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史紀本末卷一
明 陳邦瞻 撰
江南羣盜之平
世祖至元十七年十月,漳州民陳桂龍兵起,福建都元帥旺扎勒圖等擊走之。桂龍及其兄陳弔眼有衆數萬,屯高安砦據之。朝廷命旺扎勒圖及副帥高興討之。時建寧賊黃華勢尤倡獗,旺扎勒圖先引兵壓其境,華驚懼乞䧏。旺扎勒圖奏以華副元帥,凡軍行悉以咨之。桂龍等乗高險,人莫敢進。興命人挾束薪進,至半山,棄薪走。如是六日,誘其矢石皆盡,乃爇薪焚山,斬首萬級,桂龍遁走入畬洞。
十九年夏四月,陳桂龍䧏初,桂龍既遁,陳吊眼猶擁衆連五十餘砦未下,高興等擊斬之,桂龍等遂帥其黨來降。詔流桂龍於邊地。 十月,獲福州叛賊林天成,戮于市。
十年月,廣州新㑹林桂方、趙良鈐等擁衆萬餘,號羅平國,稱延康年號。擒之。 九月,象山縣海賊尤宗祖等聚衆剽掠海上,哈喇台等招䧏之,凡九千五百九十人,海道以寧。 冬十月,建寧路總管黃華復反,聚衆十萬,號頭陀軍,稱宋祥興年號,破崇安、浦城諸縣,復攻建寧。詔史弼等引兵急擊之,華敗走,自焚,餘黨悉潰。
十一年月,漳州盜起。邕州、賓州、梧州、韶州、衡州民黃成等相延亂,命湖南宣慰使色勒敏將兵討之。 詔遷宋宗室及臣之仕者于內地。時荆、湖、閩、廣之間,兵興無寧嵗,有言宋宗室居江南欲反者,遣使捕之。宿衛士諤爾根薩里曰:江南初下,民疑未附,宋宗室反,不聞郡縣言,而信一人浮言捕擊之,恐人人自危矣。帝悟,召使者還,故有是詔。 十一月,江西行省參知政雲丹密實擒獲海盜黎德及招䧏餘黨百十人,即其地誅黎德以狥,以德弟黎浩及偽招討吳興等檻送京師。
十年月,廣東宣慰使雲丹密實討潮、惠州盜郭逢貴等四十五寨,䧏民萬餘户,軍千六百一十人,請將所獲逢貴等入覲,面陳宜,詔許之。秋七月,至京師,言山寨䧏者百五十餘所。帝問:戰而後降耶?招之即降耶?對曰:其首拒敵者,臣已磔之矣,是皆招䧏者。因言:前兵後,未嘗撫治其民,州縣官復無至者,故盜賊各據土地,互相攻殺,人民漸耗。今宜擇良吏往治。從之。十年春正月,西州趙和尚自稱宋福王廣王以誑民,謀作亂,伏誅。 八月,婺州永康縣民陳巽四等謀反,伏誅。 十一月,詔議弭盜。僧格伊蘇特穆爾言:江南附十年,盜賊迄今未清,宜降㫖立限招捕,而以安集責州縣之吏,其不能者黜之。葉季言:臣在漳州十年,詳知其。抵軍官嗜利與賊通者,尤難弭息。宜令各處鎮守軍官,例以年轉徙,庶革斯𡚁?。帝皆從之。詔江西行省平章呼圖克特穆爾督捕廣東等處盜賊。
十五年夏四月,廣東民董賢舉,浙江民楊鎮龍、柳世英,循州民鍾明亮,各擁衆萬餘,相繼起兵,皆稱老,明亮勢尤猖蹶。詔遣江西行省丞相䝉固岱、行樞密院副使雲丹密實發四省兵討之。明亮屢䧏復叛。既而福建按察使王惲上疏言:福建郡縣五十餘處,連山距海,實邊徼要區。由平宋以來,官吏殘虐,故愚民往往嘯聚。朝廷遣兵討之,復致蹂踐,甚非一視同仁之意。况福建附之民,戸幾百萬,黃華之變,十去四五。今明亮之勢,烈於華,其可以尋常草竊視之乎!宜選精兵,明號令,以計取之。不然,禍未已。御史夫伊嚕勒亦言:江南盗起,凡四百餘處,宜選將討之。帝曰:雲丹密實屢以㨗聞,䝉固岱已往,卿毋以慮。
十六年夏四月,禁江南民挾弓矢,犯者籍以兵。五月,明亮率衆萬八千五百七十人來降。 六月,雲丹密實請以䧏賊明亮循州知州,宋士賢梅州判官,丘應祥等十八人縣尹、巡尉。帝不允,令明亮、應祥並赴都。 冬十月,雲丹密實以丘應祥、董賢舉于京師。丙戌,明亮復反,以衆萬人冦梅州,江羅等以八千人冦漳州,韶、雄諸賊十餘處皆舉兵應之,聲勢張甚。詔雲丹密實復與福建、江西省合兵討之,且諭㫖雲丹密實:鍾明亮既䧏朕令汝遣赴闕,而汝玩常不發,致有是變。自今䧏賊,其即遣之。 是月,婺州賊葉萬五以衆萬人冦武義縣,殺千户一人,江淮省平章布琳濟達將兵討之。 十一月,漳州賊陳機察等八千人冦龍巖,執千戸張武義,與楓林賊合,福建行省兵破之。陳機察、邱老、張順等以其黨䧏行省,請斬之以警衆,下樞密院議,范文虎曰:賊固當斬,然既降乃殺之,何以示信?宜並遣赴闕。從之。
十七年春正月,江西賊華老、黃老等掠樂昌諸郡,行樞密院討平之。 月,建昌賊邱元等稱老,集衆千餘人掠南豐諸郡,太平縣賊葉五集衆百餘人寇寧國,皆擒斬之。 五月,雲丹密實與江西行省管如德合兵討明亮,䧏詔縛至闕下,如德留明亮等不遣,明亮復率衆寇贑州。 六月,徽州績溪賊胡發、饒必成,杭州賊唐珎,建平賊王靜照,蕪湖賊徐汝安、孫惟俊等,皆伏誅。 十一月,江淮行省平章布琳濟達言:福建盜賊已平,惟浙東一道,地極邊惡,賊所巢穴。初,巴延等於各路置軍鎮戍,葢視地之輕重而多寡,後䝉固岱更易其法,今宜復還萬户分戍之。揚州、建康、鎮江城,跨據江,人民繁㑹,宜置萬户府七。杭州行省諸司府庫所在,宜置萬户府四。瀕海沿江要害十所,宜增置戰艦,分兵閲習水戰之法。從之。 是月,興化路仙遊賊朱十五冦青山,處州青田賊劉甲乙等集衆萬餘人冦温州平陽。
十八年秋七月,遣哈克繖總兵討平江南盜賊。
十九年春正月,詔江南避亂者令復業。 九月,治侍御史裴居安言:雲丹密實遇盜起不即加兵,盜去乃延誅平民。詔台院遣官雜問之。
十年月,江西行院雲丹密實言:江南豪右多庇匿盜賊,宜誅首者,餘徙內縣。從之。
成宗元貞年冬十月,贛州民劉六十聚衆至萬餘,建立名號,朝廷遣將討之,多觀望不進,賊勢益盛。江南行省左丞董士選請自往,進至興國,距其營百里,命將校分兵守地,悉置激亂之人於法,復誅奸民之囊槖者。于是民爭出自効,不數日,六十就擒,餘黨悉散。平,士選遣使奏聞,但請黜贓吏數人而已,略不及破賊,時稱其不伐。
北邊諸王之亂納延 海都 都勒斡
