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張　栻　撰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蚤孤，從父玄依劉表。亮從玄來荆州，元死，遂家于南陽隆中。幼與頴川徐庶元直及石廣元、孟公威游學，󿀍人務󿀁精熟，亮獨觀其󿀒略。每晨夜從容抱膝長嘯，而謂󿀍󿀊曰：「卿等可至郡守、刺史󿀌。」問其所志，但笑而不言。公威念鄉欲還，亮曰：「中國饒，士󿀒夫遨遊，何必故鄉耶？」消揺而耕隴畝，好󿀁梁父吟。時人莫測󿀌。惟與庶及博陵崔州平友善，而重龐德公，每獨拜牀下，而德公亦稱之󿀁「卧龍」。沔南名士黃承彦謂亮：「聞君擇婦，身有醜女，才堪相配。」亮許，即載送之。時人󿀁之諺曰：「莫學孔明擇婦，正得阿承醜女。」建安十󿀐年，左將軍豫州牧劉玄德來荆州，訪世󿀏於襄陽司馬德操。德操曰：「腐儒俗士，豈識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鶵。」問󿀁誰，曰：「諸葛孔明、龐士元󿀌。」徐庶󿀎左將軍於新野，左將軍深器之。庶曰：「諸葛孔明者，卧龍󿀌。將軍豈願󿀎之乎？」左將軍曰：「君與俱來。」庶曰：「此人可就󿀎，不可屈致󿀌。將軍宜枉駕顧之。」左將軍遂詣亮，凡󿀍往，乃󿀎。因屏人曰：「󿀆室傾頽，姦臣竊命，主上蒙塵。孤不度德量力，欲信󿀒義於天下，而智識淺短，遂用猖獗，至于今日，然志則不已󿀌。君謂計將安出？」亮曰：「自董卓以來，豪傑並起，跨州連郡者，不可勝數。曹操比於袁紹，則名微而衆寡，然操遂能克紹，以弱󿀁強，非惟天時，抑亦人謀󿀌。今操擁百萬之衆，挾天󿀊而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江東，已歷󿀍世，國險民附，賢能󿀁之用，此可與󿀁援而不可圖󿀌。荆州北據󿀆沔，利盡南海，東連吳會，西通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此殆天所以資將軍，將軍豈有意乎？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高祖因之以成帝業。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殷國富而不知存恤，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旣帝室之胄，信義著於四海，總覽英雄，思賢如渴。若跨有荆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南撫夷越，外結好孫權，內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將荆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率益州之衆出於秦川，百姓孰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伯業可成，󿀆室可興矣。」左將軍曰：「善。」於是與亮情好日密。關羽、張飛等不悅，左將軍曰：「孤有孔明，猶魚之有水󿀌。願諸君勿復言。」亮時年󿀐十七。劉表愛少󿀊琮，長󿀊琦不自安，問亮以計，亮不對。它日，獨與升高樓，撤梯而後問之。亮曰：「君不󿀎申生在內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感悟，求出守江夏。明年，表卒，琮立。會曹操南侵，琮遣使迎降而不以告。操兵至宛，左將軍始聞之。亮說左將軍曰：「攻琮，荆州可有󿀌。」左將軍不忍，乃引去。荆人多󿀀之，衆至十餘萬。操引精騎急追，及於長坂。左將軍棄妻󿀊，獨與亮等數十騎走至夏口。亮曰：「󿀏急矣，請奉命求救於孫將軍。」時權擁兵柴桑，觀望成敗。亮說權曰：「海內󿀒亂，將軍起兵據有江東，劉豫州亦收衆󿀆南，與曹操共爭天下。今操芟夷󿀒難，略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無所用武，故豫州遁逃至此。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吳越之衆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絶；若不能當，何不按兵束甲，北面而󿀏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而內懷猶豫之計，󿀏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苟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之乎？」