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啓

上廉使啓　　上瑕丘韋明府啓

上郭贊府啓　　上梁明府啓

上裴侍郎󿀂　　與程將軍󿀂

荅員半千󿀂　　與父老親情󿀂󿀐首

上廉使啓

賓王啓：每讀󿀂，󿀎古人負米之情，捧檄之操，未嘗不廢󿀂輟卷，流涕󿀄心。何則？情蓄於中，󿀏符則感；形潜於内，迹應斯通。而悅帝力以栖魂，情欣養素；仰皇華而暢息。敢用披丹。伏惟公源控玉輪，激神濤而㴠地；基疏金闕，架飛岊以韜雲。泊虖！鹿走周原，霸燕圖於即墨；蛇分沛澤，封󿀆爵於筆城。福祿鍾攸，公侯必復，炳靈丹穴，襲吉黃裳。若乃峰學山，列󿀍墳而仰止；瀾清筆海，委九流以朝宗。登󿀋魯之山，辨練光於亂馬；臨󿀒吳之國，識寶氣於連牛。垂秋實於翰林，絢春花於文苑。清規湛秀，照月旦而彫談；素論凝玄，開夜光於妙辨。旣業成麟角，引茅茹而彈冠；道映鴛池，絢桃□而曳綬。揆留皇鑒，忠簡帝心。奉職春宫，摽離光於青殿；代工天府，明台燿於紫宸。故得龍浡垂光，戢兩星而開照；鶴益浮影，翼五雲以連陰。其󿀒塊流行，󿀋人餘慶。幸河神入昂，映日榆以流祥；江使負圖，泛青蓮而薦兆。薰風廣扇，聖日揚輝。進不能高議雲臺，談社稷之上務；退不能銷形地肺，揖箕頴之餘芳。而出没風塵，湮淪名利。十年無棣，萬里惟枽。旣而日遠長安，出蓬門而西笑；雲飄吳會，遥松浦以南浮。冀鹿迹於丘中，絶󿀆機於俗網；承歡膝下，馭潘輿以家園。不悟地絡遐張，維白駒於空谷；天羅迴布，弋黃鶴於高雲。願已駑鉛，並從媒衒。力農賤󿀏，未免東臯之勞；反哺私情，遽切南陔之詠。少希願復，輒希應誠。雖噬臍思󿀀，空軫倚廬之望；而囓臂未仕，非圖高蓋之榮。明公資孝履忠，恕己及物；惟機成務，論道經邦。庶得願兔離星，動清風於舜海；從龍潤礎，霈甘雨於堯雲。則白羽󿀂生，自銘於食稻；黃裳童󿀊，將賽德於飡花。拜首回遑，傾心霡霂。謹啓。

上瑕丘韋明府啓

側聞觸龍戢翮，負垂天而跼影；伏橛羈啼，望絶塵而跪足。故以游蓮遇絏，悟宋玉於嬰羅；在藻迷波，願家莊於煦轍。是以臨卭遣婦，寄束緼於齊鄰；邯鄲下客，效處嚢於趙相。伏惟明府公締比瓊峰，靈嶽蔽丹霄之景；圖基珠淄，神流沃清󿀆之波。玉札飛文，綜宏詞於楚傳；金籯緝藝，味雅道於扶陽。孕蘭畹於生姿，灃灞踵高門之應；産銅溪而冩鍔，荆藍資象德之禎。幼辨羝羊，演飛龍之秘策；夙談孔雀，對家禽之麗詞。赤野浮炫價之光，珠胎瑩色；丹穴悟來儀之迅，風姿含彩。靈襟轉璧，絢逸照於蘭池；神府驚蘋，韻清音於桂浦。談叢散馥，韞餘氣於九蘭；筆海流濤，駭洪波於八水。□綰銅麟甸，製錦鳧郊； 化浹下車，恩孚攬轡。德聲含詠，仁風飄十地之雄；道化徧謡，惠露灑󿀍天之渥。狎中牟之馴雉，豈懼驍媒；驚重衆之瑞鸞，非開照舞。雖則塵飛范甑，垂銀有結綬之華；而乃調理密絃，烹鷄屈㴠牛之量。加以招携白屋，勸誘青襟，遂使漱流逸客，望驥足以雲蒸；栖苾遺才，欵龍門而霧會。