世祖至元十四年夏四月,諸王納延反。納延,烈祖第五伯勒格特之曽孫,伊蘇布哈之孫,廣寧王卓多之次。始,納延遣使徵東道兵,帝諭諸王羅壘特穆爾毋輒發。或告納延反,帝遣巴延往覘之。巴延多載衣裘入其境,輒以與驛人。既至,納延謀執之,巴延覺,與其從者趨出,分道逸去。驛人以得衣裘故,爭獻徤馬,遂得脱,馳還白狀。至是,納延反。時西北諸王多欲從之,帝以憂。宿衛使阿實克布哈曰:此莫若先撫安諸王,乃行天討,則叛者勢自孤矣。帝曰:善!爾試朕行之。乃北說諸王納延曰:王聞納延反耶?曰:聞之。曰:王知納延已遣使自耶?曰:不知。曰:聞王等皆欲納延外應,今納延既自矣,是獨王與主上抗耳。王何不往上自陳,萬全計?納延許之,於是諸王之謀乃解。帝遂議親討之。五月,遣額森傳㫖諭北京等處宣慰司:凡隷納延所部者,禁其往來,毋淂乗馬持弓矢。時將校多納延部人,或其親暱,立馬相嚮語,輒釋仗不戰,帝患之。浙西道儒學提舉葉李密啟曰:兵貴奇不貴衆,臨敵當以計取。彼既親暱,誰肯盡力?徒費陛下糧餉、四方轉輸之勞。臣請令軍列前少戰,而聮軍斷其後,以示死鬬。彼嘗玩我,必不設,我以衆踣之,無不勝矣。帝然之,乃詔左丞李庭等將軍,用法以戰。 六月,帝至實喇圖嚕之地,納延黨金嘉努、塔布台擁衆號十萬,進逼乗輿,帝親麾諸軍圍之,納延堅壁不出。司農卿特爾格曰:彼衆我寡,當以疑退之。於是帝張葢據胡牀,特爾格進酒,塔布台按兵不敢進。李庭曰:彼夜當遁耳。乃引壯士千餘人,抱火砲,夜入其陳,砲發,果自潰散。帝曰:何以知之?庭曰:塔布台兵雖多,然無紀律,車駕駐此而不戰,必疑有軍繼之,是以知其必遁。遂命庭將軍,伊實特穆爾將䝉古軍並進,納延敗走,追執之。 秋七月,納延黨諸王齊都爾犯咸平,遼東宣慰使托爾楚遣使馳驛以聞。帝命領軍一萬,與皇阿雅噶齊同力禦之。時女真碩達勒達官民皆與納延連結,托爾楚棄妻,與麾下十騎直抵建州,距咸平千五百里,與納延黨達春巴圖魯等合戰,兩中流矢。繼知其黨特爾格徹爾等欲襲皇,乃以千餘人扈從,渡遼水,身與納延兵接戰,轉鬬而前,射其酋特爾格岱,中其口,鏃出于項,墮馬死,遂軍懿州。懿州老㓜千餘人,焚香羅拜道旁,泣曰:非宣慰公,吾屬無遺種矣。托爾楚曰:今日之,上頼皇帝洪福,下頼將士之力,吾何功焉。追納延餘黨,北至金山,戰㨗。帝嘉其功,賜明珠虎符,充䝉古軍萬户。
十五年春正月,諸王海都犯邊。海都者,太宗之孫,哈沙王之。世居北方,自定宗以來,日尋干戈,至元初,即有叛意,廷議欲伐之,帝曰:朕以宗室之情,惟當懷之以德,其擇謹密足任者往使焉。左右以平陽馬步改達嚕噶齊特里克對,遂召,特里克應對稱㫖,帝嘉其辨慧,曰:此非此人不可,然必先詣巴圖䝉克特黙王所,相與計而後行。使人副之。特里克既奉命,欲直造海都境,視其虛實,然後議于諸王。副者持不可,特里克曰:親承密㫖,違則當誅。副者懼而從之。既至,海都日召宗親宴飲,將伺其隙謀害之。特里克厲聲斥之曰:且食,毋令語言脱口,相摭罪。海都愕然曰:直哉!酒半,特里克求衣歡,海都嘉其雄辨,將解與之,其妃止之,以皮服襲付之。因語其屬曰:使者當如是矣。厚贈以行。乃至巴圖䝉克特黙王所,具告之故。王曰:祖宗有訓,叛者人得誅之,如通好不從,舉師以行天罰,我即外應,勦絶何有。特里克還,悉以聞,因言曰:海都兵繁而鋭,不宜速戰,來則堅壘待之,去則勿追,自守既固,即無虞矣。帝深然之,勅所受海都皮服,全飾以金,凡朝㑹宜服以表示焉。是嵗,詔封皇諾木罕北平王,率諸王兵鎮守,而以安圖行省院。既而海都叛,帝閲兵,將討之,先命戸部尚錫巴爾使海都,諭令罷兵,置驛來朝。錫巴爾至海都傳㫖,海都聽命,既退軍置驛,而丞相安圖軍先已克和爾和特黙王部曲,盡獲其輜重。海都懼,將逃,謂錫巴爾曰:我不難殺汝,念我父嘗受于汝,以安圖之聞,非我罪。錫巴爾以聞,帝曰:汝言是。尋命中右丞,議政,妻以宗王女布琳章公主。明年,復使諭海都,且曰:茍不從我,能諸王蕃衛兵乎?海都辭以畏死不敢。至是,復冦邊,巴圖約蘇圖迎擊,死之。 夏四月,詔皇孫特穆爾行邊。納延餘黨和爾果斯及哈坦等尚攻掠邊郡未下,詔皇孫特穆爾北撫諸軍,進討之。都指揮圖圖爾哈擊敗和爾果斯、章伊拉衮,還至哈拉衮山,夜渡格哷勒,復擊敗哈坦軍,盡得遼左諸部,置東路萬户府。
十六年月,哈坦兵冦壺盧口,開元路治中烏雲雅勒呼格戰,連破之。 六月庚申,諸王奈曼岱敗哈坦兵於托果爾河。辛巳,海都犯邊,圖圖爾哈從皇孫晉王征之,抵杭海嶺,敵先據險,諸軍失利,惟圖圖爾哈以其軍直前鏖戰,翼晉王而出。追騎至,乃選精鋭設伏以待之,冦不敢逼。海都兵至和林,宣慰使奇卜、同知奈曼岱、副使巴噶塔喇皆反應之,劉哈喇、巴圖爾乗間逃。 秋七月,帝自將討海都,至北邊,召圖圖爾哈,慰諭之曰:昔太祖與臣下同患難者,飲班珠爾河之水以記功。今日之,何愧昔人,卿其勉之。
十七年月,哈坦冦遼東海陽。五月,冦開元,平章政哲爾特穆爾帥師戰于烏法,破之。
十九年冬十月,諸王穆爾特穆爾附海都以叛,詔巴延討之。至額森呼圖克嶺,已穆爾特穆爾所據,矢下如雨。巴延先登䧟陳,諸軍望風爭奮,破之。穆爾特穆爾挺身走,命蘇克特們德爾等追之。巴延軍還,夜至布色圖,卒遇伏兵,巴延堅壁不動,黎明遂引去。巴延輕騎追至巴奇爾,㑹蘇克特們德爾等亦至,乃夾擊之,斬首千餘級。軍中獲諜者錫都,欲殺之,巴延不許,厚賜之,遣齎諭穆爾特穆爾以禍福。穆爾特穆爾得感泣,率其衆來降。
十年月,括諸路馬。時以海都入冦,詔羣臣議所以。從樞密李廷言,復括天下馬,凡得十一萬匹。六月,詔皇孫特穆爾撫軍北邊,召巴延還,以伊實特穆爾代之。時有譖巴延久居北邊,與海都通好,因仍保守,無尺寸之獲者。詔受皇孫特穆爾以皇太寶撫其軍,以太傅伊實特穆爾輔行,召巴延居同以俟後命。伊實特穆爾未至驛,海都兵復至,巴延遣人語伊實特穆爾曰:公姑止,待我剪此冦而來,未晩。遂與海都兵交,且戰且却,凡七日。諸將以怯,憤曰:果懼戰,何不授軍於太傅?巴延曰:海都懸軍涉吾地,邀之則遁,誘其深入,一戰可擒。諸君必欲速戰,若失海都,誰執其咎?諸將曰:請任之。即還軍擊敗之,海都果脱去。乃召伊實特穆爾至軍中,授以印而行。
成宗德元年冬十月,奇徹都指揮使成格勒攻破巴林之地,還擊海都軍,敗走之。巴林之地,時海都所據,成格勒帥師於金山進攻之,其將達朗台阻達嚕噶河而軍,伐木柵岸以自庇,士皆下馬跪坐,持弓矢以待。成格勒奮師馳擊,破之,盡得其人馬廬帳。還次阿嚕河,與海都援將巴拜遇,成格勒麾軍渡河蹙之,巴拜敗走,僅以身免。 十月,駙馬齊爾濟蘇遇冦敗没。是嵗秋,諸王將帥共議邊,咸曰:敵往嵗不冬出,且可休兵于境。竒爾濟蘇特嚴兵待之。冬,敵果至,竒爾濟蘇戰克,乘勝逐北,馬躓,敵所執。誘使䧏,不屈。欲妻以女,竒爾濟蘇毅然曰:我天壻,非天命而可再娶乎?竟不屈死焉。