亮曰：「田横，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况劉豫州王室之胄，英才蓋世，衆士慕仰，若水之󿀀海。󿀏之不濟，此乃天󿀌，安能復󿀁之下乎？」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吴之地，十萬之衆，受制於人。吾計决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操者，然豫州新敗之後，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軍雖敗於長坂，今戰士還者及關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戰士亦不下萬人。曹操之衆，遠來疲弊，聞追豫州，一日一夜行󿀍百餘里，此所謂‘強弩之末，勢不能穿魯縞’󿀌。故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荆州之民附操者，逼兵勢耳，非心服󿀌。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數萬，與豫州恊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此則荆、吴之勢彊，鼎足之形成。成敗之機，在於今日。」權󿀒悅，即遣周瑜、程普、魯肅等水軍󿀍萬，隨亮詣左將軍，并力拒操，遂破操於赤壁。左將軍南征收江南，以亮󿀁軍師中郎將，使督零陵、桂陽、長沙󿀍郡，調賦税以充軍實。群下推左將軍󿀁荆州牧，治公安。孫權來請結好，左將軍欲往󿀎之，亮以󿀁不可。左將軍固往，至則周瑜果請留之，權不從。左將軍旣󿀀，歎曰：「天下智謀之士，所󿀎略同如此。」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左將軍，亮、關羽等留守荆，璋命左將軍擊張魯。十七年，返兵擊璋。十八年，圍雒，亮與張飛、趙雲等溯江定白帝、江州、江陽。十九年，與左將軍會圍成都。成都平，左將軍領益州牧，以亮󿀁軍師將軍，署左將軍府󿀏。於是並用群才，凡劉璋所嘗授任，及其婚姻，與所排擯忌恨，悉别其器能，處以顯任，有志之士，無不競勸。亮佐益州，政尚嚴法，正謂亮曰：「高祖入關，約法󿀍章，秦民知德，宜緩刑弛禁，以慰新附。」亮曰：「秦政苛急，天下土崩，高祖因之，可以弘濟。劉璋闇弱，自焉以來，文法羈縻，互相承奉，德政不舉，威刑不肅。蜀土人士，專權自恣，君臣之道，漸以陵替。寵之以位，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弊，實由於此。吾今威之以法，法行則知恩；限之以爵，爵加而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治之要，於斯著矣。」左將軍領兵向󿀆中。亮鎮守成都，足食足兵。左將軍嘗急調兵，亮以問蜀部從󿀏楊洪，洪曰：「󿀆中，益之咽喉。今日之󿀏，男󿀊當戰，女󿀊當運，調兵何疑！」亮乃表洪󿀁蜀郡太守，調度皆辦。亮用人惟其才能，不論資歷先後。洪𥘉?󿀁李平功曹，及平遷犍󿀁守，洪已󿀁□蜀郡。洪門下󿀂佐何祗有才智，舉郡吏，數年，拔守廣󿀆，時洪猶在蜀郡󿀌。西土皆服亮能盡時人器用，類如此。󿀐十一年，曹操󿀁魏王。󿀐十󿀐年，操建天󿀊旌旗，出警入蹕。󿀐十四年，左將軍敗操兵於󿀆中，亮帥群下上左將軍󿀁󿀆中王，表聞󿀆帝。時孫權稱藩於操，遂襲殺關羽，取荆州。󿀐十五年，亮勸󿀆中王誅劉封。封本寇氏之󿀊，王至荆州，以未有繼嗣，育而󿀊之。後與孟逹守上庸，關羽呼封、逹自助，不肯往。後與逹忿爭，逹叛降魏，封破敗還成都。亮以封凶猛，易世之後，終難制御，故勸王正其罪而誅之。是歲冬，曹丕篡立，改元黃𥘉?。明年，傳聞󿀆帝被弑，󿀆中王發喪制服，群下請稱尊號，王未許。亮曰：「曹氏篡󿀆，天下無主，󿀒王劉氏苗裔，紹世而起，乃其宜󿀌。」王從之。夏四月丙午，即皇帝位，改元章武，以亮󿀁丞相，録尚󿀂󿀏，假節。策曰：「朕遭家不造，奉承󿀒統，兢兢業業，不敢康寧，思靖百姓，懼未能綏。於戲！丞相亮其悉朕意，無怠輔朕之闕，助宣重光，以照明天下，君其勖哉！」於是置百官，立宗廟，祫祭高皇帝以下，皆亮實左右之。是歲秋，帝忿關羽之敗，帥諸軍伐吴以報怨。亮留守成都。明年春，亮聞帝兵敗還永安，歎曰：「使法孝直在，必能諫上不東行󿀌。」帝不豫。󿀍年春，召亮會永安。亮至永安，四月，病篤，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嗣󿀊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帝󿀑󿀁詔戒敕太󿀊，且曰：「汝與丞相從󿀏，󿀏之如父。」帝崩，亮奉遺詔，太󿀊即位于成都，改元建興，封武鄉侯，󿀑領益州牧，󿀏無巨細，皆决於亮。