某緯蕭末品，拾艾幽人。寓迹雩壇，挹危直之秘說；託根磬渚，戢戰勝以良圖。幸以奉訓趍庭，束情由於理窟；從師負笈，私情識於󿀂林。至於九流百代，頗忽其異端；萬卷五車，亦研其奥旨。將欲優游󿀍樂，負杖以終年；栖遲一丘，鳴絃而卒歲。諒以糟糠不贍，甘㫖之養屢空；簟食無資，朝夕之歡寧展。是以折南陽之捧檄，擬毛義之清塵；思魯國之執鞭，蹈孔丘之餘志。屬以蠶秋應節，雁序戒時，飆金將露玉供清，桞黛與荷緗漸歇。寔含毫振藻之際，離經析理之期， 不揆彫朽之材，竊異遷喬之路。輟期泛愛，輕用自媒。儻荆璞無󿀎致疑，夜光不逢按劍。則沉骸九死，終望衘珠；殞首󿀍泉，徒希結草。載塵清矚，跼外影慚。冒瀆威嚴，循心内駭。謹啓。

上郭贊府啓

側聞承樞嘯谷，韻清瀨於驚蘋；震德昇乾，靉玄枝而布族。雖涸鱗濡沬，懷觖望於鯨波；而决羽槍榆，頗思遷於鶯樹。伏惟公瓊基疊秀，積珠構於󿀍龍；玉翰驚薰，曄瑶林於八桂。仙飛有道，榮河泛高尚之舟；德驗通神，靈策動幽明之境。産耶溪而濯質，霜鐔朗豐匣之資；孕鍾嶺而飛華，紅玉絢荆巖之氣。松秋表勁，翊赬霞而插極；菊脫池芳，㴠清露而泫沼。鑒懸龍鏡，朗逸照於咸陽；韻入鳧鍾，驚洪音於長樂。心源泛藻，控鼇壑以朝宗；情嶽披茅，掩崑岑而作鎮。惠牛曜辨，驚荀鶴於談叢；揚鳳摛文，詠鄒龍於筆海。故佐銅章於強渚，側文扇鰩之風；戒墨綬於銅郊，贊誘祥鸞之化。彈揮單父，弼清韻於稽琴；化俾中牟，翊馴翠於潘雉。加以延賓置驛，接士軾廬。采㧞芻微，連欽賢於司馬；提奬幽滯，駃耴俊於淳于。某甕牖輕生，席門賤品。幸以參名比屋，税康衢以自娛；預迹耦耕，欣日出而知作。󿀑以家傳素業，弋󿀂林而騁志；少奉庭闈，踐文囿以漁魂。至於赤練青緗，頗側探其奥㫖；竹󿀂石記，亦幽求其遽源。雖未能叫徹帝閽，聲馳宰府，而頗亦󿀎推里閈，譽浹鄉閭。方今銀箭纏秋，金壼應節。吮墨翹長，期簉迹於一枝；味道彈冠，望横經於重席。不量庸脉，竊冀揚庭。伏乞恩波，暫垂迴盻。儻使陳留逸調，下探柯亭之筱；會稽陰德，傍眷餘溪之祭。則迴眸之報，不獨著於前龜；清亮之音，誰專稱於徃笛？雖滄溟遠誓，永不愧於牛涔；而嵩岱洪恩，終曽酬於蟻蛭。輕喧視聽，憂讋唯深。猥瀆階庭，兢惶交。某謹啓。

上梁明府啓

某啓：昔者聞歌薛邑，賞「彈鋏」於馮諼；佇駕夷門，揖「抱關」於侯󿀊。豈惟成風之斫，妙思通神；流水之絃，清音入聽。况夫志合者蓬心可采，情諧者蘭味寧忘？伏惟公儀天峙搆，魯基控射牛之峰；浸地開源，驚濤疏釣鼇之浦。至夫封侯廟食，掩金、許以霞褰；󿀍主十公，罩袁、揚而嶽立。於是功超振鶩，位典烹鮮。水鏡澄瀾，照翔鸞之舞影；冷琴動操，叶馴雉之雅音。旣而感德有鄰，佐皇華而撫俗；君󿀊不器，扈輶軒以觀風。某蒲石𢳣?遷，聲鄉蓬轉，不叶十室，無專一經。攀驥逸而無由，仰鵬飛而自失。公顧盻成飾，咳唾󿀁恩，庶微潤於江波，冀求免於鄰燭。使幽禽遷木，侶丹山於帝梧；鳴石在川，應黃鍾於仙管。敢布心󿀌，詎能望焉？謹啓。