年十月,命兄哈尚鎮漠北。哈尚,帝兄達爾瑪巴拉之長。帝以寧逺王庫庫楚總兵北邊,怠于禦,命哈尚即軍中代之。
四年八月,哈尚與海都軍戰于呼巴哩之地,敗之。
五年九月,海都與都勒斡諸部舉入冦,哈尚躬督成格勒等五軍合擊,破之。阿實克射都勒斡,中膝號,遁去。海都不得志,引還,旋亦死。
七年秋七月,都勒斡遣使降。都勒斡既敗,聚其屬及海都之,謀遣使請命。使至,伊徹察喇㑹諸王將帥議曰:都勒斡乞降,當待命於上。然往返再閲月,恐失機。乃使馬烏赫哩往報之。既遣,始以聞。帝嘉之,詔慎飭軍士,安置驛傳以俟。自是諸王叛者相率來。
武宗至元年十月,伊徹察喇進攻徹伯爾諸部,平之。伊徹察喇言:諸王之在邊境者,素無悛過之心,儻諸部合謀,必國患。請撫安都勒斡之科綽,及處諸部來者於金山之陽,遣軍屯田山北。脱彼有謀,吾已據其腹心矣。帝稱善,趣軍進攻之。徹伯爾等果欲奔,科綽不納,遂相率來降,漠北悉平。
年月,賜諸王徹伯爾幣帛。初,世祖以海都叛,詔積其分地五户絲幣帛,俟其來降賜之。至是,其徹伯爾來,尚省臣請以賜之。帝曰:世祖謀慮深逺若是,待諸王朝㑹班賞既畢,卿等述其故,然後與之,使彼知愧。
高麗之臣
世祖至元十七年,始置驛站于高麗。初,太祖十一年,契丹人禄格領衆九萬餘竄入高麗,㧞江東城據之。太祖遣哈齊濟、扎蘭等領兵往其國,助攻滅禄格,諭令嵗輸貢賦,高麗尋進方物謝。十六年,諭以伐女真,始奉表陳賀。屢遣使至其國,㑹使者盜所殺,遂絶。太宗年,命薩里台帥兵攻之,國人洪福源迎降。薩里台使福源抵王京,招其主王㬚。㬚遣其弟侹請和,許之,置京、府、縣達嚕噶齊七十人監之,遂班師。四年,㬚盡殺朝廷所置官以叛。復遣薩里台以兵往,至王京南,攻其處仁城,中流矢卒。軍還,㬚亦上表謝罪。自後叛服不常。憲宗八年,凡四命將征之,㧞其城十有四。憲宗末,㬚遣其世倎入朝。至帝中統元年,㬚卒,命倎國,封高麗國王,以兵衛送之,仍赦其境內。年,倎更名植,遣世愖奉表以聞。五年,植自入朝。至元年,帝欲通好日本,諭高麗與日本隣國,宜鄉導。五年,植遣其弟淐入朝。帝以植欺罔,淐至,面數其,切責之。特遣使詔諭植,責令供軍實,造戰艦,助攻宋及日本。植復遣其臣來朝。六年,植上表奏誅權臣金俊等。復遣世愖入朝。愖至,奏本國臣下擅廢植,立其弟安慶公淐。詔遣鄂爾多斯布哈、李諤等至其國詳問之。尋詔授愖特進上柱國,率兵千赴國難。帝以植、淐廢置出其臣林衍所,詔植、淐、衍等同詣闕面陳情實,先遣兵壓境,不至,即以時進討。未幾,高麗統領崔坦等以林衍作亂,挈西京五十餘城人附。詔樞密院議征高麗。初,馬亨以高麗者,本箕所封之地,、晉皆郡縣。今雖來朝,其心難測。莫若嚴兵假道,以取日本名,乗勢可襲其國,定郡縣。馬希驥亦言:今高麗乃古新羅、百濟、高句麗國併而一。抵藩鎮權分則易制,諸侯强盛則難臣。驗彼州城軍民多寡,離而,分治其國,使權侔勢等,自相維持,則徐議良圖,亦易區處。議皆未决。㑹使者至其國,植受詔復位,旋親朝京師。七年,以高麗西京內屬,改東寧府,畫慈悲嶺界,䝉固圖安撫使,佩虎符,率兵戍其西境,仍詔諭高麗僚屬軍民以討林衍之故。時植復入朝,朝廷遣軍送植就國,勅將帥嚴戒兵士,勿令有所侵犯。㑹林衍死,衍黨復立承化侯王,竄入珍島。軍進至王京西關城,遣人収繫衍妻,植入居舊京。是年,復詔植送使者通好日本。八年,諸將破珍島賊,平之。十年,植屢言國地狹,比嵗荒歉,其生劵軍乞駐東京。詔令營北京界,仍勅東京路運米萬石賑之。十一年,植卒,世愖襲爵,改名睶,尚皇女和塔拉竒爾黙色。十四年,征東元帥府上言:高麗侍中金方慶陰養死士,匿鎧仗器械,造戰艦,積糧餉,謀作亂。捕方慶等,按驗得實,已流諸海島。然髙麗親附,民心未安,可發征日本還卒千七百人,置長吏,屯忠清、全羅諸處,鎮撫其民;且令士卒牛畜耒耜,屯田計。從之。
十九年,睶上言:日本冦其邉海郡邑,燒居室,掠女而去。請發庫哩特穆爾麾下䝉古軍五百人戍金州。從之。十年,立征東行中省,以髙麗國王睶與安塔哈共。
十八年,髙麗飢,詔給米一十萬斛賑之。
成宗德元年,封髙麗國王昛逸夀王,睶,前改名。以世謜髙麗王,從所請。
年,中省臣奏謜有罪當廢,復以其父昛王。
年,昛遣使入貢。丞相等言:昛在國僭擬不法,謜年少,妄殺無辜,乞降詔戒飭。從之。會哈克繖使髙麗還,言昛不能服其衆,朝廷宜遣官共理之。遂復立征東行省,命庫哩濟蘇髙麗行省平章。
五年,復罷行省官。是年,昛卒,謜復立。謜死,燾嗣。燾死,弟暠嗣。
日本用兵
世祖至元十七年五月,召范文虎議征日本。日本,古倭奴國,在東海之東。先是,至元一年,以髙麗人趙彛等言日本國可通,擇可使者。年八月,命兵部侍郎赫德給虎符,充國信使,禮部侍郎殷弘副之,持國使日本。曰:䝉古皇帝奉日本國王:朕惟自古國之君,境土相接,尚務講信修睦,况我祖宗受天明命,奄有區夏,遐方異域,畏威懷德者,不可悉數。朕即位初,以高麗無辜之民久瘁鋒鏑,即令罷兵,還其疆域。髙麗君臣感戴來朝,歡若父。計王君臣亦已知之。高麗,朕東藩。日本密邇高麗,開國以來,亦時通中國。至於朕躬,而無一乗之使以通和好。尚恐王國知之未審,故特遣使布告朕志,冀自今以往,通問結好,以相親睦。赫德等道由高麗高麗國王王植以帝命遣其臣宋君、裴金贊等道詔使往日本,不至而還。四年六月,帝謂王植以辭解,令去使徒還,復遣赫德等至高麗諭植,委以日本,以必得其要領期。植以海道險阻,不可辱天使。九月,遣其臣潘阜等持往日本,留六月,亦不得其要領而。五年九月,命赫德復持往,至對馬島,日本拒而不納,執其塔郎、彌郎人而還。六年六月,命高麗送還執者,俾中省牒其國,亦不報。 十月,命祕監趙良弼往,良弼將行,乞定與其王相之儀,廷議與其國上下之分未定,無禮數可言,帝從之。七年十月,詔諭髙麗國王植送弼,期必達。