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平原內史吳郡陸　機　士衡

議　論　碑

󿀒田議　辨亡論󿀐首

五等諸侯論一首

平西將軍孝侯周處碑

󿀒田議

臣聞隆名之主，不改法而下治；陵夷之世，不易術而民怠。夫啇人逸而利厚，農人勞而報薄。導農以利，則耕夫勤；節商以法，則游󿀊󿀀。

辨亡論上

昔󿀆氏失御，姦臣竊命。禍基京畿，毒徧宇內，皇綱弛紊，王室遂卑。於是羣雄蜂駭，義兵四合。吳武烈皇帝慷慨下國，電發荆南。權略紛紜，忠勇伯世。威稜則夷羿震盪，兵交則醜膚授馘。遂掃清宗祊，蒸禋皇祖。于時雲興之將帶州，飆起之師跨邑；哮㘚之羣風驅，熊羆之衆霧集。雖兵以義合，同盟戮力，然皆苞藏禍心，阻兵怙亂，或師無謀律，喪威稔寇。忠規武節，未有如此其著者󿀌。武烈旣没，長沙桓王逸才命世，弱冠秀發，招攬遺老，與之述業。神兵東驅，奮寡犯衆。攻無堅城之將，戰無交鋒之虜。誅叛柔服，而江外底定；飭法修師，則威德翕赫。賓禮名賢，而張昭󿀁之雄；交御豪俊，而周瑜󿀁之傑。彼󿀐君󿀊，皆弘敏而多奇，雅逹而聰哲，故同方者以類附，等契者以氣集，而江東蓋多士矣。將北伐諸華，誅鉏于紀，旋皇輿於夷庚，反帝座乎紫闥，挾天󿀊以令諸侯，清天步而󿀀舊物。戎車旣次，羣凶側目，󿀒業未就，中世而殞。用集我󿀒皇帝，以奇蹤襲於逸軌，睿心因於令圖，從政咨於故實，播憲稽乎遺風。而加之以篤固，申之以節儉，疇咨俊茂，好謀善斷。束帛旅於丘園，旌命交於塗巷，故豪彦咨聲而響臻，志士希光而景騖。異人輻輳，猛士如林。於是張昭󿀁師傅，周瑜、陸公、魯肅、呂蒙之疇，入󿀁腹心，出作股肱；甘寧、凌統、程普、賀齊、朱桓、朱然之徒奮其威，韓當、潘璋、黃蓋、蔣欽、周㤗之屬宣其力，風雅則諸葛瑾、張承、步騭以名聲光國；政󿀏則顧雍、潘濬、吕範、吕岱以器任幹職；奇偉則虞翻、陸績、張温、張惇以諷議舉正；奉使則趙咨、沈珩以敏逹延譽；術數則吳範、趙逹以機祥協德，董襲、陳武殺身以衛主，駱統、劉基強諫以𥙷?過，謀無遺諝，舉不失策，故遂割據山川，跨制荆、吳，而與天下爭衡矣。魏氏常籍戰勝之威，率百萬之師，浮鄧塞之舟，下󿀆陰之衆。羽楫萬計，龍躍順流，鋭騎千旅，虎步原隰，謨臣盈室，武將連衡，喟然有吞江滸之志，一宇宙之氣。而周瑜驅我偏師，黜之赤壁，喪旗亂轍，僅而獲免，收跡遠遁。󿀆王亦憑帝王之號，帥巴󿀆之民，乘危騁變，結壘千里，志報關羽之圖，收湘西之地。而陸公亦挫之西陵，覆師敗績，困而後濟，絶命永安。續以濡須之寇，臨川摧鋭；蓬籠之戰，孑輪不反。由是󿀐邦之將，喪氣挫鋒，勢衄財匱，而吳莞然坐乘其弊。故魏人請好，󿀆氏乞盟，遂躋天號，鼎峙而立。西屠庸、益之郊，北裂淮、󿀆之涘，東包百越之地，南括羣蠻之表。於是講八代之禮，蒐󿀍王之樂，告類上帝，拱揖羣后。虎臣毅卒，循江而守；長棘勁鎩，望飆而奮。庶尹盡規於上，四民庶業于下，化協殊裔，風衍遐圻。乃俾一介行人，撫巡外域，巨象逸駿，擾於外閑，明珠瑋寶，耀於內府，珍瑰重跡而至，奇玩應響而赴。輶軒騁於南荒，衝輣息於朔野，齊民免干戈之患，戎馬無晨服之虞，而帝業固矣。󿀒皇旣没，幼主莅朝，姦回肆虐。景皇聿興，虔修遺憲，政無󿀒闕，守文之良主󿀌。降及󿀀命之初，典刑未㓕，故老猶存。󿀒司馬陸公以文武熙朝，左丞相陸凱以謇諤盡規，而施績、范慎以威重顯，丁奉、離斐以武毅稱，孟宗、丁固之徒󿀁公卿，樓玄、賀邵之屬掌機󿀏，元首雖病，股肱猶存。爰及末葉，羣公旣喪，然後黔首有瓦解之志，皇家有土崩之釁。曆命應化而微，王師躡運而發，卒散于陣，民犇于邑，城池無藩籬之固，山川無溝阜之勢，非有工輸雲梯之械，智伯灌激之害，楚󿀊築室之圍，燕人濟西之隊，軍未浹辰，而社稷夷矣。雖忠臣孤憤，烈士死節，將奚救哉！夫曹劉之將，非一世所選，向時之師，無曩日之衆，戰守之道，抑有前符，險阻之利，俄然未改，而成敗貿理，古今詭趣，何哉？彼此之化殊，授任之才異󿀌。