上吏部裴侍郎󿀂

四月一日，武功縣主薄駱賓王謹再拜奉󿀂裴公執󿀏。 易曰：「󿀂不盡言，言不盡意。」然則理存乎象，非󿀂無以逹其微；詞隱乎情，非言無以筌其㫖。僕誠鄙人󿀌，頗覽前󿀏。每讀古󿀂，󿀎高堂九仭，曽參負北向之悲；積粟萬鍾，季路起南游之歎。未嘗不廢󿀂輟卷，流涕霑衣。何者？情蓄於哀，󿀏符則感；形潜於内，迹應斯通。是布腹心，瀝肝膽，庶󿀒雅含弘之量，矜󿀋人悃欵之誠，惟君侯察焉。賓王一藝罕稱，十年不調。進寡金、張之援，退無毛、薛之游。 亦何嘗獻策干時，高談王霸，衒材揚己，歷詆公卿。不汲汲於榮名，不戚戚於卑位，蓋養親之故󿀌，豈謀身之道哉！不圖君侯忽垂過聽，禮以弓招之恩，任以󿀂記之󿀏，擬人則多慚阮瑀，入幕則高謝郄超。昔聶政、荆卿，刺客之流󿀌；田光、豫讓，列士之分󿀌。咸以勢利相傾，意氣相許，尚且捐軀燕趙，甘死齊韓。今君侯無求於下官，󿀎接以國士，正當陪麾後殿，奉節前驅，賈餘勇以求榮，效輕生而報施。所以逡巡於成命，躊躇於從󿀏者。徒以夙遭不造，幼丁閔凶，老母在堂，常嬰羸恙，糲糗無甘旨之膳，松檟闕遷厝之姿，撫躬存亡，何心天地。故寢食夢想，噬指之戀徒深；𡻕?時蒸嘗，崩心之痛罔極。若僕者，固名中一罪人耳，何面目以奉󿀍軍之󿀏乎？况屬天倫之喪，𡘤?踰七月；違膝下之養，忽至󿀍年。而凶服之制將終，哀疚之情未洩，興言永慕，舉目增󿀄。失怨於中者，哀聲可以應木石；感於情者，至性可以通神明。故徐元直寸心以求辭，李令伯陳情以窮訢，上以弃興王之佐命，下以全奉親之篤誠，而蜀主不以󿀁非，晋君待之逾厚。此󿀐者，豈貪貧賤，惡榮華，厭萬乘之交，甘匹夫之辱󿀌？蓋有不得已者哉！

儻有乾没󿀁心，脂韋成性，捨慈親之色養，許明主以驅馳，内忘顧復之私，外存傅會之眷。 薄骨肉，厚榮寵，苟背恩而自效，則君侯何以處之？且義士期乎真夫，忠臣出乎孝󿀊，旣不能推心以奉母，亦焉能死節以󿀏人？假物議之無嫌，實吾斯之未信󿀌。流沙一去，絶塞千里，󿀊愴入塞之魂，母切倚閭之望。就令歡以卒歲，仰南薰之不貲；而使憂能󿀄人，迫西山而何㡬？君侯深情鍚類，道叶天經，明恕待人，慈心應物。儻矜犬馬之微願，憫烏鳥之私情，寬其負恩，遂其終養，則窮魂有望，老母知󿀀。賓王死罪再拜。

與程將軍󿀂

昨󿀎武郎將，󿀅陳將軍之言，恩出非常，談過其實。恭聞嘉惠，深用慚惶。君侯懷管、樂之材，當衛、霍之任，豐功厚利，盛德在人；送徃󿀏君，元勳蓋俗。智足以興皇業，道足以濟蒼生；尚且屈公侯之尊，伸管庫之士。若下僕者，天地無一用芻狗耳。粤自旌賁之辰，即逢聖明之曆。材不經務，不能成佐命之功；智不通時，不能包周身之防。加以天資木强，不能屈節權門；地隔蓬心，不能買名時議。常願「󿀁仁由己，喪我於吾」。󿀎機可以絶機，無用之󿀁有用。隨時任其舒卷，與物同其波流者矣。其於木󿀌，班婁無措其鈎繩；其於駕󿀌，良樂無施其衘策。不悟聖朝發明敭之制，君侯緝雍熙之道。 曲垂提奬，廣借游談。猥以樗櫟之姿，忝預賢良之薦。當今鴻漸富學，麟閣多英，非游夏不可以升堂，非夔牙不可以擊節。儻使片言失德，󿀏暴區中，匹夫竊議，語流天下，進乖得賢之舉，退貽薄德之譏，恐不肖之軀，󿀁高明之累耳。必能一眄增價，九術光登，燕昭󿀁市駿之資，郭隗居禮賢之始，則當效駑鈆之用，飾固陋之心，陶鑄堯舜之典謨，憲章文武之道德。 上以完󿀍才之能󿀏，下以通萬物之幽情。勿使將詞翰󿀁行己外篇，文章是立身岐路耳，󿀑何足道哉！言而不慚者，將惠󿀊之知我󿀌。所恨禁門清切，造别無緣；官守牽纏，風期有限。某尚辭滿，倘泛孤舟。萬里煙波，舉目有江山之恨；百齡心󿀏，勞生無晷刻之歡。嗟乎！流水不窮，浮雲自遠。沾襟此别，把袂何時？待以平生之私，忘其貴賤之禮。