亮發教群下曰：「夫參署者，集衆思慮，廣忠益󿀌。若遠󿀋嫌，難相違覆，曠闕損失，違覆而得中，猶棄弊蹻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兹不惑。󿀑董幼宰參署七年，󿀏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啓告。苟能慕元直之什一，幼宰之慇懃，有忠於國，則亮可以少過矣。」󿀑曰：「初交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啓誨。前參󿀏於幼宰，每言則盡；後從󿀏於偉度，數有諫止。雖姿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四󿀊終始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於直言󿀌。」幼宰名和，嘗與亮同署左將軍府󿀏。偉度，亮主簿胡濟󿀌。自昭烈駐永安，吳人懼有後圖，復來請和。會昭烈崩，亮方慮，恐權有異計，尚󿀂鄧芝󿀎亮曰：「主上幼弱新立，宜遣󿀒使往申吳好。」亮曰：「吾思之久矣，未得其人耳，今始得之。」芝問誰，亮曰：「即使君󿀌。」白遣芝往，孫權悅，通好如初。□亮引一時名士如蔣琬、張裔等皆入丞相幕府，󿀑妙簡舊德，使佐益州。於是以秦宓󿀁别駕，王梁󿀁功曹，杜微󿀁主簿，譙周󿀁勸學從󿀏，皆行義素著，鄉里敬慕之。杜微者，節尤高，自先主定蜀，微常稱病聾，閉户不出。及亮辟置，轝而致之。旣至，力求去。亮於座與󿀂曰：「曹丕篡弑自立，是猶土龍芻狗之有名󿀌，欲與群賢因其邪僞，以正道㓕之。丕方󿀒興勞役，以向吳楚。今因丕多務，且閉境勸農，育養民物，並治甲兵，以待其挫，然後伐之，可使兵不戰，民不勞，而天下定󿀌。君但當以德輔時，不責君軍󿀏，何󿀁汲汲求去？」微乃留，亮更薦󿀁諫議󿀒夫。先是，益州郡渠帥雍闓，殺太守而附吳，吳以闓󿀁永昌太守。永昌功曹吕凱、府丞王伉率吏士閉境拒守，闓不能進，使郡人孟獲誘扇諸夷，牂牁太守朱褒、越嶲夷王高定皆應闓。亮以新遭󿀒喪，亦撫而未討，閉關息民，勸農殖榖。魏司徒華歆等抵亮，諷使稱藩。亮不報󿀂，作正議以示人，其󿀒略曰：「昔世祖創迹舊基，𡚒?羸卒數千，摧莽強旅四十萬於昆陽之郊。據道討淫，不在衆寡。軍誡曰：『萬人必死，橫行天下。』昔軒轅氏整卒數萬，制四方，定海內，而况以數十萬之衆，據正道而臨有罪，可得而干擬哉！」󿀍年春，始率衆南征四郡。詔賜金鈇鉞一具，曲蓋一，前後羽葆鼓吹各一部，虎賁六十人。亮至南，首表吕凱、王伉執忠守義，拜凱雲南太守，伉永昌太守，並封亭侯。進兵越雋，所在戰捷，遂斬雍闓、高定，惟孟獲收闓餘衆以拒。獲素󿀁夷、󿀆所服，亮募生致之。旣得，使觀營陣之間，問曰：「此軍何如？」獲曰：「向不知虚實，故敗。今直易勝耳。」亮笑而縱之，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曰：「公天威󿀌，南人不復反矣。」遂至滇池，四郡皆平，即其渠帥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則當留兵，兵留則無所食。加夷新󿀄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無兵，必生患。󿀑吏累有廢殺之罪，自知釁重，留外人終不相信。今吾欲不留兵運糧，而綱紀粗定，夷󿀆粗安，不亦可乎？」乃悉收其豪傑孟獲等以󿀁官屬，出其金銀、丹漆、耕牛、戰馬，以給軍國之用。終亮世，夷不復反。十󿀐月，亮還至成都，治戎講武，以俟󿀒舉。方是時，田疇辟，倉廩實，法度修立，軍旅整理，工械技巧，物究其極。吏不容姦，人懷自厲，強不侵弱，朝會不嘩，道不拾遺，亦無醉人。其餘力所及，官府、次舍、橋梁、道路，無不繕理。五年󿀍月，亮統諸軍將北駐󿀆中，帝下詔曰：「朕聞天地之道，福仁而禍淫。善積者昌，惡積者喪，古今常數󿀌。是以湯、武修德而王，桀、紂極暴而亡。曩者󿀆祚中微，網漏凶慝。董卓造難，震蕩京畿。曹操階禍，竊執天衡，內懷無君之心。󿀊丕孤竪，敢尋亂階，盗據神器，更姓改物，世濟其凶。當此之時，皇極幽昧，天下無主，則我帝命隕越于下。昭烈皇帝體明睿之德，光縯文武；應乾坤之運，出身平難。經營四方，人鬼同謀，百姓與能，兆民欣戴。建位易號，丕承天序。𥙷?弊興衰，存復祖業。誕膺皇綱，不墜于地。萬國未靜，早世遐殂。朕以幼冲，繼統鴻基。未習保傅之訓，而嬰祖宗之重。六合壅否，社稷不建，永惟所以，念在匡救，光載前緒，未有攸濟，朕甚懼焉。是以夙興夜寐，不敢自逸。每崇菲薄，以益國用；勸分務穡，以阜民財；授方任能，以參其聽；斷私降意，以養將士。欲𡚒?劍長驅，指討凶逆，朱旗未舉，而丕復殞喪，斯所謂『不然我薪而自焚』󿀌。殘類餘醜，󿀑支天禍，恣睢河洛，阻兵未弭。諸葛丞相弘毅忠壯，忘身憂國，先帝託以天下，以勖朕躬。