八年六月,日本通曹介升等上言:髙麗迂路導引國使,外有㨗徑,儻得便風,半日可達。若使臣去,則不敢同往,若軍進征,則願鄉導。帝曰:如此則當思之。九月,高麗王植遣其通徐稱導良弼至日本,日本始遣彌四郎者入朝,帝宴勞遣之。九年月,良弼遣狀官張鐸言:去嵗九月,與日本彌四郎等至其宰府西守護所,守者云:曩高麗所紿,屢言上國來伐,豈期皇帝好生惡殺,先遣行人下示璽。然王京去此尚逺,願先遣人從奉使回報。良弼乃遣鐸同其使十六人至京師求。帝疑其國主使之,云守護所者詐。詔問姚樞、許衡等,皆曰:誠如聖算。彼懼我加兵,故發此輩伺吾强弱耳。宜示之寛仁,且不宜聽其入。從之。是月,高麗王植復以諭日本,令必通好朝,竟不報。十年六月,良弼復往使,至宰府而還。十一年月,命經略使錫都、察球爾等以千料舟、巴圖魯輕疾舟汲水,舟各百,載士卒一萬五千,期以七月征日本。冬十月入其國,敗之。而官軍不整,矢盡,惟虜掠四境而還。十年月,遣禮部侍郎杜世忠等往使,復致,亦不報。十四年,日本遣商人持金來易銅錢,許之。十七年月,日本殺國信使杜世忠等。征東元帥錫都、察球爾請自帥帥往征日本,廷議姑少緩之。至是月,帝召范文虎議征日本方略。旋詔括前願從軍者及張世傑潰軍,往征日本。 九月,發兵十萬,命范文虎將之。賜右丞察球爾所將征日本新附軍鈔及甲。 十月,髙麗國王睶率兵萬人、戰船九百艘征日本。詔給察球爾等戰具、高麗鎧甲戰襖,諭諸將兵道高麗,毋擾其民。十八年春正月,召日本行省右丞相阿勒哈、右丞范文虎等赴闕,授方略。 月,諸將陛辭,帝勅曰:始因彼國使來,故朝廷亦遣使往,彼留我使不還,故使卿輩此行。朕聞人言:取人家國,欲得百姓,若盡殺其人,徒得地何用。更有一,慮卿等不和耳。假若彼國使至,與卿輩有所議,當同心恊謀,如出一口答之。 六月,阿勒哈卒,詔以左丞安塔哈代之。 八月,范文虎等喪師遁還,上言:初至日本,欲攻宰府,暴風破舟,猶欲議戰,萬戸厲德彪、招討王國佐等不聽節制,輒逃去。本省戰餘軍還合浦,散遣還鄉里。未幾,敗卒于閶,言:官軍六月入海,七月至平壺島,移五龍山。八月一日,風破舟,五日,文虎等諸將各自擇堅好船乗之,棄士卒十餘萬於山下。衆議推張百戸者主帥,方伐木作舟欲還,七日,日本人來戰,盡死,餘萬其虜去。九月,至八角島,盡殺䝉古、髙麗、人。謂親附軍唐人,不殺而奴之,閶輩是。葢行省官議不相下,故皆棄軍。久之,莫青、吳萬五者亦逃還。是役,十萬之衆得還者人而已。 十一月,勅高麗國金州等處置鎮邊萬户府,以控制日本。髙麗國王請完海濱城防日本,不允。 十月,罷日本行中省。
十年春正月,發五衛軍萬人征日本。詔糴糧于察罕諾爾以給軍匠。 月,命安塔哈日本行省丞相,與徹爾特穆爾、劉巴圖魯募兵造舟伐日本。中丞崔彧言:江南相繼盜起,皆縁募水手,造海船,民不聊生。日本之役,宜姑止之。江南四省應辦軍需,宜量民力,勿强以土産所無。凡給物價及民者必以實。召募水手,當從所欲。伺民之氣稍蘓,我之力粗,年復東征未晩。不從。
十一年春正月,遣王積翁齎詔使日本,取道慶元航海。帝以其俗尚佛,命補陀僧如智同往。舟人有不願行者,共謀殺積翁。
十年十一月,敕江、淮米百萬石,泛海貯於高麗之合浦,仍令東京及高麗各貯米十萬石,征日本,期諸軍於明年月以次而發,㑹于合浦。是月,復赦囚徒,黥其面,及招宋時販私鹽軍習海道者水工,以征日本。十年春正月,詔罷征日本,以方議伐安南故。先是,立征東行省,敕各處造海舶,集船,募水手,貯糧餉。有司征斂,奸利。吏部尚劉宣上言:近議再興日本之兵,此役不息,安危所係。近用索多議伐占城,哈雅言征交阯,數年間,吏民擾,盜賊蝟興。且交阯邦,親王提兵深入,無功,反殪將。况日本海洋萬里,非國比,萬一不利,援兵安能飛渡耶?帝納其言,遂下詔罷征日本。
成宗德元年,江浙省臣伊遜岱爾乞用兵日本,帝曰:今非其時,朕徐思之。
年,遣僧寧一山加妙慈弘濟太師,附商舶往使日本,日本竟不至。
八年夏四月,置千户所戍定海,以防嵗至倭船。
十年夏四月,倭商有慶等抵慶元貿易,以金鎧甲獻,命江浙行省之。
占城安南用兵
世祖至元十九年六月,詔發軍討占城。初,朝廷以占城既附,遣索多就其國立省撫治之。王補的負固弗率,凡使臣經其國者皆被執。帝怒,决意進討,發淮、浙、福建、湖廣軍五千,海船百艘、戰船千五百,命索多將之以行。十年春正月,索多攻占城,破之,入其國。王遁入山谷,後遣其臣寳脱秃花陽求順以欵師,復潛殺所入使臣皇甫傑等百餘人。索多等久之方覺其詐,乃遣兵攻之,轉戰至木城下,阻隘不敢進,賊軍旁截路,軍殊死戰得出,索多等遂謀引還。
十一年月,命安塔哈發兵萬五千人、船百艘征占城,船不足,命江西省益之。 秋七月,詔鎮南王托歡征占城,與左丞李恒往㑹索多兵俱進。復以安南通謀占城,令軍行假道於其國,且徵其糧餉以給軍。十月,托歡軍次安南,安南王陳日烜言其國至占城水陸非便,遣兵分道拒守境上。
十年五月,托歡軍擊陳日烜,敗走之,遂入其城而還。日烜遣兵來追,索多、李恒戰死。初,托歡屢移日烜,欲假道,竟不納,益修兵船迎敵計。托歡乗間縳栰橋,渡富良江北,與日烜戰,破之。日烜遁走,不知所之。其弟益稷率其屬來降。托歡聚諸將議,交人拒敵官軍,雖數敗散,然增兵轉盛,官軍疾疫,死亦衆,占城竟不可達,乃謀引兵還。交兵追襲之,李恒中毒矢,至思明卒。索多軍與托歡相去百餘里,托歡軍還,索多猶未知之,亟趨其營,交人邀于乾滿江,力戰而死。 秋七月,樞密院言:鎮南王所統征交阯兵久戰力疲,請發䝉古軍千人,軍新附四千人,取鎮南王節制,以征安南。帝從之。復以唐古特荆湖行省左丞。唐古特請放征安南軍還家休息,詔從鎮南王處之。
十年春正月,詔以陳益稷自㧞來,封安南國王,仍命鎮南王托歡、左丞相阿爾哈雅平定具國,以兵納益稷。時湖南宣慰司上言:連嵗征日本及用兵占城,百姓罷弊轉輸,賦役煩重,貧民鬻應役,舉動之間,利害非一。且安南已嘗遣使納表稱藩,若從其請,以甦民力,計之上。無已,則宜寛百姓之賦,積糧餉,繕甲兵,俟來嵗天時稍利,然後舉未晩。㑹吏部尚劉宣亦言之,帝是其請,命還軍,居益稷於鄂州。