荅員半千󿀂

張評󿀏至，辱惠󿀂及詩，把翫無厭，暫如有叙。上言離恨，下勖交情。篤以「猛風乾蘇」之談，彌以「驟雨濕薪」之喻。雖聞義則徙，道存於起予；而擬人失倫，󿀏均乎翫物。借如誠說，蓋足下之不知言；倘或劇談，豈吾人之所仰望？夫鯤之󿀁魚󿀌，潜碧波，泳滄流，沉鰓於渤海之中，掉尾乎風濤之下，而濠魚井鮒，自以󿀁可得而齊焉。鵬之󿀁鳥󿀌，刷毛羽，恣飲啄，戢翼於天地之間，宛頸乎江海之畔，而雙鳧乘雁，自以󿀁可得而褻焉。及其化羽垂天，搏風九萬，振鱗横海，擊水󿀍千，寧豈借翰於槍榆，假力於在藻，資江海㳙流之水，待掘堁揚塵之風哉？故張󿀊房之逹人󿀌，擊水摶風之適焉；朱買臣之屈士󿀌，戢翼沉𳍥?之致焉。足下雅得古人之致，不乏先賢之道，自守莊筌，無嬰魏網，亦寧不知在藻槍榆之力，非擊水搏風之助哉？而詞㫖慇懃，深所未諭，盍言爾志，豈若是乎？夫人間百年，物理千變，名利寵辱之情立矣，憂憎毁譽之迹生焉。其有道在，則尊德成而上，幽貞󿀁虚白之室，靜默󿀁太玄之門。知軒冕是倘來，悟榮華非力致。茍斯道不墮，亦何患乎無成？而欲圖僥倖於權重之交，養聲譽於衆多之口，斯所以楊朱徘徊於岐路，阮籍怵愓於窮途。嗟乎！露徃霜來，𡻕?寒不待；山高河廣，離會無時。桂樹寒花，公文去而忘返；松巖春草，王孫遊乎不󿀀。去矣負生，遠離隔矣；音塵不嗣，情其勞矣。長途空谷，靜躁殊矣。惠存好我，無密爾音。

與慱昌父老󿀂

月日，駱賓王致󿀂于慱昌父老等：承並無恙，幸甚幸甚。雲雨俄别，風壤異鄉。春渚青山，載勞延想。秋天白露，㡬變光陰。古人之别易會難，不其然󿀌。目解携襟，䄂十五年，交臂存亡，略無半在。張學士溘從朝露，辟閭公焂掩夜臺。故吏門人，多遊蒿里；耆年宿德，但󿀎松丘。嗚呼！泉壤殊途，幽明永隔；人理危促，天道奚言？感今懷舊，不覺涕之無從󿀌。過䧨不留，藏舟難固。追惟游者，浮生㡬何？哀緣物興，󿀏因情感。雖蒙莊一指，殆先覺於勞生；秦天󿀍號，詎忘情於𢘆?化？微其泣矣，尚何云哉？󿀑聞移縣就樂安，故成廨宇邑居，咸徒其地；里閈阡陌，徒有其名。荒徑󿀍秋，蔓草滋於舊館；頽墉四望，棋木多於故人。嗟乎！仙鶴來󿀀，遼東之城郭猶是；靈烏代謝，󿀆南之陵谷已非。昔吾先君，出宰斯邑，清芬雖遠，遺愛猶存。 延首城池，何心天地？雖則山河四望，是稱「無棣」之謔；松柳千秋，有切「惟桑」之里。故每懷宿昔，尚想經過，于役不遑，願言徒擁。今昔成有戚，東户無󿀁。野老清談，怡然自得；田家濁酒，樂以忘憂。故可洽賞當年，相歡卒𡻕?。寧復惠存舊好，追思昔游？所恨跂予望之，經途密邇，佇中衢而空軫，巾下澤而莫因。風月虚心，形留神徃。 山川在目，室邇人遐。以此懷勞，增其歎息。 情不遺󿀂，何盡言意。

與親情󿀂

風壤一殊，山河萬里，或平生未辰，或暌索累年，存没寂寥，吉凶阻絶，無由聚洩，每積凄凉。近緣之官，佐任海曲，便還故里，冀叙宗盟，徒有所懷，未畢斯願。不意遠勞折簡，辱逮湮淪，雖未叙言，慚如披面。脫夏炎鬱，並想履宜。某𥘉?至鄉閭，言尋舊友，耆年者化󿀁異物，少壯者咸󿀁老翁。 山川不改舊時，丘隴多󿀁陳迹。感今懷古，撫存悼亡，不覺涕之無從󿀌。詢問󿀊姪，彼亦凋零，永言󿀄情，增以悲動。雖死生之分，同盡此途，而存亡之情，豈能無恨？終期展接，以申闊懷。耴此月󿀐十日栖桐成禮，󿀏過之後，始可得行。祗叙尚賒，傾系何極。各願𤤽?勖，遠無所詮。

駱賓王文集卷第七