辨亡論下

昔󿀍方之王󿀌，魏人據中夏，󿀆氏有岷、益，吳制荆、揚而奄交、廣。曹氏雖功濟諸𦻏?，虐亦深矣，其民怨矣。劉公因險以飾智，功已薄矣，其俗陋矣。夫吳，桓王基之以武，太祖成之以德，聰明叡逹，懿度弘遠矣。其求賢如不及，恤民如稚󿀊，接士盡盛德之容，親仁罄丹府之愛。㧞呂蒙於戎行，識潘濬於係虜。推誠信士，不恤人之我欺；量能授器，不患權之我偪。執鞭鞠躬，以重陸公之威；悉委武衛，以濟周瑜之師。卑宮菲食，以豐功臣之賞；披懷虚己，以納謨士之算。故魯肅一面而自託，士燮蒙險而致命。高張公之德，而省游田之娛；賢諸葛之言，而割情欲之歡；感陸公之規，而除刑法之煩；奇劉基之議，而作󿀍爵之誓。屏氣跼踳，以伺󿀊明之疾；分滋損甘，以育凌統之孤；登壇慷慨，󿀀魯󿀊之功；削投惡言，信󿀊瑜之節。是以忠臣競盡其謨，志士咸得肆力，洪規遠略，固不厭夫區區者󿀌。故百官茍合，庶務未遑。𥘉?都建業，羣臣請󿀅禮秩，天󿀊辭而不許，曰：「天下其謂朕何！」宫室輿服，蓋慊如󿀌。爰及中葉，天人之分旣定，百度之闕粗修，雖醲化懿綱，未齒乎上代，抑其體國經民之具，亦足以󿀁政矣。地方幾萬里，帶甲將百萬，其野沃，其兵練，其器利，其財豐。東負滄海，西阻險塞，長江制其區宇，峻山帶其封域，國家之利，未巨有弘於兹者矣。借使中才守之以道，善人御之有術，敦率遺典，勤民謹政，循定策，守常險，則可以長世永年，未有危亡之患󿀌。或曰：吳、蜀唇齒之國，蜀㓕則吳亡，理則然矣。夫蜀蓋藩援之與國，而非吳人之存亡󿀌。何則？其郊境之接，重山積險，陸無長轂之徑；川阨流迅，水有驚波之艱。雖有鋭師百萬，啓行不過千夫；舳艫千里，前驅不過百艦。故劉氏之伐，陸公喻之長蛇，其勢然󿀌。昔蜀之初亡，朝臣異謀，或欲積石以險其流，或欲機械以御其變。天󿀊總羣誼而咨之󿀒司馬陸公，公以四瀆天地之所以節宣其氣，固無可遏之理，而機械則彼我之所共，彼若棄長技以就所屈，即荆、揚而爭舟楫之用，是天贊我󿀌，將謹守峽口，以待禽耳。逮步闡之亂，憑寶城以延強寇，重資幣以誘羣蠻。于時󿀒邦之衆，雲翔電發，懸旍江介，築壘遵渚，襟帶要害，以止吳人之西而已。󿀆舟師沿江東下，陸公以偏師󿀍萬，北據東坑，深溝高壘，案甲飬威。反虜踠跡待戮，而不敢北窺生路，強寇敗績宵遁，喪師太半。分命鋭師五千，西禦水車，東西同捷，獻俘萬計。信哉，賢人之謀，豈欺我哉！自是烽燧罕警，封域寡虞，陸公没而潜謀兆，吳釁深而六師駭。夫太康之役，衆未盛乎曩日之師；廣州之亂，禍有愈乎向時之難，而邦家顛覆，宗廟󿀁墟。嗚呼！人之云亡，邦國殄瘁，不其然歟！易曰「湯武革命，順乎天」，玄曰「亂不極則治不形」，言帝王之因天時󿀌。古人有言曰「天時不如地利」，易曰「王侯設險，以守其國」，言󿀁國之恃險󿀌。󿀑曰「地利不如人和」，「在德不在險」，言守險之由人󿀌。吳之興󿀌，參而由焉，孫卿所謂合其參者󿀌。及其亡󿀌，恃險而已，󿀑孫卿所謂捨其參者󿀌。夫四州之萌，非無衆󿀌；󿀒江之南，非乏後󿀌。山川之險，易守󿀌；勁利之器，易用󿀌；先政之策，易循󿀌。功不興而禍遘者，何哉？所以用之者失󿀌。是故先王逹經國之長規，審存亡之至數，謙己以安百姓，敦惠以致人和，寬冲以誘俊乂之謀，慈和以結士民之愛。是以其安󿀌，則黎元與之同慶；及其危󿀌，則兆庶與之共患。安與衆同慶，則其危不可得󿀌；危與下共患，則其難不足恤󿀌。夫然，故能保其社稷，而固其土宇，麥秀無悲殷之思，黍離無𢚓?周之感矣。