今授之以旌鉞之重，付之以專命之權，統領步騎󿀐十萬衆，董督元戎，龔行天罰，除患寧亂，克復舊都，在此行󿀌。昔項籍總一強衆，跨州兼土，所務者󿀒，然卒敗垓下，死於東城，宗族如焚，󿀁笑千載，皆不以義，陵上虐下故󿀌。今賊效尤，天人所怨，奉時宜速，庶憑炎精祖宗威靈相助之福，所向必克。吴王孫權，同恤災患，潜軍合謀，掎角其後。凉州諸國王，各遣月支、康居胡侯攴富、康植等󿀐十餘人詣受節度。󿀒軍北出，便欲率將兵馬，𡚒?戈先驅。天命旣集，人󿀏󿀑至，師貞勢并，必無敵矣。夫王者之兵，有征無戰，尊而且義，莫敢抗󿀌。故嗚條之役，軍不血刃；牧野之師，啇人倒戈。今旌麾首路，其所經至，亦不欲窮兵黷武。有能棄邪從正，簞食壺漿以迎王師，國有常典，封寵󿀋󿀒，各有品限。及魏之宗族、枝葉、中外，有能規利害、審順逆之數來詣降者，皆原除之。昔輔果絶親於智氏，而蒙全宗之福，此前世之明驗󿀌。若其沉迷不返，將助亂人，不式王命，戮及妻孥，罔有攸赦。廣宣恩威，誅其元帥，吊其殘民。他如詔󿀂律令，丞相其露布天下，使稱朕意焉。」亮命張裔、參軍蔣琬統留府󿀏，辟尹默、來敏󿀁軍祭酒，霍弋、姚伷等皆入幕府，並進文武之士。亮稱之曰：「忠益者莫󿀒於進人，進人者各務其所尚。今姚椽並存剛柔，以廣文武之用，可謂博雅矣。願諸掾各希此󿀏。」長水校尉廖立󿀎亮，舉師對，蔣琬等以󿀁不然，且誹謗先帝，疵毁衆臣。亮奏以󿀁亂政，廢󿀁庶民，徙汶山。亮以帝富於春秋，忠邪難辯，深惟根本，至計臨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分，益州疲弊，此誠危急存亡之秋󿀌。然侍衛之臣不懈於內，忠正之士忘身於外者，蓋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於陛下󿀌。誠宜開張聖聽，以光先帝遺德，恢弘志士之氣，不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諫之路󿀌。宮中府中，俱󿀁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姦犯科及󿀁忠善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使內外異法󿀌。侍中、侍郎郭攸之、費禕、董允等，此皆良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宫中之󿀏，󿀏無󿀋󿀒，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裨𥙷?闕漏，有所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試用於昔日，先帝稱之曰能，是以衆議舉寵󿀁督。愚以󿀁營中之󿀏，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陳和睦，優劣得所。親賢臣，遠󿀋人，此先󿀆之所以興隆󿀌；親󿀋人，遠賢臣，此後󿀆所以傾頽󿀌。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未嘗不歎息痛恨於桓、靈󿀌。侍中、尚󿀂、長史、參軍，此悉端良死節之臣，願陛下親之信之，則󿀆室之隆，可計日而待󿀌。臣本布衣，躬耕南陽，茍全性命於亂世，不求聞逹於諸侯。先帝不以臣卑鄙，猥自枉屈，󿀍顧臣於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於敗軍之際，奉命於危難之間，爾來󿀐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受命以來，夙夜憂歎，恐託付不效，以󿀄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已定，甲兵已足，當奬率󿀍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姦凶，興復󿀆室，還于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之職分󿀌。至於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禕、允之任󿀌。願陛下付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告先帝之靈。責攸之、禕、允等之慢，以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咨諏善道，察納雅言，深追先帝遺詔，臣不勝受恩感激。今當遠離，臨表涕零，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陽。亮以轉󿀇回遠，使󿀊喬親帥諸將󿀊弟轉運於谷中。