十四年春正月,復詔托歡督右丞程鵬飛、參知政樊楫等進擊安南。鵬飛與楫等分兵道,水陸並進,凡十七戰皆㨗,遂深入其境,安南王日烜棄城走於海。
十五年月,托歡復遣兵追陳日烜於海,不知所之。右丞相阿巴齊曰:賊棄巢穴逺遁,意待吾敝而乗之。將士皆北人,春夏之交,瘴癘將作,賊弗就擒,饋餉且盡,吾不能持久矣。時日烜復遣使請降以疑師,諸將信其説,久之不降,擁衆據海口。阿巴齊率衆攻之,將士多被疫不能進,諸蠻復叛,所得險阨皆失守,遂謀引還。日烜復集散兵十萬守禦東關,遏托歡路。諸軍且戰且行,日數十合。賊據險竊發毒矢,將士裏瘡以戰,樊楫、阿巴齊皆死。前軍齊都爾奮勇乗之,交人却,托歡由間道趨還。日烜尋遣使入朝,貢金人以贖已罪。帝以托歡無功而還,令出鎮揚州,終身不許入覲。
十八年冬十月,遣禮部尚張立道使安南,徵其王入朝。初,托歡等既還,帝怒安南不已,欲再伐之。㑹日烜死,日燇襲位,博果密曰:彼山海夷,以天威臨之,寧不震懼?獸窮則噬,勢使之然。今若遣使諭之,彼宜無不奉命。遂以立道嘗使安南有功,復使往徵其王入朝。
十九年九月,復遣吏部尚梁曾、編修陳孚使安南,徵其王入朝。時以張立道既還,日燇不至,故特詔往徵之。十年八月,安南遣使入貢,詔安置於江陵,復議舉兵伐之。初,梁曾等至安南,其國有門,日燇欲迎詔自旁門入,曾貽責之,往復者,卒從中行。且諷之入朝,日燇不從,遣其臣陶奇偕曾來貢。曾進所與日燇辨論,帝悅,解衣賜之。廷臣以日燇終不入朝,遂拘陶奇於江陵,命劉國傑與諸王伊勒吉岱等整兵聚糧,復議伐之。 十月,平章政伊克黙色、史弼、高興等以征安南無功而還,各杖而恥之,仍沒其家貲之一。
十一年五月,罷安南兵,釋其使國。時帝崩,皇孫特穆爾即位,故有是詔。
西南夷用兵緬 八百媳婦金齒
世祖至元十九年月,議征緬國。先是,至元八年,理、善闡等路宣慰司遣奇塔特因使緬國,招其王內附。緬使价博詣京師,帝復遣使詔諭之。十四年,雲南省臣言:緬王無降心,去使不返,勢須用兵。帝未許。已而雲南都元帥尼雅斯拉鼎率兵入緬界,稍稍招降其衆,以天熱還師。至是上言:緬國形勝,盡在臣目中,可擊。帝悅,遂以塔布右丞,伊蘇德濟叅政,命諸王桑阿克達爾督諸軍復往擊之。
十年十一月,桑阿克達爾等分道攻緬,拔江頭城,令都元帥袁世安戍之。復遣使詔諭緬王,不應,議以建都公城乃其巢穴,遂水陸進兵攻拔之。
十一年春正月,建都王、烏䝉、金齒、西南夷十部俱降。初,諸國緬所制,欲降不果,至是,因緬城既㧞,遂皆來降。 夏四月,呼圖克特穆爾征緬之師賊衝潰,詔發思、播田、楊家軍助之。
十四年春正月,緬始平,乃定嵗貢方物。
十九年八月,遣䝉果勒黙色以軍征八百媳婦國。成宗元貞年十月,立徹爾軍民總管府。雲南行省臣言:徹爾地與八百媳婦犬牙相錯,今徹爾胡念已降,徹爾復占扼地利,多相殺掠。胡念遣其弟胡倫乞别置一司,擇通習蠻夷情狀者之帥,招其來附,以進討之地。從之。
德四年五月,征緬。初,緬人僧哥倫作亂,緬王執其兄阿散哥,尋釋之。阿散哥乃率其黨囚王於豕牢,因弑之。王次奔愬京師,詔遣色辰額哷等率行省兵千人討之。 十月,遣雲南行省左丞劉深將兵擊八百媳婦。旺扎勒因劉深之言,勸帝曰:世祖以神武一海內,功葢萬世。今陛下嗣厯服,未有成功以彰休烈。西南夷有八百媳婦未奉正朔,請往征之。哈喇哈遜曰:山嶠夷,遼絶萬里,可諭之使來,不必逺厪兵力。不聽,竟發兵萬,命深及哈喇岱等將之以往。御史中丞董士遐亦言:不當輕信一人妄言,而寘百萬生靈於死地。帝變色曰:已成,卿勿復言。麾之出。
五年夏四月,調雲南軍征八百媳婦。 五月,雲南土官宋隆濟叛。時劉深等取道順元,逺冒煙瘴,未戰,士卒死者已十七八。驅民轉餉谿谷之間,一夫負粟八斗,率數人佐之,數十日乃達,死者亦數十萬人,中外騷然。而深復令雲南調民供餽,及脅求水西土官之妻蛇節金千兩、馬千匹。隆濟因紿其衆曰:官軍徵發爾等,將悉剪髪黥面兵,身死行陣,妻虜。衆惑其言,遂叛。 六月,宋隆濟率苖狫、紫江諸蠻四千人攻楊黃寨,殺掠甚衆。隆濟進攻貴州,知州張懷德力戰,敗死。遂圍劉深於窮谷中。梁王庫庫兵救之,賊衆稍却。 八月,遣色辰、額哷等兵伐金齒諸蠻。時征緬師還,金齒所遮,士多戰死。金齒地連八百媳婦,諸蠻相效,不輸税賦,賊殺官吏,故皆征之。 九月,誅高慶、察罕布哈,免色辰額哷庻人。初,色辰額哷等兵攻阿散哥,不克,引還,言:賊降在朝夕,慶等受其賂,首唱還計,是以無功。詔遣官鞠之,得色辰額哷以下將校受賂狀,詔誅慶及察罕布哈,色辰額哷等遇赦,削奪官爵庶人。 十一月,遣劉國傑率師討宋隆濟及蛇節。時劉深兵敗,帝始悔不用哈喇哈遜及董士選之言,乃遣劉國傑及楊賽音布哈等率四川、雲南、湖廣兵分道進討諸蠻,别敕梁王提兵應之,軍中機務一聽國傑處分。
六年春正月,宋隆濟屢攻貴州不解,劉深等糧盡,道梗不通,遂引兵還。隆濟復率衆邀之,輜重委棄,士卒殺殆盡。南臺御史中丞陳天祥上諫曰:八百媳婦乃荒裔夷,取之不足以利,不取不足以害。而劉深欺上罔下,逺勤衆,經過八番,縱横自恣,中途變生,所在皆叛。既不制亂,反亂衆所制,食盡計窮,倉皇退走,喪師十八九,棄地千餘里。朝廷再發四省之兵,使劉巴圖總督,以圖収復。湖南、湖北發運糧丁夫,衆至十餘萬,况當農時,驅此愁苦之人,往回數千里中,何不有?比文從政敗卒言:西南諸夷皆重山複嶺,陡澗深林,其窄隘處僅容一人一騎,上如登天,下如入井,賊若乗險邀擊,我軍雖衆無施。或諸蠻逺阻險隘,以老我師,進不得前,旁無所掠,將不戰自困矣。且自征伐倭國、占城、交緬諸夷以來,近十年,未嘗有尺土一民之益,計其所費,可勝言哉?去嵗西征,及今此舉,何以異之?乞早正深罪,乃下明詔招諭,彼必自相順,不須逺勞王師,與醜爭一朝之勝負。今之計,宜駐兵近境,多市軍糧,內安外固,漸次服之,此王者之師,萬全之利。茍謂業已如此,欲罷不能,亦當詳審成敗,算定而行。彼諸蠻皆烏合之衆,必無久能同心捍我之理。但急之則相救,緩之則相疑,以計使之互相讎怨,待彼有隙可乘,徐命諸軍數道俱進,服從者懷之以仁,抗敵者威之以武,恩威兼濟,功乃可成。若復舍恩任威,深蹈覆轍,恐他日之患,有甚於今日者。不報。 月,罷劉深等官。時烏撒、烏䝉、東川、芒部及武定、威楚、普安諸蠻,因蛇節之亂,皆以供輸煩勞辭,乗釁起兵,攻掠州縣,焚燒堡砦。遣伊蘇岱爾等將兵㑹國傑討之。時國傑方討順元蠻,不及來㑹。伊蘇岱爾等率師分道並進,次第平之。