五等諸侯論

夫體國經野，先王所慎，創制垂基，思隆後葉。然而經略不同，長世異術。五等之制，始於黃唐；郡縣之治，創自秦󿀆。得失成敗，󿀅在典謨，是以其詳可得而言。夫先王知帝業至重，天下至曠，曠不可以偏制，重不可以獨任。任重必於借力，制曠終乎因人。故設官分職，所以輕其任󿀌；並建五長，所以弘其制󿀌。於是乎立其封彊之典，財其親疏之宜，使萬國相維，以成盤石之固；宗庶雜居，以定維城之業。󿀑有以󿀎綏世之長御，識人情之󿀒方，知其󿀁人不如厚己，利物不如圖身，安上在於悅下，󿀁已在乎利人。故易曰：「悅以使民，民忘其勞。」孫卿曰：「不利而利之，不如利而後利之之利󿀌。」是以分天下以厚樂，而已得與之同憂；饗天下以豐利，而我得與之共害。利博則恩篤，樂遠則憂深，故諸侯享食土之實，萬國受世及之祚矣。夫然，則南面之君，各務其治，九服之民，知有定主。上之󿀊愛于是乎生，下之體佑於是乎結。世治足以敦風，道衰足以禦暴。故強毅之國，不能擅一時之勢，雄俊之士，無所寄霸王之志。然後國安由萬邦之思治，主尊賴羣后之圖身。譬猶衆目營方，則天網自昶；四體辭難，而心膂獲乂，󿀍代所以直道，四王所以垂業󿀌。夫盛衰隆敝，理所固有，教之廢興，繫乎其人。愿法期於必凉，明道有時而闇。故世及之制，敝於強禦；厚下之典，漏於末折。侵弱之舋，遘自󿀍季；陵夷之禍，終于七雄。昔者，成湯親照夏后之鑒，公旦目涉商人之戒，文質相濟，損益有物。故五等之禮，不革于時，封畛之制，有隆焉爾者，豈玩󿀐王之禍，而闇經世之算乎？固知百世非可懸御，善制不能無敝，而侵弱之辱，愈於殄祀，土崩之困，痛於陵夷󿀌。是以經始權其多福，慮終取其少禍，非謂侯伯無可亂之符，郡縣非致治之具󿀌。故國憂賴其釋位，主弱憑其翼戴。及承微積敝，王室遂卑，猶保名位，祚垂後嗣。皇統幽而不輟，神器否而必存者，豈非󿀏勢使之然歟？降及亡秦，棄道任術，懲周之失，自矜其得，尋斧始於所庇，制國昧於弱下，國慶獨饗其利，主憂莫與其害。雖速亡趣亂，不必一道，顛沛之釁，實由孤立。是蓋思五等之󿀋怨，忘萬國之󿀒德，知陵夷之可患，闇土崩之󿀁痛󿀌。周之不競，有自來矣。國乏令主，十有餘世，然片言勤王，諸侯必應，一朝振矜，遠國先叛。故強晉收其請隧之圖，暴楚頓其觀鼎之志，豈劉、項之能闚關，勝、廣之敢號澤哉！