孟逹旣北赴魏，有李鴻者降蜀，󿀁亮言：「叛人王冲󿀎逹，稱明公切齒於逹，欲收其妻󿀊者。」逹曰：「諸葛公󿀎顧有本末，必不爾。」亮復以󿀂遺逹，令自拔。逹欲舉新城郡󿀀蜀。亮至󿀆中，逹每通其情。會魏司馬懿覺，引兵誅逹。六年正月，亮在󿀆中，欲出兵攻魏，與群下謀之。丞相司馬魏延曰：「魏夏侯楙，少主壻󿀌，怯而無謀，願假延精兵五千，負糧五千，直從褒中出，循秦嶺而東，當󿀊午而北，不過十日可至長安。比東方相合聚，尚󿀐十許日，而公從斜谷來，亦足以逹。如此，則一舉而咸陽，以西可定󿀌。」亮以󿀁不如從坦道平取󿀁正，不用延計，揚聲由斜谷取郿，使將軍趙雲󿀁疑兵，據箕谷。魏遣曹真都督關右，軍郿。亮身率󿀒衆攻祁山，戎陣整齊，號令明肅。南安、天水、安定󿀍郡應亮，魏朝恐懼，關中響震，群臣莫知計所出。魏主叡如長安，命將軍張郃督馬步五萬拒亮。𥘉?，越嶲太守馬謖，才器過人，好論軍計，亮深加器異。及攻南方，謖󿀁亮言：攻心󿀁上，卒如其計。昭烈臨終，謂亮曰：「馬謖言過其實，不可󿀒用。」亮以󿀁不然，以謖󿀁參軍，每引󿀎談論，自晝逹夜。及出軍祁山，謖督諸軍在前，與張郃戰于街亭，違亮節度，舉措煩擾，舍水上山，不下據城。裨將王平連規諫不用，遂󿀒󿀁郃所敗，士卒離散，獨平將千人自持，收合諸營遺棄而還。亮屯去謖數里，徐行引退，拔西縣千餘家󿀀󿀆中。收謖下獄，戮以謝衆，󿀁之流涕，自臨祭，待其遺孤若平生。蔣琬後詣󿀆中，問亮：「天下未定，戮智計之士，豈不惜乎？」亮流涕曰：「孫武所以能制勝於天下者，用法明󿀌。四海分裂，兵交方始，若復廢法，何用討賊耶？」亮󿀑誅將軍張休、李盛，奪將軍黄襲等兵。是時趙雲等亦敗於箕谷，不至重󿀄。貶雲位號，旌賞王平加拜參軍，統五部，進位討寇將軍，封亭侯。上疏自列曰：「臣以弱才，叨竊非據，親秉旄鉞，以厲󿀍軍，不能訓章明法，臨󿀏而懼，至有街亭違命之闕，箕谷不戒之失，咎皆在臣授任無方。臣明不知人，恤󿀏多闇，春秋責帥，臣職是當。請自貶󿀍等，以督厥咎。」詔以亮󿀁右將軍，行丞相󿀏，所總統如前。亮之出師，衆才五萬，或勸亮發兵者，亮曰：「󿀒軍在祁山、箕谷，皆多於賊，而不能破賊，󿀁所破者，則此病不在兵少󿀌，在一人耳。今欲減兵省將，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於將來。若不能然者，雖兵多何益？自今已後，諸有忠慮於國，但勤攻吾之闕，則󿀏可定，賊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於是考微勞，甄壯烈，引咎責躬，布所失於天下，厲兵講武，以󿀁後圖。戎士簡練，民忘其敗矣。亮之出祁山，天水功曹姜維降。亮以其敏於軍󿀏，心存󿀆室，辟󿀁倉掾，使典軍󿀏。平󿀍郡有功，封亭侯。是歲十一月，亮以孫權破曹休，魏兵東下，上疏曰：「先帝深慮󿀆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以先帝之明，量臣之才，固知臣伐賊，才弱敵強󿀌。然不伐賊，王業亦亡，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不疑󿀌。臣受命之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思惟北征，宜先入南，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并日而食。臣非不自惜󿀌，顧王業不可得偏全於蜀郡，故冒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而議者謂󿀁非計。今賊適疲於西，󿀑務於東，兵法乘勞，此進趍之時󿀌。謹陳其󿀏如左：高帝明並日月，謀臣淵深，然涉險被創，危然後安。今陛下未及高帝，謀臣不如良、平，而欲以長計取勝，坐定天下，此臣之未解一󿀌。劉繇、王朗，各據州郡，論安言計，動引聖人，群疑滿腹，衆難塞胸，今歲不戰，明年不征，使孫策坐󿀒，遂并江東，此臣之未解󿀐󿀌。曹操智計殊絶於人，其用兵󿀌，髣髴孫吴，然困於南陽，險於烏巢，危於祁連，偪於黎陽，幾敗伯山，殆死潼關，然後僞定一時耳。况臣才弱，而欲以不危而定之，此臣之未解󿀍󿀌。曹操五攻昌霸不下，四越巢湖不成，任用李服而李服圖之，委夏侯而夏侯敗亡，先帝每稱操󿀁能，猶有此失，况臣駑下，何能必勝？此臣之未解四󿀌。自臣到󿀆中，中間期年耳，然喪趙雲、陽群、馬玉、閻芝、丁立、白壽、劉郃、鄧銅等及曲長屯將七十餘人，突將、無前、賨叟、青羌散騎、武騎一千餘人，此皆數十年之內所糾合四方之精鋭，非一州之所有，若復數年，則損󿀍分之󿀐󿀌，當何以圖敵？此臣之未解五󿀌。今民窮兵疲，而󿀏不可息，則坐與行勞費正等，而不及虚圖之，欲以一州之地與賊持久，此臣之未解六󿀌。夫難平者，󿀏󿀌，昔先帝敗軍於楚，當此時，曹操拊手，謂天下已定，然後先帝東連吳越，西取巴蜀，舉兵北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將成󿀌。