七年月,以征八百媳婦喪師,誅劉深,笞哈喇岱、鄭祐,罷雲南征緬分省。時有司㑹赦,議釋劉深罪。哈喇哈遜曰:徼名首釁,喪師辱國,非常罪比,不誅無以謝天下。遂誅之。
夏四月,劉國傑敗宋隆濟、蛇節于墨特川,平之。初,國傑師出播州境,與賊遇,戰失利,乃令軍士人持一盾而釘其上,俟陣合,即棄盾佯走。賊果逐之,馬遇盾皆仆,國傑鼔譟趨之,賊敗。既而餘寇復合要戰,國傑不應。數日,命楊賽音布哈分兵先進,軍繼之,賊兵潰,乗勝逐北千里,殺獲無筭,遂破之於墨特川。蛇節降,誅之。隆濟遁去,尋兄宋阿重執之來獻,伏誅。餘黨相繼平。
成宗至年十一月,八百媳婦及、徹里諸蠻作亂,詔遣雲南右丞色濟固爾威往招諭之。比至,賊所賂,復肆攻掠,遂以敗還。
阿哈瑪特僧格之奸
世祖至元十七年十月,平章政阿哈瑪特奏理筭江淮錢榖,誣行省平章阿勒巴、右丞雅克特穆爾、左丞崔斌,殺之。阿哈瑪特,回紇人,以言利有寵於帝。中統年,始立左右部,分統庶務,以阿哈瑪特領其,仍兼諸路轉運使,專理財賦。阿哈瑪特欲每得專奏聞,不關白中。時張文謙居政府,力言:分制財用,古有是理,中不預,則天親涖之乎?乃止。明年,阿哈瑪特以河南鈞、徐等州俱有鐵冶,請興鼓鑄之利,乃括戸千興煽之,嵗輸鐵一百萬七十斤。至元元年,以太原民煮鹽,越境販賣,民貪其價廉,競買食之,解鹽以故不售,嵗入課銀止七千五百兩,請嵗增五千兩,無問諸色兵民,均出其賦。帝以阿哈瑪特有能,因罷左右部中,超拜阿哈瑪特平章。六年,新立憲臺,阿哈瑪特慮其發已姦,因言于帝曰:庶務責成各路,錢榖付之轉運,必繩治之,何由辦?請罷御史臺及諸道提刑司。廉希憲曰:立臺察,內則紏劾姦邪,外則察視非常,訪求民瘼,裨益國政,無於此者。如阿哈瑪特所言,必使上下專恣,貪暴公行,然後可集耶?阿哈瑪特語塞,乃止。時帝急富國計,阿哈瑪特行時有成績,屢與史天澤爭辨,天澤常詘,帝由是益奇其才,專委任之,所言無不從,阿哈瑪特益横。初制銓選,吏部定擬資品,呈尚省,尚咨中然後聞。阿哈瑪特擢用私人,不由部擬,不咨中。安圖以言,帝問阿哈瑪特,阿哈瑪特言:無,皆委之臣。臣所用之人,臣宜自擇。安圖因請自今惟重刑及遷上路總管,始屬之臣,餘並付阿哈瑪特,帝從之。阿哈瑪特復請重定條畫,下諸路括户口,增太原鹽課,以千錠常額。十五年,復奏立江西榷運司及諸路轉運鹽使司、宣課提舉司。宣課司官吏多至五百餘人。崔斌上言:江南官冗,杭州地民衆,阿哈瑪特溺于私愛,以任其不肖瑪蘇庫。且阿哈瑪特先自陳免其弟之任,今乃身平章,而若侄或叅政,或尚,或領將作監、㑹同舘,一門悉處要津,有虧公道。帝是斌言,命黜之,然終不以阿哈瑪特罪。既而淮西宣慰使昂吉爾入朝,亦以官冗言。於是詔江西省併入福建,罷榷營田司本道宣慰司,罷運司行省。至是,崔斌遷江淮行省左丞,阿哈瑪特憤其害已,乃奏理筭江淮行省錢榖,誣搆斌與阿勒巴等盜官糧四十萬,及擅易命官八百餘員。命都劉正等往按,獄弗具,復遣叅政張澍等雜治之,竟致斌等於死。斌有文學,達政術,副阿爾哈雅取荆湖、廣海,屢建功,多所全活。太聞殺斌,方食,投箸惻然,遣使止之,不及,天下寃之。
十八年閏八月,括江南户口税課。時京兆等路歳課,自一萬九千已增至五萬四千錠,阿哈瑪特猶以未實,欲覈之,上察其非而止。
十九年月,益都千戸王著殺阿哈瑪特於闕下。著因人心憤怨阿哈瑪特,密鑄銅鎚,與妖人高和尚謀擊殺之。時皇太從帝如上都,而阿哈瑪特留守京師。著以太素惡其奸,乃遣西僧至中,詐稱皇太還都作佛,省中疑之。時高觿、張九思皆宿衛宫中,詰之,倉皇失對,遂執之訊問,不伏。及午,著復矯太令,俾樞密副使張易發兵,夜㑹東宫。易不察,遽以兵往。觿問:果何?易附耳曰:太來誅左相。既而省中遣使出迎,悉偽太所殺,奪其馬,入建德門。夜鼔,至東宫前,立馬呼省官至前,責阿哈瑪特數語,著即牽去,以所袖銅鎚碎其腦,立斃。繼呼郝禎至,殺之,囚右丞相張惠。於是觽、九思開門呼曰:此賊!叱衛士急捕之。留守布敦持挺擊立馬者墜,他衆奔潰,多就擒。高和尚逃去,惟著挺身請囚。時帝在察罕諾爾,聞之,即遣和爾果斯等討亂者,獲髙和尚于高梁河,與王著、張易皆棄市。著臨刑呼曰:王著天下除害,今死矣,異日必有我其者。復以張易從著亂,將傳首四方。張九思曰:易應變不審則有之,坐以與謀則過矣,乞免傳首。從之。王惲曰:著激於義,捐一身天下除害,既露,不去,自縛詣司敗,以至臨命,氣不少挫,視死如,誠殺身成名,死而不悔者。律以春秋誅亂臣賊之法,不以義與之,可乎?四月,詔戮阿哈瑪特屍,遂窮治其黨。阿哈瑪特既死,帝猶不深知其姦,及詢樞密副使博囉,乃盡得其罪惡,始怒曰:王著殺之,誠是。命發塜,剖其棺,戮屍于通玄門外,縱犬食之,四民聚觀稱快。籍其家,得櫝藏人皮,問之,其妾云:每呪詛時,置神坐于上。以帛幅畫甲騎圍守幄殿,兵皆張弦挺刄內向,狀涉不軌。遂并誅其庫克新等四人。尋令中悉罷黜其黨與,凡汰其中省部者七百十四人,罷其濫設官府百餘所。以郝禎、耿仁黨惡尤甚,命剖禎棺,戮其屍,下耿仁于獄,誅之。 初,阿哈瑪特欲誣殺秦長卿、劉仲澤、伊克莽多卜丹人,兵部尚張雄飛力持不可,阿哈瑪特使人㗖之曰:誠能殺此人,當處以叅政。雄飛曰:殺人以求官,不能。阿哈瑪特怒,出澧州安撫使。畏遷御史中丞,行御史臺。阿哈瑪特恐其庫克新江淮右丞不所容,改陜西按察使。未行,阿哈瑪特死,召拜叅知政。庫克新被逮,勑廷臣雜問,庫克新歴指宰執曰:汝嘗受我家錢,何得問我?雄飛曰:我曾受否?曰:公獨無。雄飛曰:如是,則我當問汝矣。遂伏辜。