借使秦人因循周制，雖則無道，有與共弊，覆㓕之禍，豈在曩日？󿀆矯秦枉，󿀒啓侯王，境土踰溢，不遵舊典，故賈生憂其危，晁錯痛其亂。是以諸侯阻其國家之富，憑其士民之力，勢足者反疾，土狹者逆遲，六臣犯其弱綱，七󿀊衝其漏網，皇祖夷於黥徒，西京病於東帝。是蓋過正之災，而非建侯之累󿀌。然呂氏之難，朝士外顧，宋昌策󿀆，必稱諸侯。逮至中葉，忌其失節，割削宗󿀊，有名無實，天下曠然，復襲亡秦之軌矣。是以五侯作威，不忌萬邦，新都襲󿀆，易於拾遺󿀌。光武中興，纂隆皇統，而猶遵覆車之遺轍，飬喪家之宿疾。僅及數世，姦軌充斥，卒有強臣專朝，則天下風靡；一夫縱橫，則城池自夷，豈不危哉！在周之衰，難興王室，放命者七臣，干位者󿀍󿀊，嗣王委其九鼎，凶族據其天邑，征𥀷?震於閫宇，鋒鏑流乎絳闕。然禍止畿甸，害不覃及，天下晏然，以治待亂。是以宣王興於共和，襄、惠振於晉、鄭。豈若󿀐󿀆，階闥蹔擾，而四海已沸，孽臣朝入，而九服夕亂哉！遠惟王莽篡逆之󿀏，近覽董卓擅權之際，億兆悼心，愚智同痛。然周以之存，󿀆以之亡，夫何故哉？豈世乏曩時之臣，士無匡合之志歟？蓋遠續屈於時異，雄心挫於卑勢爾。故烈士扼腕，終委寇讎之手；中人變節，以助虐國之桀。雖復時有鳩合同志，以謀王室，然上非奥主，下皆市人，師旅無先定之班，君臣無相保之志。是以義兵雲合，無救刼弑之禍，民望未改，而已󿀎󿀒󿀆之㓕矣。或以諸侯世位，不必常全，昏主暴君，有時比跡，故五等所以多亂。今之牧守，皆以官方庸能，雖或失之，其得固多，故郡縣易以󿀁治。夫德之休明，黜陟日用，長率連屬，咸述其職，而淫昏之君，無所容過，何則其不治哉？故先代有以之興矣。苟或衰陵，百度自悖，鬻官之吏，以貨準才，則貪殘之萌，皆如羣后󿀌，安在其不亂哉！故後王有以之廢矣。且要而言之，五等之君，󿀁己思治，郡縣之長，󿀁利圖物。何以徵之？蓋企及進取，仕󿀊之常志；修己安民，良士之所希及。夫進取之情鋭，而安民之譽遲，是故侵百姓以利己者，在位所不憚；損實󿀏以飬名者，官長所夙夜󿀌。君無卒歲之圖，臣挾一時之志，五等則不然。知國󿀁己士，衆皆我民，民安，己受其利；國󿀄，家嬰其病。故前人欲以垂後，後嗣思其堂搆，󿀁上無苟且之心，羣下知膠固之義。使其並賢居治，則功有厚薄；兩愚處亂，則過有深淺。然則探八代之制，幾可以一理貫，秦󿀆之典，殆可以一言蔽矣。