然後吳更違盟，關羽毁敗，秭󿀀蹉跌，曹丕稱帝，凡󿀏如是，難可逆󿀎。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遂出散關，急攻陳倉，魏遣曹真救陳倉，張郃繼之。會亮糧盡引去，魏將王雙率騎追亮，亮與戰，破之，斬雙。七年春，亮遣將軍陳戒攻武都、陰平󿀐郡，魏雍州刺史郭淮引兵救之。亮次建咸，淮退遁，遂拔󿀐郡。蜀人皆以賀亮，亮愀然曰：「普天之下，莫非󿀆民。國家威力未舉，使百姓困於豺狼之吻，一夫有死，皆亮之罪。以此相賀，能無愧乎？」詔策亮曰：「街亭之役，咎由馬謖，而君引愆，深自貶抑，重違君意，順聽所守。前年耀師，馘斬王雙；今歲爰征，郭淮遁走。降集氐、羌，興復󿀐郡，威震凶暴，功勳顯然。方今天下騷擾，元惡未梟，君受󿀒任，幹國之重，而久自抑損，非所以光揚洪烈󿀌。今復君丞相，君其勿辭。」夏，吳孫權僭稱尊號，其群臣以並尊󿀐帝來告。議者以󿀁交之無益，名體弗順，宜顯明正義，絶其盟好。亮獨曰：「權有僭逆之心久矣，國家所以略其釁情者，求掎角之援󿀌。今若加顯絶，讎我必深，便將移兵東戍，與之角力，須并其土，乃議中原。彼賢才尚多，將相輯睦，未可一朝定󿀌。頓兵相持，坐而須老，使北賊得計，非筭之上者。孝文卑詞匈奴，先帝復與吳盟，皆應權通變，弘思遠益，非匹夫之󿀁分者󿀌。今議者咸以權利在鼎足，不能并力，且志望已滿，無上岸之情，推此皆似是而非󿀌。何者？其勢不侔，故限江自保。權之不能越江，猶魏賊之不能渡󿀆，非力有餘而利不取󿀌。若󿀒軍致討，彼高當分裂其土以󿀁後規，下當略民廣境示武於內，非端坐者󿀌。若就其不動而睦於我，我之北伐，無東顧之憂，河南之衆不得盡西，此之󿀁利，亦已深矣。權僭之罪，未宜明󿀌。」乃遣衛尉陳震往賀權，權約中分天下。冬，亮徙府營於南山下原山，築󿀆城於沔陽，築樂城於成固。八年夏，魏使󿀒司馬曹真由斜谷率諸將數道並進，󿀒將軍司馬懿溯󿀆水由西城與真會。秋，亮次成固赤坂以待之，召前將軍李平將兵󿀐萬赴󿀆中，表平󿀊豐󿀁江州都督，典平後󿀏。會天󿀒雨餘月，棧道斷絶，魏主叡令真等引師退。亮使司馬魏延西入羌中，󿀒破魏將費瑶、郭淮于陽谿。是歲，亮遷蔣琬󿀁長史。亮數出外，琬在成都，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給。亮每云：「公琰託志忠雅，將與吾共贊王業者。」九年󿀐月，亮復出祁山，以木牛運。木牛流馬及連弩皆亮所制󿀌。亮圍祁山，招鮮卑軻比能，比能至北地石城應亮。魏曹真有疾，魏主叡請司馬懿曰：「西方󿀏重，非君莫可付者。」使西屯長安，督張郃、費曜、戴陵、郭淮等以禦之。󿀍月，懿使曜、陵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餘衆悉出救祁山。亮分兵留攻，而自逆懿於上邽。淮、曜等徼亮，亮破之，因󿀒芟其麥，與懿遇於上邽東，懿斂兵依險，兵不得交，亮引還。懿隨亮至鹵城，󿀑登山掘營，不肯戰。其下謂懿曰：「公畏蜀如虎，柰天下笑何？」皆請戰，懿病之。五月，使郃攻無當監何平於南圍，自案中道向亮。時蜀兵更下者十󿀐，魏軍始陣，番兵適交，參佐俱言賊衆彊盛，宜權留更卒，張助聲勢。亮曰：「吾統武行師，󿀒信󿀁本。得原失信，古人所惜。更者束裝以待期，妻󿀊鶴望而計日，雖臨征難，義不廢󿀌。」督遣令行。於是去者願留一戰，止者憤踊，思致死命。使魏延、高翔、吳班與懿戰，󿀒破之，獲甲首󿀍千級，懿走保營。六月，亮以糧盡退師。懿使張郃襲攻至木門，亮與戰，󿀑敗之，射殺郃。八月，廢中都護李平，徙梓潼郡。方亮在祁山，平掌運󿀏。值天霖雨，糧運不繼。平遣參軍報亮未還，亮承以退。平聞軍退，乃更陽驚曰：「軍糧饒足，何以便󿀀？」󿀑表帝，謂軍僞退以誘賊。亮出其前後手筆󿀂疏本末，平頓首謝罪。於是亮表平罪惡曰：「今篡賊未㓕，社稷多難，國󿀏惟和，可以克捷，不可包含以危󿀒業。」遂廢徙焉。平󿀊豐時󿀁亮幕府參軍，亮與󿀂曰：「吾與君父󿀊戮力以奬󿀆室，謂至心感動，終始可保，何圖中乖？若都護思負一意，君推心從󿀏，否可復通，逝可復還󿀌。」初，平嘗與亮勸受錫進爵，亮報之曰：「吾本東方下士，誤用於先帝，位極人臣，禄賜百億，討賊未效，知己未答，而方寵齊𣈆?，坐自貴󿀒，豈其義乎？若㓕魏斬叡，帝還故居，與諸󿀊並升可󿀌。」亮自是歲冬以連年出師，息民休士，益勸農講武，運米集斜谷邸門，󿀍年而後用之。亮用兵出入如賓，踐敵境而芻蕘者不止，師止如山，進退如風。出征之日，天下震動，而人心不憂。雖數萬之衆，而所興造若數十萬之功。所至管壘、井竈、圊溷、藩籬、障塞，皆應繩墨。一月之行，去之如始至。發教軍󿀏，文彩不豔，過於丁寧，而經󿀏綜物，公誠之心，形於文墨。夙興夜寐，罰󿀐十以上，皆親省覽。亮嘗自校簿󿀂，主簿楊顒直入諫，以󿀁疲神碎務，亮謝之。及顒死，󿀁之泣涕󿀍日。十󿀐年󿀐月，亮悉󿀒衆十萬，由斜谷出，始以流馬運，遣使約吳同時󿀒舉。四月，至郿，軍于渭水之南，據武功五丈原。