十一年十一月,以安圖右丞相,盧世榮右丞,史樞左丞,薩勒迪黙色、廉希恕並叅知政。初,阿哈瑪特專政,世榮以賄進,江西榷運使,以罪廢。阿哈瑪特死,朝臣諱言利,無以副上意者。總制院使僧格薦世榮才能富國,召問稱㫖,令與中廷辨所欲行。右丞相和爾果斯等皆以議不合罷去,故安圖復右丞相,而以世榮右丞。史樞等皆世榮所薦。世榮既入中,即日奉詔理鈔法之𡚁?,自謂其生財有法,用其法當賦倍增而民不擾。翰林學士董文用謂之曰:此錢取於右丞家耶?取之民耶?取於右丞家則吾不知,若取於民則有説矣。牧羊者嵗嘗兩剪其毛,今牧人日剪以獻,主者固悅其得毛之多,然羊無以避寒熱,既死且盡,毛可得乎?民財有限,右丞將盡取之,得無有日剪其毛之患乎?世榮不能對。御史中丞崔彧亦極言世榮不可相,帝怒,下彧吏,欲置之法,尋罷之。鈔法者,中統年,王文統請造中統元寶交鈔,自十文至貫文凡十等,不限年月,諸路通行,賦税並聽収受,名交鈔法。
十年月,立規措所。初,盧世榮言:天下嵗課鈔九十萬餘,以臣經畫之,不取于民,可增百萬。未行,而中外已非議,請與臺院面議上前行之。帝曰:不必如此,卿但言之。世榮乃言:自王文統後,鈔法虚弊已久,宜括銅鑄錢,併製綾劵,與鈔叅行。泉、杭州,宜立市舶轉運司,給民錢,令商販諸畨,官取其息七,民取其。各路雖設常平倉,名存實廢,宜取權豪所擅鐵冶鑄器鬻之,以其息儲粟平糶,則可均物價而獲厚利。民間酒課輕,宜官給鈔,行古榷酤法,仍禁民私酤,米一石取鈔十貫,可得十倍。國家以兵得天下,不藉餽糧,惟資羊馬,宜於上都、隆興諸路,買幣帛,易羊馬,選䝉古人牧之,嵗収其皮毛筋角酥酪之用,以十之與牧者,而馬以軍興,羊以充賜予。帝皆善而行之。至是,請立規措所,所司官吏以善賈之。帝曰:此何職?世榮曰:規畫錢榖耳。從之。言:天下能規運錢榖者,阿哈瑪特所用,今悉以污濫出之。臣欲擇而用之,懼有言臣私有罪者。帝曰:何必計此,第用其可用者。於是擢用甚衆。 月,立真定等路宣慰司兼都轉運司,領課程。盧世榮請於真定、濟南、太原、甘肅、江西、江淮、湖廣等處立宣慰司兼都轉運司,以治課程,仍嚴立條例,禁諸司不得沮撓檢察。以宣德、王好禮並浙西宣慰使。帝曰:宣德,人多言其惡。世榮言:彼自陳能嵗辦鈔七十餘萬錠,是以用之。四月,監察御史陳天祥劾中右丞盧世榮罪惡。世榮居中數月,恃委任之專,肆無忌憚,𦕈?視丞相。左司郎中周戭因議㣲有可否,誣以沮詔㫖入奏,令杖一百,斬之。朝廷震懾,無敢言者。至是,天祥上疏言:世榮始江西榷轉運使,屢犯贓罪,動數萬計。今竟不悛,狂悖尤甚。雖居丞轄,實專政,恣行苛刻,肆誅求,欲以一嵗之期,致十年之積。攷其行,不副所言。始言能令鈔法如舊,鈔今愈虛;始言能令百物自賤,物今愈貴;始言不取於民,能令課程增百萬錠,今乃迫脅諸路官司,虚増其數。凡若所,動民擾,脱不早有更張,須其自敗,正猶蠧雖自除,本病深矣。疏聞,詔丞相以下雜問其罪。今世榮、天祥皆赴上都。於是御史中丞阿拉克特穆爾等以世榮所招罪狀上奏。世榮對於帝前,一一欵服。詔安圖與諸省臣議,世榮所行,當罷者罷之,當更者更之。其所用人實無罪者,朕自裁决。 九月,罷榷酤。初,民間酒聽自造,米一石,官取鈔一貫。盧世榮以官鈔五萬錠立榷酤法,米一石取鈔十貫,增舊十倍。至是罷之,聽民自造。十一月,盧世榮伏誅。世榮初以言利進,太意深非之,曰:財非天降,安能嵗取盈乎?僧格素主世榮,聞太言,默然不敢救。至是,世榮竟以誅死。 時帝春秋髙,南臺御史有上請內禪者,臺臣匿其章不敢聞。而阿哈瑪特之黨特濟格克實克等請収百司吏案,鉤攷天下錢榖,欲因以發之。都尚文曰:是欲上危太,下䧟臣,其謀奸矣。遂語御史夫及丞相先入言之,以奪其謀。帝震怒曰:汝等無罪耶?丞相進曰:臣等無所逃罪,但此輩名載刑,而此舉,實搖動人心耳。太聞之,竟以憂懼殂。
十年秋七月,免左丞相翁吉喇特、平章政阿必實克官。從總制使院僧格之言。僧格人狡黠豪横,好言財利,帝深喜之。盧世榮誅,遂有任之意。嘗令具省臣姓名以進,帝曰:安圖、郭祐、楊居寛等並仍前職,翁吉喇特等其别議,仍選可代者以聞。遂罷之。自是廷中有所建置,人才進退,僧格咸與聞焉。
十四年閏月,復置尚省。以僧格、特穆爾並平章政,諤爾根薩里右丞,葉李左丞,馬紹參知政。時敏珠爾多卜丹言:自制國用使司改尚省,頗有成效,今仍分兩省宜。詔從之。安圖諫曰:臣力不能回天,但乞不用僧格,别選賢者,猶或不至虐民誤國。不聽。 月,行至元鈔。僧格以交鈔及中統元寶行之既久,物重鈔輕,遂建議更造至元鈔行之,自一貫至五十文,凡十有一等,每一貫文視中統鈔五貫文。 十一月,以僧格尚右丞相,諤爾根薩里平章政,葉李右丞,馬紹左丞。初,僧格奉詔檢覈中省虧欠鈔六十餘錠,叅知政楊居寛㣲自辨,以實掌銓選,錢糧非所專。僧格怒,令左右掌其頰,遂與郭祐皆引服。聞,帝令丞相安圖共議之,曰:此曹狡猾,無令他日得以脅問誣服詞。由是祐、居寛皆坐棄市,籍其家,人咸寃之。時有江寧縣達嚕噶齊吳德者,憤言:尚今日鉤攷中不遺餘力,他日復中鉤攷,爾獨不死耶!或以告僧格,亟捕德殺之。未幾,帝問翰林諸臣,言:以丞相領尚省,、唐有此制否?咸曰:有之。而左丞葉李遽言:前省臣所不能者,僧格舉能行之,宜以丞相。遂授僧格尚右丞相,進李右丞。
十年冬十月,遣使鉤攷諸路錢榖。初,僧格摘委六部鉤攷百司倉庫財榖,復以不專其任,遂置徵理司以主之。時理筭之計行,入倉庫司錢榖者無不破産,及當更代,人皆棄家避之。僧格言:湖廣錢榖已責償于平章約蘇穆爾,他省欺盗者必多,請以叅知政錫都等十人理筭江淮、江西、福建、四川、甘肅、安西六省耗失之數,給兵以衛其行。詔皆從之。 十一月,立僧格德政碑。時天下騷然,而江淮尤甚,讒佞之徒方且諷請立石僧格頌德。帝曰:民欲立則立之。仍告僧格,使之喜。碑成,樹之省前,題曰王公輔政之碑。 時董文用御史中丞,獨不附。僧格使人諷文用頌已功德,不荅。自謂文用曰:百官皆具食丞相府矣。亦不荅。㑹朔方軍興,而征求愈急,文用曰:民急矣,外難未除,而內其根本,丞相宜思之。因持郡國所上盜賊之目,謂之曰:百姓非不欲安樂,急法暴歛至此。御史臺所以救時政之不及,丞相當有以助之,不當抑之。僧格愈恨之,日摭臺譛於帝,言文用戇傲沮法,欲罪之。帝曰:彼御史職,何罪之有。