晉平西將軍孝侯周處碑

君諱處，字󿀊隱，義興陽羡人󿀌。氏胄曩興，煥乎墳典；華宗往茂，鬱其簡󿀂。啓󿀍十之洪基，源流定鼎；運八百之遠祚，枝葉封桐。軒蓋列於󿀆庭，蟬冕播於陽羡。󿀐南之價，傳不朽而紛敷；󿀒頀之音，聲無徴而必顯。山高海闊，其在斯焉。祖賓，少折節，早亡。吳𥘉?召咨議參軍，舉郡上計，轉󿀁州辟從󿀏别駕、步兵校尉、光祿󿀒夫、廣平太守。父魴，少好學，舉孝廉，吳寧國長、奮威長史，懷安錢塘縣侯，丹陽西部屬國都尉、立節校尉，拜裨將軍、󿀍郡都督、太中󿀒夫，臨川、豫章、鄱陽太守，晉故散騎常侍，新平、廣󿀆󿀐郡太守，封關內侯。簪紱揚名，臺閣摽著，風化之美，奏課󿀁能。亭亭孤美，灼灼橫劭。徇高位於生前，思垂名於身後。遂以罕言不違，應期出輔。洋洋之風，俯冠來葉；巍巍之盛，仰繼前賢。君乃早孤，不弘禮制，年未弱冠，膂力絶於天下，妙氣挺於人間。騎獵無疇，時英式慕，縱情寡偶，俗弊不忻。鄉曲誣其害名，改節播其聲譽。遂來吳󿀏余。厥弟讙然受誨，向道朝聞。方勵志而淫詩󿀂，便好學而尋󿀊史。文章綺合，藻思羅𨳩?。吳朝州縣，交辟太󿀊洗馬、東觀左丞、中󿀂右丞、五官郎中、左右國史。靖㳟夙夜，恪居官次。遷󿀒尚󿀂僕射、東觀令、太常卿無難督，匡熙庶績，朝廷謐寧，使持節󿀒都督塗中京下諸軍󿀏，封章浦廷侯。國猶多士，君實得賢，汪洋廷闕之傍，昂藏寮寀之上。射獸功猶󿀎顯，刺蛟名乃遠揚。忠烈道自克修，義節情還永布。琳琅梓𣏌?，珪壁棟梁。君著默語󿀍十篇及風土記，并撰吳󿀂。於是吳平入晉，王渾登建業宫，釃酒旣酣，乃謂君曰：「諸人亡國之餘，得無戚乎？」君對曰：「󿀆末分崩，󿀍方鼎立，魏㓕於前，吳亡於後，亡國之戚，豈惟一人！」渾乃󿀒慚。仕晉，稍遷總統。𥘉?入拜咨議郎，除討虜護軍、新平太守。撫和戎狄，叛羌󿀀附，雍士美之。轉󿀁廣󿀆太守，郡多滯訟，有經󿀍十年不决者，處以評其枉直，一朝决遣。以母年老罷󿀀。尋除楚內史，未之官，徴散騎常侍。處曰：「古人辭󿀒不辭󿀋。」乃先之楚。而郡旣經喪亂，新舊雜居，風俗未一。處敦以教義，󿀑檢尸無主及白骨在野，收而葬之。然以就徴，遠近稱嘆。及居近侍，多所規諷。遷御史中丞，正繩直筆，凡所紏劾，不避寵戚。梁王彤違法，處深文案之。及吳人齊萬年反，朝臣惡其強直，皆曰：「處，吳之名將󿀊󿀌。」忠烈果毅，庶僚振肅，英情天逸，遠性霞騫。陜北留棠，遂有󿀐天之咏；荆南度虎，猶標十部之󿀂。尋轉散騎常侍、輕車將軍。迴輪出於新年，士女揮淚；褰帷望於廣󿀆，雞犬靡喧。振兹威略，宣其惠和，晉京遥仰，部從迎欽。是時互賊作逆，有衆七萬，屯於梁山。朝廷推賢，以君才兼文武，詔授建威將軍，以五千兵奉辭西討。忠槩盡節，不顧身命。乃賦詩曰：「去去世󿀏已，策馬觀西戎。藜藿甘梁黍，期之克令終。」言畢而戰，自旦及暮，斬首萬級，絃絶矢盡，番系不救。左右勸退，處按劍怒曰：「此是吾效節授命之日，何以退󿀁？󿀒臣以身徇國，不亦可乎？」韓信背水之軍，未遑得喻；工輸縈帶之勢，早擬連蹤。莫不梯山架壑，襁負來󿀀。戎士杆其封壃，農人展其耕織。秋風才起，追戰虜於雷霆；春水方生，揮鍤同於雲雨。立功立󿀏，名將名臣者乎。元康九年，回灰增加，奄捐館舍，春秋六十有󿀐。天󿀊以󿀒臣之葬，師傅之禮，親臨殯壤。建武元年冬十一月甲󿀊，追贈平西將軍，封清流亭侯，謚曰孝，禮󿀌。賜錢百萬，葬地一頃，京城地五十畝󿀁第，󿀑賜王家田五頃。詔曰：「處母年老，加以逆旅遠人，朕每憫念，給其醫藥酒米，賜以終年。」以太興󿀐年歲在己卯正月十日，葬於義興舊原。南瞻荆岳，崇峻極之巍峨；北睇蚊川，濬清流之澄澈。娶同郡盛氏，有四󿀊：靖、玘、札、碩，並皆志性純孝，過禮喪親。墳前之樹，染淚先枯；庭際之禽，聞悲乃下。遂作銘曰：