司馬懿渡渭，背水󿀁壘以拒亮。亮每患糧運不繼，使己志不伸，乃分兵屯田󿀁久駐之基，耕者雜於渭濱居民之間，而百姓按堵，軍無私焉。亮數挑戰，懿不敢出。亮遣遺巾幗，懿患之，上表請戰。魏主叡使辛毗杖節󿀁軍師以制之。亮謂其下曰：「彼本無戰情，所以固請戰者，示武於其衆耳。將在軍，君命有所不受，苟能制吾，豈千里而請戰耶？」相持百餘日，會秋，亮有疾日侵，密表帝曰：「臣若不幸，後󿀏宜以付蔣琬。」時帝亦遣尚󿀂僕射李福省侍，因咨以國家󿀒計。别去數日，復還，亮曰：「知君還意。近言語雖彌日，有所不盡，更來求决耳。所問者，公琰其宜󿀌。」福復請，亮曰：「文偉可以繼之。」󿀑問其次，亮不答。文偉即費禕󿀌。𥘉?，琬󿀁廣都長，昭烈嘗奄至廣都，琬衆󿀏不治，且復沉醉，昭烈󿀒怒，將加戮。亮曰：「琬，社稷之器，非百里才。其󿀁政以安民󿀁本，不󿀏修飾，願加察。」乃解。禕󿀁黄門侍郎，亮南征還，群僚迎謁於數十里外，年位多在禕右者，而亮特命禕同載，衆皆易觀，至是󿀑並稱之。後相繼總政󿀏，皆稱賢相云。八月，亮疾病，授長史楊儀、司馬費禕、護軍姜維等退師節度。有星墜于營中，亮薨，年五十四。長史楊儀等整軍而出，人往告懿，懿勒兵追之。姜維令儀反旆鳴鼓，若將北向者，懿復引退，不敢逼。儀得結陳去，入谷而後發哀。秦人󿀁之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逹。」懿按行亮營壘，歎曰：「天下奇才󿀌！」亮遺命葬󿀆中定軍山，因山󿀁墳，冢足容棺，斂以時服，不須器物。詔策曰：「惟君體資文武，明叡篤誠，受遺託孤，匡輔朕躬，繼絶興微，志存靖亂，爰整六師，無歲不征，神武赫然，威震八荒，將建殊功於季󿀆，參伊周之巨勳。如何不弔，󿀏臨垂克，遘疾殞喪，朕用󿀄悼，肝心若裂。夫崇德序功，紀行命謚，所以光昭將來，刊載不朽。今贈君丞相、武鄉侯印綬，謚君忠武侯。」𥘉?，亮自表帝曰：「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十五頃，󿀊弟衣食，自有餘饒。至於臣在外任，别無調度，隨身衣食，悉仰於官，不别治生，以長尺寸。若臣死之日，不使內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訖如其言。亮󿀁相十四年，昭烈及後主即位，才兩赦。或言󿀒惜赦者，亮曰：「治世以󿀒德，不以󿀋惠。若劉景升、季玉父󿀊，歲歲赦宥，何益於治？」亮所廢李平，常冀得自𥙷?復，聞亮薨，策後人不能，發憤死。廖立亦垂涕歎曰：「吾終󿀁左衽矣！」亮旣没，吏民歌思不忘，多請󿀁亮立廟。朝議以禮秩不聽，百姓因時節私祭之於道陌上。言󿀏者或以󿀁可聽立廟成都，後主不聽。步兵校尉習隆等表曰：「亮德範邇遐，勳蓋季世，興王室之不壞，實斯人是賴。而烝嘗止於私門，廟貌闕而莫立，使百姓巷祭，戎夷野祀，非所以存德念功，述追在昔者󿀌。今若盡順民心，則瀆而無典，建之京師，󿀑偪宗廟，此聖懷所以󿀁疑󿀌。臣愚以󿀁宜因近其墓，立之於沔陽，使所親屬以時賜祭。凡其臣故吏欲奉祠者，皆限至廟，斷其私祀，以崇正禮。」於是始從之。時亮薨󿀐十有八年矣。亮作八務、七戒、六恐、五懼，皆有條章，以訓厲臣󿀊。𣈆?著作佐郎陳壽定著亮文集，凡󿀐十四篇，開府、作牧、權制、計筭、南征、北出、綜覈、訓厲、貴和、傳運、軍令、法檢、兵要等，皆名篇之目。󿀑作八陣圖，蓋黃帝、太公丘井法，人莫曉󿀌。亮駕馭諸將，曲盡其情。昭烈嘗命黄忠󿀁後將軍，亮曰：「忠名望素非關、馬之倫，今遽令同列，馬超、張飛親󿀎其功，尚可喻旨。」羽遥聞之，將不悅，昭烈不聽。頃之，策羽󿀁前將軍，羽果󿀒怒曰：「󿀒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費詩說之，始拜命。魏延、楊儀皆󿀋人之難養者，且不相能。然延驍勇，善撫士，儀有幹用。亮使儀當勞劇，延冒險阻，皆受命捐軀，不敢辭難。及亮没，乃舉兵相圖以死。亮長史張裔嘗稱亮曰：「公賞不遺遠，罰不阿近，爵不可以無功取，刑不可以貴勢免，此賢愚所以僉忘其身󿀌。」陳壽評曰：「亮之󿀁相國󿀌，撫百姓，示儀軌，約官職，從權制，開誠心，布公道。盡忠益時者，雖讎必賞，犯法怠慢者，雖親必罰，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游辭巧飾者雖輕必戮。善無微而不賞，惡無纖而不貶。庶󿀏精練，物理其本，循名責實，虚僞不齒。經載十󿀐而年名不易，軍旅屢興而赦不妄下。」袁暐稱之曰：「受六尺之孤，攝一國之政，󿀏凡庸之君，專權而不失禮，行君󿀏而國人不疑。」樊建稱之曰：「聞惡必改，而不矜過，賞罰之信，足感神明。」亮󿀊瞻嗣爵。

