆爾太傅、中左丞相，依前河南王，以汝州食邑，與弟托音特穆爾同居河南府，從行官属悉令還朝。諸軍在帳前者白筭、卓珪、林齊領之，在河南者李克彞領之，在山東者伊蘇領之，在山西者實喇達哩領之，在河北者摩該領之。庫庫特穆爾既聞詔，即退軍還澤州。詔命圖嚕與李思齊、張良弼、孔興、圖嚕卜率兵東向，以正天討。明年，朝廷命左丞孫景逸分省太原，關保以兵之守。庫庫特穆爾即遣兵據太原，盡殺朝廷所置官。皇太乃命魏賽音布哈及關保皆以兵與思齊、良弼諸軍夾攻澤州。下詔削奪庫庫特穆爾爵邑，令諸軍共誅之。庫庫特穆爾乃退守平陽，而關保遂據澤、潞州，以與摩該合。時李思齊、張良弼、孔興、圖嚕卜等與庫庫特穆爾相持既久，明兵時已及河南，思齊等乃遣使詣庫庫特穆爾，告以出師非本心，遂解兵掠西，獨摩該復攻平陽。當是時，庫庫特穆爾氣稍沮，而關保、摩該勢甚振，數請戰，庫庫特穆爾不應，或師出即復退。一日，諜知摩該分軍掠祁縣，即夜出師薄其營擊之，敗其衆，摩該、關保皆就擒。朝廷聞之，遽罷撫軍院，而㙮喇實克、巴延特穆爾、李國鳯等以誤國皆受誅。既而庫庫特穆爾上疏自陳其情，朝廷復下詔滌其前非。時聞明兵已定山東及河洛，中原俱不守，帝乃下詔，復命庫庫特穆爾仍前河南王、中左丞相，以兵南下；伊蘇兵趨山東，圖嚕出潼關，李思齊出七盤、金、商，圖復汴、洛。未幾，伊蘇兵潰，思齊兵亦未嘗出，庫庫特穆爾自平陽退守太原，不敢復南向，已不可矣。已而明兵迫京師，帝北奔，國遂以亡。及明兵至太原，庫庫特穆爾即棄城遁，領其餘軍西奔于甘肅，後不知所終。
元史紀本末卷四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