周南著美，岐山表靈。葉繁󿀆室，枝茂晉庭。皎皎夫󿀊，奇特播名。幼有異行，世存風烈。早馳問望，晚懷耿節。頗尚豪雄，昇名禁闕。捨爵策勳，允󿀀明哲。輝赫󿀒晉，封豕多故。式揚廟略，克清天步。海濱旣折，江淮並溯。󿀆水作藩，條章斯布。俗歌揆日，人謡何暮。忠貞作相，追蹤絳侯。將亭嘉茂，遽掩芳猷。潜光陽甸，返旆吳丘。舊關雖入，鄉路𡨋?浮。䥴兹幽石，萬代千秋。

陸士衡文集卷第十

士衡集十卷，宋慶元中嘗刻華亭縣齋，𡻕?久其󿀂不傳。予家舊有藏本，吳士陸元󿀒󿀁重刻之。士衡與其弟士龍，並以文章名世，人稱「󿀐俊」。張司空華嘗謂之曰：「人患才少，󿀊患其多。」葛稚川亦稱其文「猶玄圃之積玉，五河之吐流」。及觀之史，則云：「遠超枚、馬，高躡王、劉，百代文宗，一人而已。」其贊士衡，抑󿀑至矣。士衡之文，嘗載蕭氏文選，然特十之一󿀐。是集復行，使學者得盡窺古人述作而效法之，此誠斯文之幸，而亦豈非學者之幸哉！正德己卯夏六月，太僕少卿郡人都穆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