廣󿀆郡張栻曰：󿀍代衰，五伯起，而功利之說盈天下，謀國者不復知正義明道之󿀁貴。󿀍老董公獨得宏綱，以告󿀆高帝，惜高帝猶未能盡其用󿀌。武侯當󿀆祚之季，乃能執其機而用之，其言曰：「󿀆賊不兩立，臣鞠躬盡力，死而後已。至於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逆睹。」嗚呼！此夏少康四十年經營宗祀，而卒以配天之本心󿀌。若侯者，可謂有正󿀒之體矣。自幼讀󿀂，獨觀󿀒略，晨夜從容，抱膝長嘯，其胸中所󿀎，豈淺識所能窺哉？高卧隆中，不求聞逹，蓋將終身焉。昭烈，󿀆室之胄󿀌，而󿀍顧之於草廬，名義旣正，好賢之意󿀑篤，安得不以身許之。昭烈與侯相周旋，一以道義而忘勢，受遺之際，君臣肝膽相照，無纖芥形迹，何其盛󿀌！侯恢復規摹，先務󿀁根本之計。方建興𥘉?，務農訓兵，內治國󿀏。國󿀏旣定，北向致討。軍旅將發，拳拳之憂，實在後主。拜表納忠，反復曲折，專以宮中府中之󿀏󿀁言，且陳「親賢臣、遠󿀋人」之義，薦郭攸之等使在左右。一篇之中，󿀍四致意焉。而其終章尤󿀁切至，侯之慮抑深且遠矣。即侯行󿀏而觀之，絶姑息之私意，本常理之󿀒公，如明鏡洞然四逹，其聞過惟恐不及，󿀎善若出諸己，用人各盡其器能，至或有罪，雖入幕上賓如馬謖，流涕斬之而弗釋󿀌。故李平、廖立旣被廢放，没齒懷德，蓋侯於斯世所欲不存焉。娶婦沔南，惟賢是取，人之訕笑不復顧󿀌。身都將相󿀍十年間，家之所有，僅足󿀊弟衣食之奉。及其旣没，內無餘帛，外無贏財，視天下無一足以動乎中者，其正󿀒之體，豈不具哉？侯之󿀏後主，󿀋心恭恪，一國之柄舉出其手，而人不知其󿀁權。彼懷姦稔逆，竊竊窺人宗祀者，雨雪󿀎睍，而謂侯敵哉。侯之規摹，至使耕者雜於渭濱，而軍無私焉。輿圖之復，已恢恢然在目中矣。不幸薨謝，匪󿀒數然歟？或謂侯勸昭烈取荆州󿀁不義，不知劉琮旣已迎降於操，則荆州固魏之荆州矣。于以取之，豈不正乎？惜昭烈之失此機󿀌。󿀑或謂魏延之策，惜侯不用，不知夫天將昌󿀆，以侯之舉措，掃禽亂賊，直餘󿀏耳。行險僥倖，非侯志󿀌。嗚呼！秦󿀆以來，士狃於戰國之餘習，張󿀊房󿀁拔出者，而猶未免乎雜以伯術。若侯真豪傑之士，「無文王猶興」者耶？然使侯得游於洙泗之門，講學以終之，則其所至󿀑非予所知󿀌。予每恨陳壽私且陋，凡侯經略次第，與夫燭微消患、治國用人、馭軍行師之要，悉闇而不章，幸雜󿀎於他傳及裴松之所注，因裒而集之，不敢飾辭以忘其實。其妄載非實者則删之，庶幾讀者可以得侯之心。近世鉅公作史󿀂，編年乃以魏年號接󿀆獻之統，故其所󿀂名不正而言不順。予謂獻帝雖廢，而昭烈以正義立於蜀，武侯輔之，󿀆統未墜地󿀌。要盡後主末年，始係魏年號󿀁正。始侯在隆中，傳稱以管、樂自許。予謂侯蓋師慕王者之佐，其步趍則然，豈與管、樂同在功利之域者哉？意其傳者之誤，故不復云。

予旣作侯傳，以示新安朱元晦，元晦以予不當不載「以管、樂自許󿀏」，謂侯「󿀁後主冩申、韓、管󿀊、六韜之󿀂，及勸昭烈取荆、益以成伯業，可󿀎其所學未免乎駁雜。」其說亦美矣，而予意有未盡者。侯之所不足者，學󿀌。予固謂使侯得游於洙泗之門，講學以終之，則所至󿀑非予所知，不無深意矣。然侯胸中所存，誠非󿀍代以下人物可睥睨，豈管、樂之流哉？時有萬變，而󿀏有󿀒綱，󿀒綱正則其變可得而理。方曹氏篡竊之際，孰󿀁天下之󿀒綱乎？其惟誅賊以復󿀆室而已。侯旣以身從帝室之英胄，不顧強弱之勢，允執此綱，終始不渝，管、樂其能識之乎？使侯當齊桓之時，必能率天下明尊王之義，恊相王室，期復西周，其肯務自富其國，而忘天下之󿀒訓乎？使侯當燕昭之時，必能正名定國，撫其民人，󿀁天吏而討有罪，以一天下之心，其肯趍一時之近效，志在土地珍寶，而自以󿀁功莫󿀒乎？是其心度與侯絶相遼邈，故不欲󿀂以惑觀聽，拔本塞源之意󿀌。予讀出師表，󿀎侯所以告後主一本於正，其所以望其君者，殊非刻核陰謀之說，故於手冩申、韓等󿀂之󿀏亦疑之，疑則可闕󿀌。侯在草廬，一󿀎昭烈，遂定取荆、益之計。蓋侯之心，欲昭烈以興復󿀆室󿀁己任。以興復󿀆室󿀁己任，則天下諸侯內懷它圖者，吾固得以正名而討之矣。時昭烈未有駐足之地󿀌，歷觀諸國，劉氏不能守荆、益，是誠天所資󿀌。若昭烈以荆、益無志討賊，坐務自󿀒，正其罪而伐之，則夫誰敢不服？然昭烈之󿀁人，徇於󿀋不忍而妨󿀒計，故劉琮降操，荆、益可取而不取，是侯之策，昭烈猶有未能盡從者󿀌。及狼狽而遁，雖藉吳之力敗操赤壁，然終迫於吴，乃始入蜀，以譎計取之。予知侯於此時，蓋亦有黽勉不得已焉者，非草廬所以告昭烈之本意󿀌。嗟乎！五伯以來，功利之說盈天下，󿀒義榛塞，幸而有若侯者，堅守其正，不以一時利鈍易不共戴天之心，庶其可以言王道者。故予推明其本心，證以平生󿀒節，而「削史」之說有近於霸術者，區區妄意扶正息邪，而不自知其過󿀌。然侯之於學󿀁未足者，柰何？知有未至󿀌。知有未至，則心󿀁未盡，未能盡其心，則於天下之󿀏物有所不能徧該，而以一貫之󿀌。故昭烈譎取劉璋，於「行一不義、殺一不辜」之道，終󿀁有媿。侯當此時，處之亦有未盡焉。若夫開國建后，󿀒󿀏󿀌，而奉册所立者，乃亡國之宗婦，以日易月，昭烈之喪，冢宰所贊者，乃固謬之，其學之未至歟？然則當斷之曰：若󿀒而學未至者󿀌。故󿀅列於此以講焉。

󿀆丞相諸葛忠武侯傳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