十六年十月,紹興路總管府判官白絜矩言,宋宗室居江南非便,宜悉遷京師。僧格以聞,擢絜矩尚省舍人,遣詣江南,發兼併户,偕宋宗室至京師。既而江淮行省言:江南之民方患増課、料民、括馬之苦,今此舉必致人心揺動,宜且止。從之。時僧格專政,法令苛急,四方騷動。程鉅夫入朝,上疏曰:臣聞天之職,莫於擇相,宰相之職,莫於進賢。茍不以進賢急,而惟以殖貨心,非上德、下民之意。昔文帝以决獄及錢榖問丞相周勃,勃不能對。陳平進曰:陛下問决獄,責廷尉;問錢榖,責治粟內史。宰相上理陰陽,下遂萬物之宜,外鎮撫四夷,內親附百姓。觀其所言,可以知宰相之職矣。今權奸用,立尚鉤攷錢榖,以剥割生民務,所委任者率皆貪饕邀利之人。江南盜賊竊發,良以此。臣竊以宜清尚之政,損行省之權,罷言利之官,行恤民之,於國便。僧格怒,羈畱京師不遣,奏請殺之,凡六奏,帝不許。
十七年八月朔,日食。地震,武平尤甚。 九月,武平地復震,地䧟黒沙水涌出,壞官署四百八十間,民居不可勝計,壓溺死者數十萬人。帝深憂之。時駐蹕龍虎臺,遣阿哩衮薩里召集賢、翰林兩院官詢致災之由,議者畏僧格,但泛引經傳五行災異之言,莫敢指切時政。時僧格遣錫都、王巨濟等理算天下錢榖,已徵者赦百萬,未徵者尚數千萬,民不聊生,自殺者相屬,逃山林者則發兵捕之。於是集賢直學士趙孟頫因阿哩衮薩里入奏于帝,謂須下詔蠲除,庶幾天變可弭,帝從之。詔草已具,僧格怒曰:此必非帝意。孟頫曰:凡錢榖未徵者,其人死亡已盡,何所從取!非及時除免之,他日言者倘以失䧟錢榖數千萬咎尚省,豈不丞相深累耶!僧格悟,遂赦天下,民頼稍蘇。
十八年春正月,僧格及鄂爾根薩里等以罪免。先是帝嘗以葉李、留夢炎優劣問趙孟頫,孟頫對曰:夢炎,臣父執,其人重厚,篤于自信,好謀能斷,有臣器。葉李所讀之,臣皆讀之,其所知所能,臣皆知之能之。帝曰:汝以夢炎賢於李耶?夢炎在宋狀元,位至丞相,當賈似道誤國罔上,夢炎阿附取容。李布衣,乃伏闕上,是賢于夢炎。孟頫退謂奉御徹爾曰:上論賈似道誤國,責留夢炎不言。僧格罪甚于似道,而我等不言,他日何以辭其責?然我疏逺之臣,言必不聽。侍臣中讀知義理,慷慨有節,上所親信,無踰公者。夫捐一日之命,萬姓除殘賊,仁者之。公必勉之!時帝畋漷北,徹爾乗間入言之,詞語激烈。帝怒,謂其詆毁臣,命衛士批其頰,血湧口鼻,委頓地上。少間,復呼而問之,辨愈力,曰:臣與僧格無讎,所以力數其罪而不顧身者,正國家計耳。茍畏聖怒而不言,則奸臣何時除,民害何時息!帝悟,召博果密問之,對曰:僧格壅蔽聰明,紊亂朝政,有言者即誣殺之。今百姓失業,盜賊蜂起,召亂在朝夕,非亟誅之,恐陛下憂。時廷臣言者益衆,遂詔臺省相與辨駁之,僧格詞屈。帝曰:僧格惡,始終四年,臺臣豈不知之。知而不言,當得何罪?御史杜思敬曰:奪官追俸,惟上所裁。遂斥罷臺臣之久任者,免僧格等官。命徹爾帥衛士百人籍僧格家,得珍寳如內藏之半。阿哩衮薩里以連坐,亦籍其貲。 月,罷徵理司。詔下之日,百姓相慶,而各路鉤攷猶未盡罷。既而御史言:鉤攷錢榖,自中統至今餘十年,更阿哈瑪特,僧格當國,設法已極,而其黨公取賄賂,民不能堪,不如罷之便。詔從之,仍命取㫖,逋負錢榖文牘,聚置一室,非上命而竊視者罪之。 初,僧格欲殺楊居寛、郭祐,刑部尚博果密爭之不得,僧格深忌之,謂其妻曰:他日籍我者,必此人。因其退食,責以不入曹治,欲加之罪,遂以疾免。至是,帝欲用相,謂之曰:朕過聽僧格,致天下不安,今雖悔之,已無及。朕識卿㓜時,使學從政,欲今日之用。博果密曰:朝廷勲舊,齒爵居臣右者尚多,今不次用臣,無以服衆。帝曰:然則孰可?曰:太詹旺扎勒可。嚮者籍阿哈瑪特家,其賂遺近臣,皆有簿籍,惟無旺扎勒名。嘗言僧格相,必敗國,今果如其言,是以知其可。乃拜旺扎勒右丞相,博果密平章政。 月,仆僧格輔政碑。初,帝命翰林學士閻復撰文,復至是已改廉訪使,亦坐免。 夏四月,中省臣敏珠爾丹、崔彧言:僧格當國四年,中外百官鮮不以賄而得者,昆弟、故舊、親族皆授要官美地,惟以欺蔽九重、朘削百姓。宜令兩省嚴加攷覈,凡入其黨者,並除名民。從之。 湖廣平章政約蘇穆爾者,僧格妻黨,尤不法。逮至京師,籍其家貲,黃金至四千兩。遂詔下僧格獄,復繫約蘇穆爾還湖廣,誅之。初,約蘇穆爾因人言湖廣初附時,郡縣長吏及吏胥富人,比屋歛銀,將輸之官,銀已具而中止,即下令責民自實。使者旁午,隨地置獄,株連蔓引,極慘酷,民以拷掠瘐死者載道,所獲不貲,約蘇穆爾悉掩有之。使至永州,判官烏克遜宛曲以利害曉之,卒無所擾。既鉤攷日急,天下騷動,嘆曰:民不堪命矣!即日上計行省,約蘇穆爾怒曰:郡國錢糧無不增羡,永州何獨不然?此直孫府判倚其才辨慢我。亟拘繫之,欲寘于死。至是,因僧格敗,始得釋。 秋七月,揚州路學正李淦上言:葉李本一黥徒,方受上知,即以舉僧格第一,致以非罪誅貶臣,遣使四出,鉤攷錢榖,民怨而盜發,天怒而地震,水災荐至。人皆知僧格用羣之罪,而不知葉李妄舉僧格之罪,宜斬葉李以謝天下。召淦詣京師置對,淦至而李卒。除淦江陰路教授,以旌直言。給還行臺御史周祚妻。祚嘗劾僧格,流祚于噶達蘇,妻家貲入官,至是還之。是月,僧格伏誅。
十九年月,誅僧格黨尼雅斯拉鼎等。初,僧格既敗,尼雅斯拉鼎、摩哩錫都、王巨濟等俱逮下獄。至是御史臺言其黨比僧格,恣不法。理算江南錢榖,極其酷虐。民嫁妻賣女,殃及親隣,維揚、錢塘受禍最慘,無辜死者五百餘人,天下之人莫不思食其肉。今人既已伏辜,乞誅之以謝天下。帝以錫都長於理財,欲釋之,博果密力爭不可,日中凡七奏,卒併誅之。時敏珠爾多卜丹請復立尚省,專領右部,博果密曰:阿哈瑪特、僧格相繼誤國,身誅家滅。前鑒未逺,奈何欲效之乎?遂寢。 五月,中省臣言:妄人馮振嘗詩譽僧格,及僧格敗,即告詞臣撰碑引諭失當。國史院編修陳孚發其姦狀。帝曰:詞臣何罪?必以譽僧格罪,則在廷諸臣誰不譽之?朕亦嘗譽之矣。是月,詔以楊居寛、郭祐死非其罪,給還其身貲。
成宗元順元年五月,省臣阿哈瑪特、僧格怙勢賣官,不别賢否,選法壞。乃詔敏珠爾多卜丹與何榮祖等釐正之。
元史紀本末卷一jw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